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律师林枫的援手 律师林枫仗 ...
-
第十二章律师林枫的援手
急救室外那滩尚未完全擦拭干净的血迹，像一枚烙印，刻在旧书店老板王正义的心上。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一种无形的绝望，沉甸甸地压迫着每一个人的呼吸。
赵大山像一尊瞬间被风化的石雕，蜷缩在走廊冰凉的塑料椅上。他额角的伤口已被护士简单处理，贴上了一块刺眼的白纱布，但纱布边缘仍隐隐渗出一丝暗红。他的双手沾着干涸的血迹和灰尘，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仿佛那不是他的手，而是两块脱离了躯壳、在寒风中战栗的枯枝。他听不见周围任何声音，世界是一片死寂的深海，他的全部感官，都死死系在那扇紧闭的、代表着生死界限的门上。萍萍被推进去前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成为他脑海中唯一挥之不去的影像，反复凌迟着他早已破碎的心。
王正义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个无声的男人，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想安慰，却知道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是苍白的。他只能走过去，将自己微胖的身体挤进赵大山旁边的座位，伸出手，用力地、紧紧地握住那双颤抖不止、冰冷如铁的手。他试图通过这粗糙的掌心，传递过去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和力量。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终于，那扇沉重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一名穿着绿色洗手服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
赵大山像被电击般猛地弹起，几乎是扑到医生面前，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医生的嘴，双手在空中急促地比划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单音，每一个扭曲的音节都饱含着撕裂灵魂的询问。
医生显然被他的样子惊了一下，随即看向跟过来的王正义。
王正义连忙上前，声音沙哑：“医生，孩子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长长舒了口气：“送来得还算及时，失血量很大，但万幸没有伤及要害。我们已经进行了清创缝合和输血，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下来了。但是……”
这个“但是”让王大山和王正义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病人身体极度虚弱，精神状态非常差，有严重的抑郁倾向。身体的伤好治，心里的伤……需要很长时间，也需要专业的心理干预。你们家属一定要做好看护，千万不能再受刺激了。”
听到“生命体征稳定”几个字，赵大山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踉跄了一下，几乎要瘫软下去。王正义赶紧扶住他。至于后面关于心理状态的告诫，赵大山或许没有完全理解，但他知道，他的萍萍，暂时从鬼门关被拉回来了。泪水，混杂着额角伤口渗出的血丝，终于决堤般涌出，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滴在王正义扶着他的手臂上，滚烫。
萍萍被转入普通病房观察。她静静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比床单好不了多少，脆弱得像一个一碰即碎的瓷娃娃。赵大山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目光贪婪又恐惧地流连在女儿脸上，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他用棉签蘸着温水，极其轻柔地擦拭她干裂的嘴唇，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王正义没有打扰这对在绝望边缘依偎的父女。他轻轻带上病房门，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之前保存的、萍萍摆摊唱歌时，一个路人拍下的清晰视频。视频里，女孩眼眸清亮，歌声空灵，对着身边沉默的父亲微笑，手语翻飞间满是孺慕之情。与如今躺在病床上死气沉沉的模样，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他又点开网络上那些依旧猖獗的污言秽语。“白眼狼”、“心机女”、“嫌贫爱富”……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他的眼睛里。
一股混杂着愤怒、悲伤和无力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江倒海。他知道，仅仅依靠赵大山一个人，无法保护萍萍，更无法对抗那只看不见的、操控舆论的黑手。萍萍需要的不只是身体的治疗，更是名誉的清洗和未来的保障。法律，或许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绳索。
他想起了几天前，在书店角落里偶然遇到的那个年轻人。当时那个年轻人正在法律书籍区翻阅，对一本关于《合同法》典型案例解析的书看得入神，两人还就其中一个案例简单交流了几句。年轻人逻辑清晰，言语间透着一种对公平正义的执着，临走时还留下了一张名片，说如果遇到法律上的难题，可以找他咨询。
