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生清霁

2、心事 “都过

　　“都过去了。”是对佟舟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历经多少个难熬的夜晚，最终换得一句云淡风轻。

　　陈年的疮疤渐渐腐烂、结痂。

　　我啊，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过去？怎么过去？！凭什么那个王八蛋在名利场上赚得潇洒，你就要带着安然过这种苦日子？我真是瞎了眼了，大学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他是这种人！”

　　佟舟左右沉思了两下，拍了拍裴澍肩膀：“听着裴澍，这件事你就交给我……”

　　裴澍婉拒了停留在他肩上的手，摇了摇头，看向窗外：“我不想再见到他，更不想让安然将来在档案上看到这一段过往。”

　　“当年的事我证据不足，林家秦家权力滔天。一旦败诉……”他的双手不自觉攥紧，干笑两声：“七年时间经营来的平静生活，我已经很满足了。”

　　佟舟被他的话噎住。

　　言辞里的拒绝不言而喻，佟舟闭嘴没再说下去。他注视着裴澍，看到那人眼中的疲惫。

　　明明他才三十岁。

　　佟舟一拳打在裴澍胸口，气势挺足却没什么力度：“裴澍，我他妈的是心疼你啊。你就成心气我吧！”

　　裴澍将朋友揽到怀中轻拍两下。佟舟泄气一般埋在裴澍颈窝里。

　　*

　　裴澍一向冷静自持，甚至……冷静得有些无趣。尤其是大学之后，犹如一潭死水，少有些波澜，有也会被他尽数压下。

　　而他得知腺体恢复，却不能像得知腺体受损那天一样平静。

　　从佟舟那离开之后，裴澍一刻没停止住思考。佟舟那个有些冒昧的提议，让他不能静下心来。

　　市面上普遍的Ⅱ型抑制剂，对三年前他来说，效果就已经微乎其微了；换Ⅲ型试试吧，不过副作用也是更大……找到Alpha之前也只能靠Ⅱ型、Ⅲ型交替着撑一段时间了……

　　谁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找伴侣的事哪有这么容易。

　　更何况，唯一一次豪赌的余毒至今仍在折磨着他。

　　如果爱情的命题再次摆到他面前，他还会像之前那样一败涂地吗？

　　*

　　深秋的梧桐树下，裴澍倚着车门，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

　　他看了眼腕表，四点三十分。

　　幼儿园门口准时涌出欢腾的人流，孩子们像出笼的雀儿蹦跳着扑向家长。裴澍的目光穿过喧嚣，精准地锁定在裴安然小小的身影上。

　　“爸爸！”小姑娘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连衣裙，脑后的两只小啾啾跑起来一甩一甩的。

　　裴澍闻声蹲下，将飞扑过来的安然稳稳包裹进怀里。安然仰起小脸，朝他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裴安然的长相像极了爸爸。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一双大眼睛像是在清水里浸着的黑玉，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爱。

　　裴澍拂开安然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圆圆的脸颊上是两抹病气的红。裴澍的目光在此停留了一瞬，又顺势揉了揉她的脑袋。

　　“今天累不累？”

　　小脑袋左右摇摆，一开口带着些奶声奶气，却比同龄人条理清晰很多：“不累哦！老师今天奖励我小贴纸呢！”

　　“真棒。安然马上集齐三十个小贴纸了，想好要什么礼物了吗？”

　　“唔……”安然试探性的瞄了一眼裴澍，蚊哼一般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可不可以……少去做一次治疗？一次就可以！”

　　安然不假思索的回答刺痛了裴澍的心。

　　“抱歉安然，这个，恐怕不太行。”

　　裴澍看着女儿天真无邪小模样，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由于自己的原因，安然先天信息腺发育不全，出生后服药与治疗就成了家常便饭。对于这个过分坚强和懂事的孩子，裴澍总觉得有所亏欠。

　　小孩子对于大人的情绪总是很敏感的。安然看裴澍脸上作难，也没有再撒娇耍赖。

　　“那让我再想想吧～”

　　“嗯。你可以在去超市的路上慢慢想。”

　　“去超市？！”小姑娘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吸引到了别处：“爸爸今天晚上不去上班了吗？”

　　裴澍作为一个一线医生，值夜班是常有的事。所以很多时候他只能趁着轮值的间隙把安然接到医院里。

　　“嗯，今天请了假。”裴澍看着安然的眼睛一点点明亮起来：“吃完晚饭后，我们可以一起出去散步，或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好耶！爸爸爸爸我们快走！”安然开心的不行，拽着裴澍就往车子的方向走。

　　裴澍笑着，任由她小小的手抓着自己。

　　两个人就这么走在车水马龙的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渐渐拉长。

　　裴澍突然感到一阵释然。

　　不管未来怎样，只要能陪伴在安然身边，看着她快快乐乐长大，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