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项链
...
-
伊樾看着安罗酩,略一思考就走到他身边,他抬起手放在浅金色的圆脑袋上。
安罗酩看到有许多雪尘落下来,有点冷,衣服表面的水分在引导下析出,不过一分钟头发和衣服就干了。
“哇哦,好神奇,星绮伦亚的法术好棒。”安罗酩扭过头很是羡慕地盯着伊樾手指上的指环。
要是他嘴里没有在嚼苹果块,这话将会更真诚一点。
“你不会吗?般百楼不应该教你点有用的法术吗?”伊樾轻捻指尖,意有所指。
有人敲门,伊樾走过去,回来的时候端着食物和茶,放到安罗酩面前。
安罗酩原本思考着怎么回答,见伊樾真的请他吃饭,他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着对伊樾说:“谢谢!”
见他刻意躲避话题,伊樾眯起眼睛,看安罗酩这健康的胃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刚刚你想让我帮忙,找回你的记忆?你不是被般百楼收养的孤儿吗?你不信任她?”伊樾拍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不放过安罗酩脸上任何表情。
“当然不可能!”安罗酩含糊地摇头,“姑妈只想保护我的,她对我很好。”
“那你想干什么?记忆缺失该找医生,既然般百楼没治好你,你应该乖乖听话接受保护。而不是让‘朋友’帮你去干坏事。”伊樾慢条斯理地靠在沙发上说。
安罗酩低着头搅拌鱼汤,原本头顶翘起的头发现在软软的趴下去了。
蔫了。
伊樾转动指环,轻轻一笑,偏过头整理头发。
“别理你那头发了。”
“你听见了吗?”
“伊部长,殿下?伊樾!”砰砰砰的敲门声没停过,清楚反映敲门人的心理活动,由此可以推断门外的的人已经愤怒到快失去理智了。
浴室门终于开了,伊樾擦着肩头的银发走出来,目不斜视经过杰利特,赶在人说话之前解释道,“不好意思刚刚没听见。”
杰利特就要凑过来掐伊樾的脖子,这时又听见一句,“你也要洗澡?”
杰利特噎了一下,“这是我房间!”
“我知道,你是不是没有查出来?”
说到正事,杰利特做了几个深呼吸,“对,不是查不到!我们去的情报收集点有他们的人,查到一半就没有音讯了,刚刚收到消息,都死了。”
“所以?”
“大人物啊!接着查查,还有你说的什么预言,刚好放在一起。”
“人是薇路庭杀的吗?”
“不全是……还有一部分像是海外的手法。你怀疑是薇路庭做的?不至于是那位的手笔,多半是有人在浑水摸鱼。”杰利特摸摸下巴。
“用仪器检查不出什么,说明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伤害造成的,连般百楼都这么在乎——”
“你要亲自去?不不不,老家伙盯着呢。”
“你可以——”
“我不可以。”杰利特义正言辞,手心放在伊樾眼前打断他,“朋友,我们的友谊很脆弱的。”
“……我跟你道歉。”伊樾试图商量一下。
“哪儿敢啊,您老老实实工作吧,还有,把衣服带走。”杰利特向浴室那边偏头。
伊樾眼皮跳了一下,慢悠悠把衣服抱在怀里,从杰利特身边经过时,一把钥匙从杰利特的口袋里飞了出去,稳稳落在伊樾手心里,手指合拢。
“帮你也行啊~”伊樾话锋一转,银发乖顺地贴在脑后,他重新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真的!”
“不骗小孩 。”
“谢谢你,樾樾你真是个好人。”
“你需要我怎么做?”好人说。
“嗯,就是能去葳路庭的主殿吗?你有没有办法带着我混进去,我想知道我的身份是不是有点来头。如果能查到点资料也可以。”安罗酩说,他并不想天天和陌生人玩追赶的游戏。。
伊樾从见到安罗酩的第一面就开始调查他,但没有任何收获,他失忆了,并且不是普通人造成的。
能和葳路庭这么多贵族有联系的话,只能到主城去看看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安全的地方,深入敌人内部,获取信息,反正现在也出不去。
亲王的守卫都相当难缠,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想完好无损地出去,无论是谁都要掂量一下实力。
吃完晚饭,安罗酩和伊樾先后洗完澡,在经过多番考虑后他们只订了一个房间——安罗酩委婉表示他有点害怕。
“怕什么?”
“你比较厉害,我有点倒霉。”
安罗酩说话总是没头没尾,反正让伊樾听得特别没营养。
两个人睡在了同一张床上——安罗酩觉得这么睡觉有点冷——伊樾让安罗酩离他远点。
于是他们各占床的一边,被子直接被判给了安罗酩。
窗外的星空满满坠在云间 ,沉甸甸,安静等待生命流失。直至最后一刻,仍然拥有被赞美的倾听权。
盖上被子安罗酩就闭上眼睛,面对着伊樾的侧脸和月光睡得香喷喷的。
伊樾看着安罗酩熟睡的脸,想起白天老巫说的那个预言,老巫神秘地说中了自己和安罗酩的交集,我们命运的羁绊。预言是什么意思?他必须陪着安罗酩找他失去的记忆吗?般百楼应该是知道预言的,又为什么阻止?