王正义当时只当是寻常的读者交流，并未在意。此刻，他却像抓住了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急忙翻找自己的口袋和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终于，在夹层里，他找到了那张略显褶皱的名片。
纯白底色，设计简洁。上面印着：
林枫
恒诚律师事务所
专职律师
主攻：民事纠纷、合同纠纷、公益诉讼
下方是一串手机号码和邮箱地址。
“公益诉讼”四个字，像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王正义眼中的希望。他不再犹豫，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沉稳干净的男声：“您好，我是林枫。”
“林律师，您好。冒昧打扰，我是‘知否旧书店’的王正义，我们前几天在书店见过……”王正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语调中的急切还是泄露了出来。
“王老板，我记得您。有什么事您请说。”林枫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专注。
王正义深吸一口气，将赵萍萍和赵大山的遭遇，从被发现、收养、唱歌天赋，到如何被周皮（王正义在叙述中沿用了用户设定的新名字）盯上，签下那份极不公平的合同，拒绝后如何被设计陷害，遭遇全网网暴，直至昨夜萍萍不堪压力割腕自杀，现在人还躺在医院里……他尽可能清晰、客观地陈述了整个过程，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林枫平稳的呼吸声。几秒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凝重：“王老板，您说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这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合同纠纷，很可能涉及欺诈、诽谤、网络暴力甚至更深层次的问题。如果事实如您所说，对方的行为极其恶劣。我现在手头没有紧急事务，如果您和当事人方便，我希望能尽快来医院一趟，当面详细了解情况，看看能提供什么帮助。”
王正义没想到对方如此果断，连忙道：“方便！方便！我们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
“好，我大概四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王正义感觉堵在胸口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丝。他回到病房，低声对依旧守着的赵大山比划着告知：“大山，我请了一位律师朋友过来看看，也许……也许能有办法。”
赵大山抬起头，眼中是一片近乎死寂的茫然。法律、律师，这些词汇离他底层挣扎的生活太遥远了。他不懂这些，他只知道他的女儿差点没了。但出于对王正义这位多年老友的信任，他还是迟钝地点了点头。
大约四十分钟后，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深色西裤，提着黑色公文包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了病房门口。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身形挺拔，面容清俊，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锐利，周身散发着一种专业和干练的气息。
王正义立刻迎了上去：“林律师？”
“王老板，是我。”林枫伸出手与王正义握了握，目光随即越过他，投向了病床上的萍萍和床边的赵大山。当他看到萍萍手腕厚厚的纱布和惨白的脸，以及赵大山额角纱布下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时，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紧，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惜和愤怒，但很快就被更深的专注所取代。
“这位就是赵大山先生，萍萍的父亲。”王正义介绍道，“大山，这位就是林枫律师。”
赵大山局促地想要站起来，林枫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赵叔叔，您坐着，不用客气。”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林枫没有急着询问，而是先走到床边，静静地看了萍萍片刻。女孩即使在昏睡中，眉头也是紧蹙的，仿佛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他轻轻叹了口气，这才转向王正义和赵大山：“我们到外面谈吧，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三人来到病房外的小会客区坐下。
“王老板在电话里说的情况，我已经有了初步了解。但现在，我需要知道更具体的细节，尤其是关于那份合同。”林枫打开公文包，拿出笔记本和录音笔，“为了方便记录，我需要进行录音，可以吗？”
在得到王正义的肯定和赵大山的默许后，林枫开始了专业的询问。他问得非常细致，关于签约的时间、地点，周皮当时所有的承诺，合同的主要条款（特别是抽成比例、违约金、合同期限），签约时是否有其他人在场，萍萍当时是否完全理解合同内容……
王正义尽己所知地回答，赵大山则在一旁，时而艰难地用手语配合着王正义的解释进行补充。当说到那份合同是萍萍在周皮的花言巧语下，几乎是在一种被半哄骗的状态下签的字，而且对方刻意弱化了那些苛刻条款的危害性时，林枫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停顿了一下。
