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始》安佑欢

24、弹琴

　　两个小时后，输完液的祝时安明显精神好了很多，体温也降到了37度
　　他和林知珩回到家
　　“我去把早上熬的粥热一下，你吃一点好吃药”

　　吃完粥，林知珩又叮嘱着祝时安吃药
　　“现在是四点左右，今天就不用再吃了，这个药一天吃两次，一次吃两袋，这个一天三次，还有这个胶囊，一天两次，一次两粒，我给你写了一个便签条贴药箱上了，你不要忘了吃”
　　“知珩”
　　林知珩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着望向坐在一旁的祝时安
　　“怎么了”
　　“谢谢你今天陪我去医院，还照顾了我一天”
　　林知珩笑笑，“我们可是好朋友，这……”
　　话没说完就顿住了，因为祝时安抱住了自己，林知珩开始有些手足无措，过了几秒，也回抱住了祝时安
　　“知珩，你还没有听过我弹琴吧”
　　“听过啊，上次考试的时候，你忘了”
　　“那次不算，考试是考试”
　　“好好好，不算，时安，我还没有听过你弹琴呢”

　　祝时安拉起林知珩，和他一起来到自己房间对面的房门前
　　林知珩记得保持礼貌，从始至终只进过祝时安的卧室，另外两个房间房门关着，不知道里面什么样
　　祝时安推开门，午后的光斜斜漫过磨砂玻璃窗，在浅灰色的地板上洇出一片朦胧的暖。房间不大，只摆得下一架深棕色的立式钢琴、一张原木琴凳和两排窄窄的实木书架，空气里总浮着旧木料混着松香的淡香，像被时光浸过的软絮
　　钢琴的琴盖半支着，黑白琴键边缘磨出了浅淡的痕迹，谱架上还摊着没练完的奏鸣曲，铅笔在音符旁划了细碎的标记。墙面上挂着几幅装裱的乐谱，还有个掉了漆的铜质节拍器，立在钢琴顶的角落
　　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除了各色琴谱，还混着几本旧诗集和陶制的小摆件，最底层的格子里堆着揉皱的练习纸，纸页边缘泛黄，却能隐约看见上面反复涂改的音符。窗户下摆着盆绿萝，藤蔓顺着窗框爬了半面墙，叶片垂到琴凳边，风拂过时，影子会轻轻扫过琴键，惊起一声极轻的、像叹息似的颤音
　　祝时安从书架上抽出一个试卷夹，里面夹着几张边缘揉皱的练习纸
　　“我自己有尝试作曲”，祝时安腼腆的笑笑
　　他坐到琴凳上
　　指尖旋律刚淌出来时，像初春融雪顺着屋檐的瓦槽缓缓坠下，轻得几乎没声响，只在空气里漾开一层温软的涟漪。它的节奏很慢，像晚风拂过麦田的弧度，又像深湖的水纹一圈圈漫向岸沿，每一个音符都落得极轻，却带着一种沉淀了时光的安稳，叫人紧绷的肩颈不自觉放松下来
　　可听着听着，便觉出这旋律里藏着的筋骨。它没有陡然拔高的音阶，只是在平缓的曲调里，悄悄添了一丝执着的韧劲——像冻土下拱动的新芽，像暗夜里缓缓爬升的星子，像荒原上独自扎根的胡杨。那股生命力不张扬、不叫嚣，却从每一个绵长的音符里透出来，像掌心攥着的暖，又像心底立着的碑，在极致的平静里，裹着能扛住风雨的、蓬勃又坚定的内核

　　到了副歌段落，旋律微微扬起，却依旧保持着从容的步调，像有人在你耳边轻声诉说着信念，那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心坎上，叫人忽然明白，真正的强大从不是声嘶力竭的呐喊，而是在岁月的波澜里，始终守着一份温柔的笃定，在平静中生根，在沉默里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