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值得》許耽

1、第九页的咖啡渍

　　和煦金秋之风拂过深圳，吹散了夏日泡腾片般的那股沸沸扬扬，高楼林立间，聚拢了新一批瑜海大学的才子。

　　也许许多年后舒瑾年回想，一切纠葛与痛，都始于这个看似平静的秋天，始于那杯弄脏她简介的咖啡。

　　“学长你好……”

　　“请问中国语言文学系教学楼在哪？”清越纯洁的声音在学长耳旁响起。

　　“呃……那边。”

　　他显然被这个学妹吸引了目光。

　　白皙的肌肤上点缀着几颗若隐若现的小痣，桃花眼忽闪着，里面像是盛着细碎的星光。

　　这般纯洁的样子，加上几句礼貌的询问，使他耳尖瞬间发红，一时竟愣了神，有些结巴的指明了方向。

　　“谢谢学长。”

　　舒瑾年在瑜海大学内穿梭着。面对这个完全崭新的环境，内心满是期待与紧张。

　　此时新生的欢声笑语洋溢在校园上空，舒瑾年乘着内心的轻舟进入了中国语言文学系教学大楼。

　　“文科楼302……”她寻找着，终于立足于3楼的第二间宽阔敞亮的教室前，桌上印着斑斑点点树叶的轮廓，太阳洒入为她播下无尽期待。

　　“第一天，我肯定要给所有人立下好印象。”她心想着。

　　“咳咳……”“……！这……”

　　而另一边，办公室里23岁的年轻教授付琛阅着他所教的专科学生的简介与各种资料，咖啡不小心因为呛到的几声咳嗽而从杯中洒落几滴到简介上，也恰好覆盖了第九页下方的标识。

　　付琛忙抽几张纸，小心擦拭，生怕学生误会，留下不好的印象。奈何还是有淡淡的痕迹，于是拿出铅笔轻轻留言：
　　同学，不好意思。老师不小心撒了点咖啡。

　　一行标准的行楷落款，他将简介翻到前面，目光落在姓名栏。

　　“舒……瑾……年……” 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镜片后的目光在证件照上停留了一瞬，依旧冰冷，却似乎比看其他学生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

　　他向来不会为外貌动摇情感——但她的某些特别，值得他额外留意。

　　理了理东西，付教授便携着一沓白色纸张走出办公室向教室踏去。

　　高俊的付教授站到讲台上，教室顿时安静下来。不过，仍然有一些禁不住的惊叹声。

　　“同学们，上午好。”普通的两句话充满威严。

　　“我是本学期‘中国文学’的授课老师。付琛。单人寸，王罙琛。”

　　随即转身，在黑板上从容写下“付琛”两字，字迹清峻。

　　舒瑾年的目光随着粉笔尖的运行而移动，肉眼可见地亮起了眼，直到粉笔在黑板上落下最后那重重的一点。

　　“他的字……看着真爽！”心完全被勾住了。

　　“好好看的字啊～！”她内心禁不住再次感叹，看的有些入神，似乎想琢磨透这几个字。欣赏与佩服涌上心头。

　　“你们可以叫我付老师。”

　　“我主要的研究方向是六朝诗文与文论，写作方面上有一定造诣。”

　　在这个坐满学生的教室里，少女们的眼亮得和珠玉一般，充满欣赏。

　　付琛的目光淡淡扫过教室，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课堂瞬间安静下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不自觉屏息的力量。

　　“学问一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的课，不追求热闹，但求深度与诚意。”骨节分明的手轻推镜架，随后撑在讲台桌。

　　“三点要求，望能共勉：
　　第一，课前，文献必读。
　　第二，课上，思辨必严。
　　第三，课后，心得必真。”

　　“我的办公室在文学院317。如有学术问题，欢迎在固定答疑时间前来探讨。非紧急事务，请通过邮箱联络。公告栏上有我联系方式。”

　　“现在，同学们开始……自我介绍。”

　　同学们还没听够他醇厚温润的声音呢，还差点以为这就开始上课了。于是马上进入了自我准备状态。

　　“我点名吧。”

　　付琛垂眸看，那份第九页上有些咖啡渍的简介，恰在第一个。

　　“舒瑾年。”