“也就是说，签约时，乙方，也就是萍萍，可能是在对合同内容存在重大误解，甚至是在受到对方诱导、隐瞒真实情况的前提下签署的？”林枫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
“绝对是！”王正义激动地说，“萍萍那孩子，心思单纯，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周皮那混蛋，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林枫沉吟片刻，又问：“合同的原件或者复印件，现在在哪里？”
王正义看向赵大山，赵大山努力回忆着，用手比划着一个翻找的动作，然后指向家里的方向。
“应该还在家里，可能被萍萍收起来了。”王正义翻译道。
“这份合同至关重要。”林枫表情严肃，“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另外，如果合同条款明显违反公平原则，或者存在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该条款也可能是无效的。”
他顿了顿，看向眼前这对一个茫然、一个愤慨的“组合”，用更通俗的语言解释：“简单来说，如果我们能证明周皮存在欺诈行为，或者能证明这份合同本身极度不公平，那么我们就有了在法庭上推翻这份合同的可能。”
“有可能赢？”王正义的声音带着希冀的颤抖。
“有希望，但绝不轻松。”林枫没有给出虚假的保证，“对方是专业的经纪公司，他们拟定的合同，即使苛刻，也通常会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带，尽可能让自己‘合法’。我们需要非常扎实的证据。除了合同本身，周皮诱导、欺诈的录音、录像，或者聊天记录，有吗？”
王正义和赵大山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周皮那些天花乱坠的承诺，都是在面对面时说的。
林枫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那么，关于后续的网络暴力，那些污蔑萍萍出轨、是‘白眼狼’的文章、视频链接，以及那个自称被‘出轨’的网红的账号信息，你们有收集吗？”
“有！有一些！”王正义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几个收藏的帖子和水军谩骂的截图，“我都存了一些，太多了，根本存不过来。”
林枫接过手机，快速浏览着，眼神越来越冷。“这些捏造事实，公然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的行为，已经涉嫌构成诽谤罪。如果情节严重，比如点击、浏览达到一定数量，或者造成被害人自杀等严重后果的，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他放下手机，目光扫过赵大山额角的伤和依旧残留血渍的手，最后落回王正义脸上：“王老板，赵叔叔，基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我认为这个案子有代理的价值。这不仅关乎合同纠纷，更关乎名誉维权，甚至可能涉及刑事控告。我愿意为萍萍提供法律援助，如果你们信任我。”
王正义几乎是立刻抓住林枫的手：“信任！我们信任你！林律师，请你一定要帮帮这孩子，帮帮这父女俩！他们……他们太苦了！”
赵大山虽然不能完全听懂所有法律术语，但他从林枫沉稳的态度、清晰的分析以及王正义的反应中，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东西。他伸出那双粗糙、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紧紧地、用力地握住了林枫的手，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但那双一直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枫感受着手掌传来的粗糙感和力量，也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托付。他反手用力握了握赵大山的手，语气坚定：“赵叔叔，王老板，请放心。这个案子，我接了。”
他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份合同原件。同时，我会开始着手固定网络侵权的证据，进行公证保全。等萍萍情况稍微稳定一些，我需要和她本人详细谈一次，了解签约时的具体细节和她被网暴后的心理状态，这非常重要。”
他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医院，投入到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之中。
病房里，萍萍在药物的作用下依旧沉睡着。窗外，天色阴沉，似乎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雨。
但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里，一颗名为“法律”的种子，已经悄然破土。一场以正义为名的反击战，随着律师林枫的介入，终于拉开了序幕。而此刻，躺在病床上的萍萍还不知道，那支被她珍藏的、父亲亲手制作的竹笛，在未来，将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式，成为这场战役中，最响亮、最震撼人心的号角。断裂的竹笛，即将发出沉默父女最尖锐的呐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律师林枫的援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