和预言有关的书籍……在星绮伦亚都找不到的书……
伊樾最后又看了安罗酩一眼,最终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伊樾和安罗酩就出发了,为了避免被怀疑,他们只能步行去四洲,顺道打听打听信息。
添左不愧是个繁华的城市,安罗酩高兴地东看看西瞅瞅。添左这种知名城市,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各国商贩沿街叫卖。
伊樾怀疑地想,安罗酩看起来没到过添左,他真的会认识主城的人?
算上这次,他已经来过三十次了。这里的外交官待遇不错,出任务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伊樾只好放慢步子陪着安罗酩,安罗酩突然出声道:“樾樾,我要是想学法术,我也需要一个戒指吗?”
“嗯?这个很难学,只主要看天赋,般百楼没给你指环,说明你不需要。”伊樾加快点速度,安罗酩快步跟了上去说:“真的吗?姑妈说我有天赋的,但是没有说其他的。”
伊樾看出安罗酩的失落,叹了口气,小孩子应该可以哄一下,看来要晚点到主城了。伊樾说:“你可以挑喜欢的东西,我来买单。”
于是,安罗酩欢快地拉着伊樾跑到一个女孩的摊位前买了一包糖炒栗子,对伊樾说好了我们走吧。”
伊樾失笑,忍不住揉揉安罗酩的脑袋说“给我省钱,就买这个吗?怕我让你还?”
“肯定会还的,我们是朋友。下次我可以请你,这次出门忘记带——”
“让开!”一队拉得长长的商队的领头尖厉地呵斥着路人。
安罗酩看得很新奇,商队运货的马匹披着精致华丽的褡裢,马的鬃毛被打理成一根根的小辫子,看上去气派十足。
伊樾看着商队好几秒,又转过来将安罗酩上下打量了一番。
“怎么了?”安罗酩心虚地把食品袋子抓紧,掂了掂,好像没多少了。
他微笑着递给了伊樾一颗剥好的栗子到伊樾唇边,“很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
“不够你可以折回去再买一些。”
“还是不了……”有点饱了。
伊樾带着安罗酩进入服装店,趁着安罗酩去量尺寸,伊樾凭借出色的谈话技巧与几个店员攀谈起来。
年轻店员兴奋地捧住脸,“你的外表在我审美之上!”
安罗酩换好衣服出来,喊了一声:“樾樾?”众人齐齐回头,然后店员的注意就被安罗酩吸引了,伊樾则抱臂微笑地看着安罗酩。
伊樾近前,视线下移扫到店员拿着的数据,简单评价了一句,“你太瘦了,你姑妈不给你吃饭吗?”
“没有,我有好好吃饭。”安罗酩不觉得自己的饮食有问题。
迷茫的安罗酩望向伊樾,偷偷问道,“为什么我们要来买衣服?”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伊樾神秘地说。
谢过店员,伊樾付了钱拉着安罗酩靠近商队,偷听他们谈话。
第一次这么干的安罗酩不住把视线飘来飘去,掩饰自己在偷听。并且准备好了,如果被发现了,他就说今天的天气很好,或许可以夸赞对方的项链很好看。
伊樾和安罗酩坐到商队旁边的小桌上,点了一壶茶和点心。
伊樾偏头小声对安罗酩说:“我问过店员,他们的服装有很多布料都来自这支商队供给,这支商队来自开苏尔利亚,专门做布料和矿石生意,到葳路庭的四洲后就会返回。”
安罗酩点点头,装模作样摆出一个普通大人听别人讲话话的样子。
到了晚上,伊樾乘机溜进一个房间,身后跟着的安罗酩抖了抖麻袋,三下五除二打晕了两个商人。
「项链」
“你跟着你家姑妈学点好的,这个别学。”伊樾把手帕递过去让安罗酩擦手。
“为什么?”安罗酩问道,还是老老实实打开了挎包,很珍惜地把两个小瓶子放在伊樾手心里。
“……”因为你看起来是个乖孩子,“因为我们的目的是正直的。”
安罗酩看见了夜晚的薇路庭,与星绮伦亚的温柔恬静不同,它很“热”。店铺门口必摆放的玫瑰,让一路的风染成这个城市独有的味道。冒着热气的商铺和绚丽的灯火像是处在这个时间段的长夏,就等声音淡下去,静静地离开,让星辰重新暴露在视野中。人们手挽着手,女孩与男孩,女孩与女孩,大人牵着小孩,一扇扇门也挨着关紧了,黎明将至。
第二天清晨,这支商队迎着天边朦胧的灯光就出发了。
一周后,商队终于到了四洲城门口,守卫走过来检查证件,领头的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商队就顺利地进城了。
