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洛希极限 ...
-
淅沥沥的小雨打在落地窗上,汇聚成滴、再蜿蜒着流下来,在划过窗上贴着的通红“囍”字时,也丝毫不带怜悯的停留。
没开窗,雨水却像是从墙缝中渗了进来,屋内的空气湿漉漉的,粘在洛希的衣服上、划过他的脸颊。
手机关机,也吩咐了小区保安不要放任何人进来,他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这已经是第几天了?没人知道。
洛希只知道自己饿的快不行的时候,才会去吃一口面前的面包,他现在蜷着身子,抱着膝盖坐在沙发角落里,望着面前的茶几——那快早就过期的面包已经被他吃掉一大半了,这样算下来,应该已经过了一个星期吧。
一个星期了,距离满语山过世。
上周,他还在兴致勃勃地与婚礼司仪商量关于婚礼上的一应细节,同性婚礼本就少见,二人又都是娱乐圈内的,一些咬文嚼字的东西沟通起来颇费功夫。
正当他与司仪关于先请满语山的父母上台还是先请自己父母上台一事沟通流程之时,洛希接到了那个此生难忘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混乱,可洛希却没来由的镇静,他安静地、一字一顿地向那边确认:“你确定是满语山先生?那个电视上天天可以看见的明星、满语山?”
许多天后洛希才后知后觉,路人是用满语山的手机打过来的,这样的确认毫无意义。
电话那头比洛希慌乱得多,路人没想过第一次见大明星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口齿显得不太清晰:“就是他就是他!我怎么会认错呢,这几天要跟男的结婚的就是他吧?这事儿都上热搜了……诶,你这个备注……你、你不会就是洛希吧?”
手机是什么时候从掌心脱离的,洛希不记得,接下来的记忆都是一段一段的。他只记得冒着大雨开车去医院的路上差点闯了红灯,只好将车匆匆停在路边,下车时才发觉自己一路都忘了打开车灯。
他在雨中狼狈地站了近半小时,才招到了辆出租车,到了要付钱时,他直接将手上绿水鬼甩给了司机,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了急救室。
他是不信一个活生生的人可以这么快就去世的,可直到那具冰冷僵硬的尸体摆在他面前,他才被迫接受了满语山离开他的事实。
接下来几天,洛希便这般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靠呼吸着空气中满语山残存的气息苟延残喘着。
“咚、咚、咚——”别墅一楼的落地复古铜制钟摆发出七声敲响,窗外一片深蓝,透不进窗内,洛希坐在黑暗里。
墙角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家里除了自己并无他人,洛希本应该警惕的,但他没有精力。
小偷还是老鼠?好像都无所谓,洛希没兴趣去管。
直到那窸窸窣窣声逐渐近了,伴随着皮鞋踩踏在地板上、“哒哒”的声响,直到落在沙发背后停住。
洛希象征性地问了句“谁?”,却也没指望对方回应,依旧双目无神望着那被屋外蓝调裹上一层诡谲色彩的面包——这是发霉了?洛希想。
身后之人依旧没说话。
“想拿什么就拿走吧,我不会报警的。”这是洛希这些天来说的最长的一句话,竟然是对一名入室盗窃的小偷。
“洛希,你不记得我了?”男人的声音很模糊,却又有些耳熟。
直到这时,洛希这才微微抬起眼皮,偏了偏头,朝后看了过去。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带着一副将五官遮的严严实实的黑铁面具,穿着一身漆黑,似乎在笑:“那你肯定也不记得,十岁那年你许过的愿了。”
十岁?
洛希猛然想起,十岁那年他也曾这般崩溃过,只不过崩溃的原因不是满语山,而是父母。
那年父母雨夜驾车,遇见酒驾逆行的货车,两车三人坠落山间悬崖,尸骨无存,年少的洛希无法接受父母去世的事实,在前往事故发生地的路上,遇见了一间奇怪的当铺。
当铺掌柜“好心”地用“爱情”换回了父母的性命。
爱情一词,对于将将十岁的洛希来说太过遥远。
于是,雨夜醉驾逆行的货车撞上了满语山。
“什么意思?”
“你心里清楚。”
“这是欺骗。”这掌柜的太不厚道,他说是“爱情”,最大的代价不过孤独终老,可没说是“爱人”。
“若你没有爱人,那就无人伤亡。明明是你咎由自取。”掌柜的话音里的笑意、即使戴着面具也清晰可闻。
洛希冷笑一声:“那你特意过来,是来嘲笑我的自食其果?”