　　什……什么？第一个就点到我？！

　　她站起身，向来都比较自信稳定的她竟有些紧张，脸上泛起浅绛。

　　“我叫舒瑾年。中国语言文学学院，主要专业是中国语言文学。我热爱文字，想强大自己的写作能力，希望付老师和大家多多关照，谢谢。”话音落下，礼貌而羞涩的鞠了个躬。

　　付琛的眼神落在她身上许久，“嗯，请坐。”

　　原来她……就是舒瑾年，那可真抱歉啊。

　　付琛垂眸，看了眼带有咖啡渍的简介。

　　舒瑾年撩了下碎发，别在有些发红的耳后，坐下身后下意识抬眼看向老师。

　　眼神交汇之迹，舒瑾年心脏猛地对身体内壁一撞击，好似要亲手捂住才能保证它不跳出来。

　　是……因为紧张？或是敬？还是……喜爱？

　　某种不知名的情愫，像藤蔓般，悄悄在心间滋生，缠绕。

　　她急忙闪躲着移开眼，心脏仿佛漏了一拍。

　　余光中付教授低下头来理了理资料，开始继续点名。

　　……

　　“好了，这节课到此为止。”说完就这么简单的离开了。

　　付教授一走，教室里有的散，有的结伴聊天……
　　“才23岁，就当上大学教授了，多少得跳个级啊。”

　　“是啊！天赋怪吧！？”

　　“而且长得也帅！！文质彬彬的感觉。”

　　结伴而行的男生则随便唠几句：

　　“他才大我两岁，这老师能处成兄弟。”

　　“有病。你尽管试试？”

　　“我记得……课上那个叫……舒瑾年的！对。我觉得这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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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简介被发还回来时，舒瑾年随意一翻恰好就翻到了那页留有铅笔字的一面。

　　她拿起凑近了些脸看，仔细端详着付琛的字迹，深深地再次被吸引。

　　“真是字如其人……还很有礼貌呢。”

　　有礼貌可是一项不小的加分点。更何况，这三言两语，伴随着工整的楷体，让他在她心中的温柔形象溢出纸张。

　　她想着，内心的欣赏甚至是爱慕愈发浓厚。她自己也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那么快的……“喜欢”上一个人？更何况是名教授……不过，也就比自己大了五岁嘛。

　　她看着那一行字，一遍又一遍，仿佛多少次都看不腻，犹如在看着……他那张冷峻帅气的脸。

　　瑾年又想起上课的那一刻，眼神交错，不由得迫她呼吸一滞。

　　还有她余光所撇到的——他低头整理资料时，那截冷白的手腕和专注的侧脸，让她想起……曾在美术馆里看过的精美石膏雕塑。

　　“我……”

　　舒瑾年内心不由得一怔，多年来她从未这样过。

　　她缓缓活动了几下脖颈，终于将身体挪开了座位，将自己的简介塞入抽屉。

　　还停留在……第九页的咖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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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人群中，她的目光总是会搜寻他那穿着西装的身影，当瞥见时，又像惊慌的小鹿般装作若无其事，收回视线，只在内心祈祷：“他……没发现吧？”

　　今夜，深圳瑜海大学的宿舍阳台。

　　她纤细白嫩的手托着下巴，微微抬眸，仰望星空。

　　桃花眼中那点晶亮与星星的闪耀相互映衬，皎洁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怜惜而温柔地抚摸着她光滑的脸颊。

　　丝丝棕黑的柔发，发出柔和的光泽，香气萦绕在缕缕发丝间，与柔和之夜的空气缠绵。

　　“付……琛……单人寸，王罙琛……”她在内心默念。

　　瑜海大学与这座城市共同陷入夜的沉睡。

　　办公室里，付琛长松一口气，舒展了几下臂，随意地往办公椅子上一靠，镜片下的眸子闪烁着喜悦和胸有成竹的光芒。

　　付琛合上笔记本电脑，在夜色中登上归家之途。

　　出校门前，他的脚步在文科楼下的公告栏前微微一顿。
　　上面贴着他荣获国家奖项的新闻。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显得格外孤高。

　　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起白天课上，那个叫舒瑾年的女孩看他写字时，亮得惊人的桃花眼。

　　“一篇论文，一个学生……”他低声自语，后半句随风消散于凛冽的夜。

　　路灯将他的身影拖得很长，最终融进深沉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