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慕》北泯有鱼

2、进京道歉

　　下午三点的A大很漂亮，绿化满校，秋风暖阳，树枝摇摇晃晃，影子映在校园墙上。
　　苏泊云套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深蓝色的牛仔裤被塞进长筒靴里，头发披在肩上，干练之下就显出一点儿知性。也许是五官浓艳，所以即使是淡妆也显出几分张扬和咄咄逼人。

　　苏泊云一直有一个致命缺陷——路痴。所以每次出活动现场她都会提前过去熟悉场地。
　　现在进入A大也是找不着路，多次摸索后果断放弃自己寻找，苏泊云还是选择了问人。因为长得好看，问路的过程难度还是很低的，大家都很热情。
　　等苏泊云找到方向慢慢朝着行政楼去的时候，时间已经快要来不及了。苏泊云只好加快了速度，微微小跑起来。行政楼正对着一条种着银杏树的大道，有个人拿着扫把在路旁扫落叶，身型高挑，苏泊云才想起来自己似乎还没问到校长室在几楼，于是小跑上去，“您好，请问您知道校长室在几楼吗？”
　　语气有些急，带着笑，气息因为跑步所以有些不稳，声音听起来格外富有生机。
　　“在四楼，但你可能没法进去了。”
　　“不好意思苏记者，办公室出了点问题，维修人员在里面，我们要不边走边说？”
　　是梁芳玉。
　　苏泊云第一次在线下见到梁芳玉，他不像任何一张网上能查到的照片，没有那么....那么平面。
　　她只能用这个词。梁芳玉的气质在图片上看就只是一种沉静，但是见到真人的话，就能感觉到，很多.....很多其他的情绪，如同看起来平静的大海，所有其他不该出现的情绪都被这种沉静包裹起来，很深邃，不怒自威。
　　梁芳玉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眼尾有两丝岁月留下的痕迹，显得有几分严肃，气质沉稳，举止端正，神态从容，身材匀称挺拔。
　　望之俨然，即之也温。
　　苏泊云脑海中蹦出这八个字，她突然有些紧张，点了点头，和梁芳玉并排走在校道上。
　　“被袁澈骂啦？”梁芳玉问道，侧过头看向苏泊云
　　“嗯。是我疏忽了，下次不会这么信任陈编了。”苏泊云又想起陈放骁，语气有几分恨恨然，
　　“我是没关系的，你不要紧张，职业生涯被讨论得很细致，写得很好。”梁芳玉慢慢地说，语气和缓，
　　苏泊云盯着路面的银杏叶，忽然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不知道你是随手写的没想发出来，下次换一个人也许会带来一些.....小麻烦？”梁芳玉好意地提示，看似从容和缓的语气下，他其实有些忐忑，也许苏泊云并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显得他太年长？
　　“不过你还年轻，没关系。”梁芳玉补上一句，抿了抿唇，他已经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严肃，
　　“谢谢您，我下次一定谨慎。”苏泊云笑了，她要努力向“白开水人格”看齐了吗？
　　梁芳玉看到苏泊云突然勾起的嘴角，笑得很灿烂，很想问在笑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温和地点头。
　　“白开水人格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吧？”梁芳玉问，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个评价这么在意
　　“嗯。您或许也不是白开水。”苏泊云回答，
　　梁芳玉不免好奇：“那我是什么？”
　　“蜂蜜水怎么样？”苏泊云突发奇想，“或者，北京豆汁儿？”
　　梁芳玉收回好奇的目光，低头笑了笑，“你倒是机灵，不接我的话。”
　　“跟您学的呀！”苏泊云歪着头，只是笑。