当天晚上,商队内两个糊涂虫到处宣扬做梦梦到有人要杀自己,矮的那个拿着那么大的麻袋。
结果他们醒来后就到了目的地,这真让人吃惊。
领头的看他们俩没有伤口就一人给敲了一下厉声让他们去做点正经事。
这边伊樾坐在旅馆的床边,头痛地看向安罗酩。
那天伊樾打晕那俩人后就把他们藏到货箱中了,这几天一直靠安罗酩包里的迷药和营养液渡过,保证这两个活得好好的。
而伊樾和安罗酩就乔装成这两个商人,他们的身形裹上衣服都差不多,还都蒙着面罩,只要少说话就不会暴露。
今天总算进城了,经过这短短几天的相处,伊樾发现安罗酩睡得总是不安稳。就是很容易醒,大早上一醒就容易饿。
所以伊樾恨不得把那些“早起的鸟儿”拔了毛全煮了,是它们吵醒了安罗酩,间接吵醒了伊樾。
伊樾发现安罗酩这个毛病的时候已经晚了。
之前没进商队的时候还能靠安罗酩的药,但是因为要给那俩倒霉的商人,安罗酩因为常年服药的抗药性在这一刻显现出来,服药过少就没有效用。
而现在安罗酩在抽噎,虽然哭得很小声,因为他睡不着。而刚好伊樾现在很困,没心情哄安罗酩,只好让安罗酩躺下,自己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这个方法还是伊樾问楼下一个带小孩的老奶奶才知道的。
伊樾也可以让安罗酩在房间里跑几圈,累了就会困了。不过这个办法只能到明天来实行了。
安罗酩果然睡着了,精致的脸上还有泪痕。
今晚注定不平凡,他们离主城的雕像越来越近了。
安罗酩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在远处瞪着自己的女孩,妈妈抱着小安罗酩走过去,告诉自己那是姐姐,姐姐穿着紫色长裙,手里提着一个装满鲜花的篮子。
安罗酩晃了晃小手想要姐姐抱抱,画面一转,姐姐手里的花篮掉落,鲜花变成血迹,露出底下藏着的刀。
安罗酩坐在火海中哭喊,喊着亲人,却只能无助地捂紧伤口,突然火焰消失了,下雪了。
伊樾皱着眉头,竟然梦到了“光仪的预言”,他抱着脸色惨白的安罗酩跪在霜结塔前,圣者一遍遍诵读预言,伊樾感到心脏针扎一样的疼,蚀骨的疼痛使他抱紧了怀中冰冷的人,原来是下雪了。
天微亮,安罗酩和伊樾同时惊醒,伊樾下意识以为还在梦里,于是他搂紧了醒来并且准备起身的某酩。
安罗酩,“唔?”
伊樾回过神来,收回了手,手轻按在左胸口,那种痛就如真实发生过的一样。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安罗酩递给伊樾一杯温水说。
“还好,做了个梦,吓到你了?”伊樾笑着接过水一饮而尽,看着安罗酩说。
“嗯,其实我也做了个梦,我有家人的,爸爸妈妈,唔,还有个姐姐,最后梦里下雪了,不过一点都不冷。”安罗酩兴奋地说着,眼睛里的流光溢转,他回忆着,眼神慢慢暗淡下来。
“我还能见到他们,对吧?”
伊樾张了张口,但没说什么。
般百楼没透露一点信息,说明真相绝对不是什么能让人开心的亲人圆满相认抱头痛苦。
现在跟着商队已经不行了,他们谈了生意已经在准备返程了。
伊樾被迫套上了红加珊的使团。
“依目前葳路庭和红加珊的交往来看,这两个国家此次交流必是开发商路,可能是海陆,因为红加珊北边陆路多山,南边靠海,东边是星绮伦亚,开发商路多半是从如烟海过。”伊樾分析道。
安罗酩两只手托着托着下巴听,一边叼着一根长条饼干。
伊樾见饼干晃啊晃,干脆伸手掐断一半,扔进牛奶里递给安罗酩说:“听懂了吗?”
“不对,泡了就不好吃了。”安罗酩反应过来,忙把牛奶喝了,“听懂了,你知道好多啊,怎么看出来他们是哪个国家的?部长都要学这个吗?”
伊樾轻咳一声,正经地说:“当然了,你不是说我很厉害吗?我要表现一下。”
说完伊樾走到阳台边向下看,颇有点意味深长,“守卫队来了。”
“嗯?上午不是来过一次了吗?”安罗酩也走到阳台边往下看。
伊樾侧目,安罗酩半趴在阳台边,心中顿时升起一个好主意。
伊樾修长的手指一揽,将安罗酩的腰带过来,一个横跨翻身跃下,稳稳落地。安罗酩毫无防备在空中画了个半圆,吓了一跳,他站得有点抖,说:“三楼那么高的地方直接跳下来,你不晕么?”
失策了,伊樾扶住安罗酩,光明正大地从守卫身后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