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绝梦》风寻饮月

77、保护【联动一下，假如给我一日光阴】 上午的

　　上午的课过得格外缓慢，教室里的光线从窗沿慢慢挪动，讲台上的老师讲着枯燥的内容，底下的学生大半都心神不宁。宁桑柠从上课开始就趴在桌上，侧脸对着窗外，脸颊上那道已经结痂的血痕在日光下格外显眼，他始终安安静静的，没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就连顾菲悄悄放在他桌角的消炎软膏，也自始至终没有碰过一下，像是彻底把自己隔绝在了周遭的一切之外。

　　宋怀栀坐在不远处的位置，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他，指尖在课本上反复摩挲，心里的焦躁压都压不住。他一整晚都没睡踏实，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宁桑柠满身泥污、眼角泛红、一言不发拉上床帘的模样，明明知道对方一定受了委屈，甚至受了伤，却偏偏被一句“别管了”堵得无从下手。身旁的盛华瑰也时不时转着笔瞟向宁桑柠的方向，一副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韵良诗看似在认真看书，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宁桑柠的动静，江莳和顾菲则依旧保持着平日的冷淡，可两人偶尔交换的眼神里，也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终于，下课铃声刺耳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沉闷。同学们瞬间喧闹起来，三三两两地起身朝着食堂走去，桌椅挪动的声音、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格外嘈杂。宋怀栀下意识抬头看向宁桑柠的座位，却猛地发现那里已经空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心头一紧，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快步冲出了教室。

　　走廊里人潮涌动，到处都是结伴而行的学生，宋怀栀在人群里快速扫视了一圈，却始终没有找到宁桑柠的身影。他没有丝毫犹豫，运转起体内微弱却轻盈的妖力，周身气息微微一动，脚步便快了不少，避开人群朝着校园最偏僻的后墙方向赶去。那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往，是学生偷偷翻墙外出的常用地点，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宁桑柠一定去了那里。

　　果然，刚拐过一片绿化带，宋怀栀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宁桑柠正站在围墙下，左右快速张望了一番，确认四周没有老师和保安，便伸手抓住墙沿，借力向上攀爬。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带着几分仓促，大概是心里藏着急事，连衣角被墙沿的碎石勾住都没有在意。

　　宋怀栀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不远处，周身妖力轻轻流转，身形微微一纵便悄无声息地飘离地面，越过围墙落在了墙外的小道上，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连风都没有惊扰。

　　他落地之后便迅速躲到一旁的树后，静静看着。

　　宁桑柠也跟着翻下了墙，落地时脚步踉跄了一下，大概是昨晚的伤还没好，身子微微晃了晃才站稳。他没有停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快步朝着不远处一条僻静的小巷走去，脚步急促，像是在赶时间。

　　宋怀栀收敛了所有气息，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妖力让他能够轻松隐匿身形，就算走在身后，宁桑柠也丝毫没有察觉。

　　小巷狭窄又安静，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几乎没有行人，只有风吹过墙面的声响。宁桑柠走到小巷中段的一处拐角，停下了脚步。

　　宋怀栀躲在巷口的墙后，悄悄探出头，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宁桑柠对面的少年。

　　那少年身形单薄，穿着干净的校服，耳朵上戴着一副小巧的助听器，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神色有些局促。因为听不见周遭的声音，他只能紧紧盯着宁桑柠的嘴唇，努力分辨着对方在说什么。

　　是乐停音。

　　宋怀栀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想起昨晚宁桑柠满身的泥渍、脸上的伤痕，想起对方死活不肯开口的模样，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宁桑柠不是惹了麻烦，不是和人打架，而是在昨晚外出的时候，撞见了有人欺负这个听不见声音的少年，他冲上去保护了乐停音，才会弄得一身狼狈，甚至受了伤。

　　而他之所以闭口不提，不肯告诉任何人，不过是怕那些欺负人的人再回来找乐停音的麻烦，怕连累这个本就脆弱的少年，也怕寝室里的人冲动之下为他出头，把事情闹大，让乐停音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宁桑柠站在乐停音面前，语速放得很慢，声音也放轻了不少，生怕对方看不清自己的口型。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乐停音的肩膀，像是在叮嘱着什么，眼神里满是温柔，和在学校里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乐停音认真地点着头，偶尔抬手比划两下，示意自己知道了。

　　叮嘱完之后，宁桑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干净的面包，塞到了乐停音手里，又指了指远处的路口，示意他赶紧离开，不要在这里久留。

　　乐停音抱着面包，抬头看了看宁桑柠脸上的伤，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张了张嘴，却因为听不见声音，只能发出模糊的声响。

　　宁桑柠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示意自己没事，又催促着他离开。

　　直到乐停音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巷尽头，宁桑柠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过身，准备往回走。

　　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骤然对上了站在巷口的宋怀栀。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宁桑柠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里满是慌乱，像是藏了许久的秘密被人当众戳破，手足无措到了极点。

　　宋怀栀没有上前，也没有逼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脸上的伤口上，声音低沉又温和，没有一丝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

　　“你昨晚一身伤，就是为了保护他，对不对？”

　　宁桑柠咬着下唇，手指紧紧攥在一起，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原本想把这件事独自扛下来，不想牵连任何人，可没想到，还是被宋怀栀撞了个正着。

　　“那些人欺负他，你看不下去，就冲上去了，是不是？”宋怀栀一步步慢慢走近，语气依旧平缓，“所以你才不肯说，怕我们去找那些人，怕给那个少年惹麻烦，也怕我们担心，对不对？”

　　宁桑柠的眼眶慢慢泛红，之前强撑的冷漠和倔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别过脸，不想让宋怀栀看到自己泛红的眼角，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

　　“我自己能处理好，不用你管。”

　　“我不管谁管？”宋怀栀停下脚步，看着他满身的疲惫和藏不住的委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你明明受了伤，明明害怕，却还要硬撑着去保护别人，宁桑柠，你能不能别总把所有事都自己扛着？”

　　宁桑柠没有说话，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昨晚的恐惧、委屈，还有此刻被戳穿心事的酸涩，全都涌了上来。他以为自己能藏好一切，能安安静静把事情解决，可在宋怀栀的目光里，他所有的伪装都变得不堪一击。

　　宋怀栀看着他这副模样，终究不忍心再逼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

　　“我不逼你说细节，也不会冲动去找那些人麻烦。”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宁桑柠，“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宁桑柠缓缓转过头，看向宋怀栀，眼眶里的泪水忍不住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