掌柜的摇了摇头:“如果我说,我可以让时光倒流,给你重新选择的机会呢?”
“你想说什么?”
“回到过去,只要他不爱你,就不会死。”
“好。”洛希几乎是一瞬便答应。
“只有一点,你要记住——”
洛希的眼前开始出现眩晕,耳畔雨滴的声音渐渐消失,只剩当铺老板的最后叮嘱:“——记住,你唯有一次机会。”
从21岁到28岁,七年间的点滴碎片在眼前万花筒般重现,时光迅速在眼前倒退,许多脑海中早已淡忘的细节又一遍遍被翻阅,洛希挣着想回头看,却又被时光的洪流裹挟着,送往最初的地点。
洛希站在宿舍,手中捏着七年前的手机款式,他摁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七年前,他与满语山刚在一起三天。
也就是说,满语山现在还活着。
实在是那具僵硬、冰冷的尸体带给洛希的冲击太大,他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要去确认满语山是否安好。
二人的宿舍不过相隔几米,洛希推开宿舍门,不过几步的回廊,却累的他气喘吁吁。
他的手搭在门把上,轻轻一转,门便打开了。
空无一人。
他们团一共五人,除了满语山,其余四人两两一间房,而这间属于满语山的房间空荡荡的,一件杂物也没有,窗户大开,风卷起窗帘,时不时发出哒哒声。
洛希没来由的心慌。
“满语山。”他踏进满语山的房间,语气踌躇地喊。
无人应答。
他趿着脚底的拖鞋,又走进去了些,没留神,脚趾撞到墙角几个摞起来的大纸箱,钝痛从下自上传来,洛希忍不住微蹙了蹙眉头。
房间空无一人。
“满语山……”他声音放大了些。
正当他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平息,开始怀疑从头到尾不过都是自己的幻觉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淡淡的:
“洛希?”
洛希迅速回头,望见那张熟悉的脸。
满语山应是刚洗完澡,白色居家T恤配深灰棉质长裤,一手拿着毛巾正擦拭着头发,鬓角的发丝滚落几滴水珠,顺着下颚湮没肩头的布料。
一圈圈落在满语山的肩头、灰色的,像车祸那日打在医院窗沿的小雨。
“满、语山……”直到手覆上了那人的脸颊,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意从掌心传来,洛希这才终于相信,满语山真的活着。
掌柜的没骗他,他真的拥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仅此一次的机会。
他刚要收回手,便被对面人握住了手掌,带着他的手在满语山的脸颊轻轻摩挲,又渐渐移到那双看上去有些凉薄的唇上。
满语山垂眸,轻吻洛希掌心:“你看起来有些慌,出什么事了吗?”
有太多话不知从何说起,洛希只来得及回答这句:“你的房间,怎么空荡荡的,我以为……”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满语山顿了顿,随即一笑,将洛希的手放下:“我这不是刚搬过来,忘了?”
是啊,洛希这才想起,上一世满语山一直不习惯集体生活,没住宿舍,是洛希将人追到手后,在他的强烈要求下,这才劝人搬进来的。
美名其曰为了团魂,实际上只是为了谈恋爱方便的私心罢了。
对了,他们现在还是恋爱关系,得尽早跟满语山说明一切才行,毕竟没人知道这一世的意外何时会到来。
“我有事要跟你说。”洛希拦下满语山就要拿起吹风机的手。
“嗯?”满语山拿着吹风机的动作停了,又将其放回抽屉,“你说。”
洛希刚要开口,便听楼下传来队长时津的喊声:“洛希?满语山?你们收拾好了没?快下来,要开始了。”
“开始?”洛希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表示着疑惑。
“你忘了?今晚有直播。”满语山凑近,在他唇上轻轻一碰,“你先下去吧,跟队长说一声我吹完头发就来。”
满语山的两手搭在洛希后肩,轻轻推着人朝门口走,温柔至极。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洛希感受着那人即使在夏季、都有些冰凉的掌心靠在自己滚烫的肩胛骨处,不由得想起小时候曾在百科全书上看过的一个概念——洛希极限。
讲的是当两个天体的距离小于洛希极限时,因为潮汐力,较小天体便会碎散。因为与他同名,洛希记得很清楚。
而现在,当冰冷的掌心碰上热烫的后背,他又一次想起那个词条。
若炽热不被冰封,靠的越近,对冰川则是场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