　　一种奇妙的氛围在空气里生长。

　　“我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苏泊云突然正色，
　　“你说。”梁芳玉看向苏泊云，他的目光很坚定，看一个人的时候会显得很专注。
　　“北京豆汁儿，哪家最正宗？”苏泊云问，
　　梁芳玉闻言笑了，他说了个地名，苏泊云接着就说：“袁澈师兄很忙，一个人去喝豆汁儿也太悲催了。”
　　梁芳玉看着苏泊云，有猜测，苏泊云见他不说话，就讨着好地笑：“您什么时间有空呀？我请您吃饭好吗，不然袁澈师兄肯定会说我道歉没有诚意。”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梁芳玉知道应该拒绝，到此为止就可以了，动作越复杂，就越容易发生无法控制的事情。
　　只是今年北京的秋天有些太暖了，他居然也想浪费一些时间。就好像冬天还没来，夏天被拉长了，人有了偷来的、额外的白天。
　　“我最近不算很忙。你随意。”梁芳玉破天荒地回应，
　　决定太莽撞了，梁芳玉想。
　　“好的，谢谢您。您完全不是白开水，白开水会觉得吃饭浪费时间。”苏泊云笑着调侃，梁芳玉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觉得有几分好笑，只是他没有笑，看起来依旧很平静
　　“那我...先不打扰您啦！谢谢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呀！”苏泊云礼貌一笑，微微弯着腰，
　　微卷的头发从肩上滑落下来，黑青色的眉毛下那双眼睛灿然如星，只是笑，很纯然的样子。
　　“嗯，慢走。”梁芳玉不动声色，保持着一如既往，温和的笑容。
　　苏泊云转身走了，背影竟看出几分嚣张来，很昂扬的一个人。

　　回到酒店后，袁澈知道了苏泊云跟梁芳玉约到了饭，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梁芳玉？陪你去喝豆汁儿？”袁澈不可置信地再次重复，
　　“也不一定啦，我觉得还是要请人家去高档点儿的地方，但是他什么没见过呢.....还不如去喝豆汁儿呢...”苏泊云咬着笔，冥思苦想，
　　“我认为他只不过是你跟你客套一番，毕竟你是个刚出社会的黄毛丫头，他会跟你吃饭？”袁澈固执己见，完全不认为这是认真的。
　　“等我吃上了一定会再告诉你的！臭袁大头！”苏泊云狠狠地说，这个古板严肃的袁澈，真是招人烦。
　　袁澈冷笑回道：“别被人家在心里犯嘀咕说咱们苏市报不会培养人，这么不懂事的！”
　　苏泊云干脆地把袁澈赶出了房，“嘭”一声关上了门。
　　“死袁澈，等我过年告诉老裴你就等死吧！”苏泊云感觉自己血压都升高了。
　　门外传来袁澈两声大笑。

　　虽然人来了北京，但是陈放骁并没有放过苏泊云，仍旧不知廉耻地给苏泊云发了一份稿件，贱嗖嗖地要求半个月内写完。
　　苏泊云没回，陈放骁就打了电话来。
　　“喂，苏小云？怎么回事儿？不回我信息？”陈放骁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一连串带着浓厚京腔的问题朝苏泊云丢过来。
　　“陈主编，拜您所赐，我现在在您老家跟人点头哈腰呢，没空搭理您！”苏泊云死亡微笑道，“还有，不准因为我不写就去刁难陈小葵！”
　　“瞧您说的！我发的稿件我当然心里清楚，你放心，梁芳玉这个人，是我学长，脾气好，文化又高，不会放在心上的。至于陈小葵，好歹是我妹嘛.....”陈放骁虽然每天看起来不着调，但发稿子的时候心里门清儿。
　　“所以你算准了这一点，好好收割了一波流量？”苏泊云真是被陈放骁气笑了。
　　“差不多吧.....他走这么顺，也该有我这种人说三道四了吧？“陈放骁不以为然地说，
　　苏泊云闻言没有立刻反驳，的确，她写这篇稿子也是因为当初看完梁芳玉的致辞，出于好奇，搜索完此人履历后发现，梁芳玉简直是“火箭官”，一路上升得又稳又快，这才内心起疑，开始调查。
　　只能说白开水确实有白开水的好处，不站队，不张扬，不要求出名，所以升得快呢。
　　“哑巴啦？行了，我还在跑报社业务呢，给大家赚饭钱，你别给我出幺蛾子了，十四天，肯定够了昂！就在雄安，那么近。”陈放骁嘀嘀叨叨地说完，立刻挂了电话，生怕苏泊云继续反驳。
　　苏泊云：.......

　　苏泊云本来计划着在北京待一周，请完梁芳玉，加到人家联系方式就跑路，现在却突然附加了一份雄安新区的金融公司调查案，十四天就有点赶。
　　说来也有意思，平常出调查一般都是三个月起步，这一次的调查显然很敷衍，几乎可以说是走了个形式，只给她留了半个月的时间，很显然是有人打过招呼了。
　　苏市报也会接这种活了吗？
　　苏泊云有些怅然，希望不要让她查出什么问题，不然她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热血上涌。

　　在做了三天关于这家新微型金融公司的背调后，苏泊云把工作暂时放在了一边，准备干完今晚这一票大的就连夜赶去雄安了——她收拾收拾准备去约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