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之中》愿夏兰

6、宋同志，你的身体最重要（上） 抑郁症复发

　　周一的晚上，宋清夏几乎是挪回宿舍的，脚上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像是要陷入泥潭般。整个世界隔着层玻璃，声音模糊。走廊的光线十分刺眼。好不容易挪到宿舍门前，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气息朝他席卷而来，却带来不了任何一点的安全感。他只想把自己摔进床铺的凹陷之中，让心中的麻木吞噬大脑里仅存的最后一点清醒。

　　他一步步走向书桌前，低头想要打开台灯。可是先在他面前浮现的却是桌子上不易察觉的微弱的反光。

　　他打开台灯，那个反光更加强烈。仔细一看，一条淡紫色的包装。哦，一条薄荷糖啊，没心情仔细看。他这样想。宋清夏正准备换衣服，转头却看见了压在薄荷糖下的字条。一张笔迹无比熟悉的字条。

　　“To：一个不爱吃药的小朋友

　　感觉蓝莓味很适合你，不开心的话就吃一颗吧，帮你试过了，没有很甜。吃完了就找我要～我的口袋里一定每天会有你的‘今日甜蜜’。

　　别省着吃，我有很多的，就是也别太多，对牙不好。

　　from：金盛”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沉重的呼吸，起伏的胸口以及窗外的风声都在那一刻褪去。他的眼前现在只有那张字条，以及引诱他去触碰的薄荷糖。宋清夏僵在原地，大概三四十秒，又可能仅仅只有不到十秒的时间。他的视线被那盒薄荷糖吸引着，又看到那张字条上写着的“不开心的话就吃一颗吧”。宋清夏不受控制的伸出手，一点点撕开最外层的塑料膜。吃一颗吧，或许心情真的可以好一些呢？就一颗，吃完这颗糖就去吃药。内心正挣扎着，偶然间看见了便签背后得笔迹，像是急着出门时最后补上的，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在你需要清醒一下的时候请尽情享用这盒糖果（比心jpg）”。明明只是金盛很平常的一句话，可现在却打破了宋清夏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不是“累”，他是被疾病推进了深渊，连抬起手都费劲。药？他现在甚至应该都无法拧开药瓶，更别提抵抗服药后身体的不适。
　　可是…糖呢？

　　宋清夏轻轻拉开椅子，指尖轻轻在薄荷糖纸盒尾端推了一下，将纸盒反过来，晃了晃，糖倒是没晃出来。又晃了几次，才倒出一颗。他轻轻拨开糖纸，仰头将薄荷糖放进口中。入口时很甜很甜，有些腻，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一晃一晃的像是孩童的摇篮。口中的甜慢慢散开，化作一丝丝清凉的薄荷味，口中的冰凉让他清醒了一些。

　　宋清夏要的不多，他要的仅仅是犯病时的一丝丝慰藉，在嘴里慢慢散开的甜以及“温暖”或许是这个词语太过庞大，他无法概括这份温暖到底是什么？

　　口中的糖块慢慢变小，直到那最后一丝丝冰凉也消失殆尽，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依旧寂静、毫无波澜。无奈起身，翻出了自己的药瓶。

　　宋清夏还是用力拧开了药瓶，和刚才倒糖一样倒出了雪白的药片。正准备喝水，却听到身后浴室门打开的声音，一个从刚进门就忽略掉的声音。

　　“晚上好？”金盛出来时仅仅在腰间系了一条浴巾。宋清夏只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便拿起了水杯。

　　宋清夏一言不发，乖乖的喝了药接着直接略过金盛洗了漱，最后直接拉了灯。

　　黑暗中，有一道极轻的声音。

　　“晚安，清夏同学。”

　　随后，他的世界再一次，陷入寂静无声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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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当第一抹阳光撒在窗台上时，正正好好两人的闹钟同时响起。可能因为吃了药的原因，明明听见闹钟的宋清夏却迟迟醒不来。他一次次的试图从梦中挣脱，却一次次失败，他很累，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头却像灌了千斤重的水泥。金盛已经起床，对着自己的镜子耍帅。

　　“早！还难受吗？需不需要帮你请个早自习的假？”依旧是那个欢快的声音，像阳光。

　　“不用…没什么大事。”宋清夏手撑着床沿，闭着眼，“我缓一缓就好了。”

　　“好吧。”金盛像是没达成目的，很委屈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抑郁症复发都会梦见儿时的回忆，这对宋清夏形成了极大的困扰。虽然吃了药可以睡得很沉，但还是睡不好。梦中的世界讽刺到了极致，他并不想面对那些回忆……

　　一班的早自习平时并没有老师看着，做什么的都有，不过做的是题……宋清夏很悠闲，他并没有给今早的自己安排任何任务，所以自己可以好好睡一觉。他俯下身趴在桌子上，可能因为昨晚并没有睡好，以至于现在他睡着的很快，身上依旧披着褐色的校服大衣。他想要将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绝，将外界的所有声音的音量关闭为零。

