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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屯里来了个大学生 我叫李枢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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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音乐主播的日子,其实并不像听上去那么轻松。在大多数人看来,无非是对着镜头唱唱歌;但只有我自己知道,直播前要准备氛围灯、调试话筒,直播后还要复盘收益。虽说没有公司限制,时间和主题都自由,却也意味着事事都得亲力亲为。
一场重感冒之后,我的嗓子更是火辣辣地疼,连着灌了十几支消炎药也不见好转。某个早上咳得尤其厉害,整个人倒在床上,几乎爬不起来。
“学区房合租,限男生。”我有气无力地抓过手机,在校园论坛里发出这样一行字。虽然已经毕业,所幸账号还没退出论坛,尚且可以勉强冒充在校生,忽悠一下后来的学弟。
我住的这地方——如果这种一到晚上就黑灯瞎火、连成一片的楼群也能算“小区”的话——倒确实擦着了“学区房”的边,和华光大学就隔着两条马路。大三开始做直播时,我图清静,租下这个破烂的一居室,一个人住倒也够用。可惜毕业前后杂事缠身,停播了很久,最近又被这场缠绵一个多月的重感冒耗着,始终没能复播。互联网也是薄情,流量眼看着一路走低,为了凑齐房租,我不得不瞒着房东,偷偷把客厅转租出去,当个小小的二房东。
没想到不过半天,帖子底下就有了好几条回复。我挨个点进主页去看,看到一个标签写着“文科男”的,就默默发了私信,请他周末来看房。没别的原因,只是同为文科生,心酸地想起自己刚搬出来时,也只租得起这种破房子的往事。不,这甚至算不上“往事”——直到现在,直播收入不稳,我依然不敢轻易换地方,还是得窝在这间旧屋里。
门被敲响时,我正百无聊赖地对着麦克风试音。嗓子哑得吓人,我自己都担心,楼上邻居会不会哪天举报我“在小区里违规饲养家禽”。我光着脚走过去开门,努力朝未来的室友挤出一个友善的表情。他看起来挺好相处,拖着一个轱辘哐当作响的行李箱,肩上挎着鼓鼓囊囊的牛仔包,像是把全部家当都随身带着。
“贺御安?”他试探着问。
“是我。”我侧身让他进来,“你怎么连行李都直接拖来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砂纸磨过木头般粗糙,我嫌难听,清了清嗓子,没再继续说下去。
“我叫李枢齐。”他动作有些拘谨,走进来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这间逼仄的一居室里扫了一圈。我不爱收拾,唯一的房间显得有点狼狈——皱巴巴的床、堆在角落的纸箱,以及最显眼的那张架着麦克风、摆着音响的电脑桌。他的视线在那套设备上停留片刻,才移到我脸上,难以察觉地笑了笑,也清了清嗓子问:“看你主页说,你是唱歌主播?”
我听出他语气里那六分怀疑、三分嗤笑,外加一分实在不算高的情商,轻轻翻了个白眼:“是啊,有问题?”
他抿了抿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沉默地把行李箱推到墙角,一屁股坐上了沙发。也许是动作太快,我甚至看到他身体轻微地弹动了一下。我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压下差点溢出的笑意。
就这样,两个穷光蛋的合租生活开始了,竟也和谐得可怕。我通常昼夜颠倒,半夜捧着游戏机杀得昏天黑地,恨不得把ZR键按出火星,直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去。刚睡熟不久,又能隐约听见碗筷碰撞的细响——那是李枢齐在厨房准备他的早餐。偶尔他会给我留半锅粥,偶尔什么也不剩,想必取决于他放米是否手抖,我倒也无所谓,反正等我醒来,也快到吃午饭的钟点了。
白天他要去学校上课。华大的排课实在神奇,大三的课表虽然看起来不满,却偏偏把早八和水课分散在一天的首尾,无形中拉长了必须待在学校的时间。没课的时候,李枢齐大概是在做家教,我有时能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把教材摊在油腻的茶几上备课,甚至直到凌晨我快睡着时,还能从卧室门缝里瞥见外面透进来的灯光。
休息了一段时日,我的嗓子渐渐好转,便又如船上唱曲的安陵容一般,靠着这副歌喉,试图让观众们重新记起我这个人。只不过沉寂太久,回来时只剩下三四个老粉丝还在默默刷着礼物。罢了,慢慢再来吧。
我和李枢齐之间话很少,唯一的交集仅限于共用区域那点空间。偶尔,他会顺手帮我洗掉泡面碗;偶尔,我也会把他摊在沙发上的书包好好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我本来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平和地合租下去——直到后来才发现,我终究是太相信这个李枢齐了,竟真以为他是个单纯又好说话的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