　　再次清醒时是在早自习结束的课间，金盛把他叫醒的……

　　“我的清夏同学，该醒一醒了，要上第一节课啦，不舒服的话不需要撑着的，我可以帮你给老师请假的。”那个熟悉的温柔的嗓音在耳旁响起，将宋清夏的意识拉回现实，只不过困意未散，他仍旧想再睡一节课。

　　“这节什么课啊？”宋清夏将自己埋在臂弯中，声音闷闷的。

　　“数学哦～要不要来一颗薄荷糖清醒清醒？猜猜你的今日味道，我相信你出来的时候肯定没带那盒糖。”

　　“无聊，算了，来一颗吧。”宋清夏也终于愿意把头抬起来，眼睛中因为面前的灯闪着点点星光。在金盛看来这和一只刚刚睡醒的傲娇小猫有什么区别？！他笑了笑，一只手撑在宋清夏身旁的桌子上一只手掏了掏上衣口袋，变戏法般掏出一颗薄荷糖。

　　金盛的手伸到眼前时，宋清夏还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下，才抬起手拿起了金盛手中的薄荷糖。轻轻剥开糖纸，拿在手里端详片刻，嗯…这颗糖是亮晶晶的黄色，散发着淡淡的柠檬味。

　　“哎呀！恭喜呀你的今日味道是柠檬味！希望你的今天扫除疲惫呀！笑一笑！”

　　宋清夏不理解金盛为什么可以这样一直笑着，永远充满活力，他会将所有热情留给他人，自己真的不会累吗？

　　“借你吉言。”宋清夏回道。

　　薄荷糖的清凉在口中蔓延开来，舌尖伴随着些许凉意，但这丝凉意转瞬即逝，被喉中的干涩重新压了下来。宋清夏努力辨认着老师在讲解的题目，却什么也听不清。头一阵一阵的疼，将他努力撑起的头一点点压低。这样反复重复了很久，直到头顶的响起了下课铃，他才一下把自己埋进了臂弯中。

　　金盛从宋清夏头开始低下时便注意到了。心不在焉的上完了这一节课，他缓缓起身走到宋清夏身边。金盛微俯下身，对宋清夏说道：“清夏？怎么了？你脸色很差”金盛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不再是往常的欢快，而是带着一丝担忧的温柔。

　　宋清夏没有回答，只轻轻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金盛极轻的用手背碰了碰宋清夏裸露在外的手背，触碰到的瞬间宋清夏明显瑟缩了一下。他的手很冰，金盛蹲下身，让宋清夏处于上位者：“清夏？你的手很冰？很冷吗？”

　　宋清夏点点头，嗓子里只发出几声模糊的呢喃。他抬起头，看着金盛，眼中的委屈一闪而过，又重新变回了深寂的模样。

　　金盛先用手背在自己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随即将手背轻贴在宋清夏的额头上。很烫。

　　“你额头好烫的。清夏，是不是发烧了？要去医务室看看的。”

　　“不去。”宋清夏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带着他特有的执着，“可是…下节…生物……很重要… ”他转过头仿佛只要不与金盛对视就可以逃避这一切

　　金盛沉默片刻，将声音放低了些，看着宋清夏，说道：“我知道你很对学习很认真也很努力，但现在你的状态很差，需要做的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上课的事情，我让夏愿晚上把笔记发给我，好不好？”

　　宋清夏听到“让夏愿晚上把课堂笔记发过来”才点了点头。

　　“来，慢点起，可以靠在我身上”金盛站起身，对宋清夏伸出了手，方便宋清夏起身。

　　宋清夏整个人蔫蔫的，得到许可后几乎是把自己的重量全压在了金盛的身上，好在医务室里班级并不远。眼角因为困倦渗出几滴泪水，滴在金盛肩头，金盛的脚步顿了顿，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没有多说什么，仅仅是偶尔低声提醒。
　　金盛本身的存在，对于宋清夏便是极大的安抚。虽说不知为什么，只要金盛在身边，就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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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9℃这种情况最好就别上课了，好好休息”金盛站在一旁，仔细听着医嘱，像小鸡啄米般频频点头，双手接过药包，轻声道了谢。
　　金盛时不时会看一眼宋清夏，向医生借了电话给二人请了假，才走向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臂，想把自己装作一点事没有的宋清夏。

　　宋清夏因为身体的不适脸色苍白，紧咬着唇，可从前的本能让他习惯性的想要装成一副并无大碍的样子。感受到金盛走到他面前，他睁开眼，望向金盛。金盛弯下腰，声音像溪流般流淌在宋清夏耳边：“清夏，医生说要休息的。我们先回宿舍，好不好？我和邵老师和生物老师请好假了，别担心，今天的笔记我晚上让夏愿发给我。”
　　宋清夏点点头，看着金盛，喉中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向金盛伸出手，示意金盛拉他起来。

　　金盛拉起宋清夏，小心的扶起他，依旧是来时的姿势，稳稳的支撑着他，走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