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闹事  暮 ...

  •    暮色四合,小院里最后一缕天光也被青灰色的屋檐吞没。那抹月白长衫在渐暗的天色里宛如一抔新雪,男子负手立于小巷深处,袖口绣着的银线云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他望着傅家小院前院方向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无半分笑意:"堂主说的奇花......"尾音散在穿廊而过的夜风里,"怕不是凡俗之物。"
      话音未落,身后三丈处的老树后倏然掠出一道黑影。那黑衣男子落地时无声无息,玄色劲装,腰间悬着的短刀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绸——那是替主子挡过刀的印记。他单膝点地时,肩头微颤的落花暴露了方才潜伏已久的事实。
      "前院那些不过寻常牡丹。"月白长衫男子并未回头,指尖轻轻拨弄着手中的串珠,"连花瓣层数都数得清。后院小门挂着'闲人免入'的牌匾,我绕到西墙时,瞧见两个人守在后院,不过这两人武功不算高,就是普通的习武之人。"黑衣人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属下明日......"
      "不必硬闯。"长衫男子突然转身,月光照亮他眼尾一颗朱砂小痣,"堂主要的奇花,寻常人见了定要大惊小怪。"他抬手将碎叶扫进袖中,绣着云纹的广袖带起一阵药香,"你带三个人,扮作昨日三位的伙伴,说是昨日孩童回家后提起这,玩得甚是开心,所以特来赏花……"话到此处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玩味,"赏花,可不都是爱花之人?"黑衣人瞳孔微缩,立即会意:"属下明白。"
      长衫男子指尖轻轻一弹,一枚石子飞出,惊起檐角夜枭,"记住,若有人问起......"他忽然俯身逼近,衣摆扫过黑衣人肩头的落花,带着淡淡沉水香的气息,"就说咱们只是在赏花,不过是因为没有看到想要的也兴许生气。"
      "是!"黑衣人猛地抬头,声音铿锵如刀出鞘。他退后三步正要转身,却见月白长衫男子望着后院方向出了神。
      ……
      暮色如一砚淡墨,渐渐晕染了整个庭院。傅文衿将桌上未收的酒壶与糕点一一拾起,放进小托盘中。她拈起一方绣着竹纹的帕子,低头细细拭去桌角残留的糕点碎屑,动作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的心事。
      忽而,一阵细碎的响动自屋瓦上传来——原是几只归巢的麻雀,正啄着檐角最后一缕天光,叽喳声里裹着黄昏的慵懒。
      她将帕子叠好,转身进屋,从柜中取出一支新烛,又从袖袋里摸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嗤”地跃起,映亮她微垂的眼睫与柔和的轮廓。烛台上的光影在窗纸上跳跃,将她的影子拉得纤长而安静。傅文衿将烛台稳稳放在妆台上,暖黄的光便如一层薄纱,轻轻覆住了整个闺房。
      天色愈暗,她吹熄烛火,和衣躺下。窗外隐约传来阵阵蛙鸣,她听着听着,心绪渐渐沉淀,终于缓缓入眠。
      翌日午后,阳光穿过花枝,在院中投下斑驳的光影。傅文衿正在最后一畦桃红间忙碌,指尖拂过沾露的花瓣,小心翼翼地剪下几枝含苞待放的芍药。这些花草是祖辈与镇上沈家医馆的约定,每日由医馆派人取走,用以入药,或是为镇上病患熬制安神香汤。
      她穿着素色布裙,仅发间簪一支玉兰,整个人仿佛融入花影里,宁静得像一幅古画。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阵喧哗粗暴地撕裂——“吱呀”一声,院门被人推开,一群衣着鲜亮的年轻公子哥大摇大摆地涌了进来。为首那人眉眼轻佻,笑着嚷道:“这就是傅家小院?听闻你家园中花木最是鲜灵,糕点最是香甜,今日特来赏玩!”
      傅文衿一怔,还未来得及开口,那群人已蜂拥至花田边。有人伸手就掐花苞,有人直接踏进畦垄,更甚者竟提着酒壶,将酒水随意倾洒在嫩绿的叶丛之上。
      “别踩!那是今年的新苗!”她急忙上前阻拦,却被一人猛地撞了个趔趄,手中刚修剪好的花枝“哗啦”一声散落满地。
      “哎哟,小娘子好大的脾气,我们不过是来赏个花,何必动气?”那人非但不道歉,反而嬉笑着又掐下几朵牡丹,随手插在旁边同伴襟前,引得一阵哄笑。
      傅文衿咬住下唇,眼睁睁看着一园精心培育的花被肆意踩踏、折损,花香混着酒气在风中弥漫,如同一把钝刀,一点点剜着她的心。
      傅文矜强压着怒意,勉强挤出一丝笑,劝道:“诸位,花田是小本营生,还请莫要随意……”
      “小本营生?”另一人嗤笑一声,随手捏起一朵花,“这花不就是长地上么?我们来看看,那是给你们面子!不是说傅家的话最特别,这不都是些常见的花,是不是藏起来了。”
      说完,几人径自往后院走去。
      傅文矜连忙拦住几人,说道,“花都在这了,后院不过是养了些牲畜,没什么好看的。”
      为首那人笑道,“这可不是傅姑娘一句话说了算的。”然后挥手将傅文矜推到在地,一人守着她,其余几人往后院走去。
      没一会儿,几人就走了出来,为首的人说道,“都是些俗物,没啥好看的,咱们走!”
      在几人走后,傅文矜连忙往后院走去,看着满地的残枝,落花,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无力。
      傅文衿蹲下身,默默拾起几支尚且完好的花,却止不住泪水滑落。
      就在这时,院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文衿,我来取今日的花。”一道低沉温和的男声传来。
      她抬头,看见沈砚礼站在门口,一袭青衫,肩上背着药箱,眉目清隽如常,只是当他目光落在这一片狼藉时,眸中闪过一丝沉凝。
      傅文衿慌忙站起,胡乱擦了擦眼角,勉强笑了笑:“沈医师……你来了。花……花都被……”
      她喉咙一哽,说不下去了。
      沈砚礼放下药箱,缓步走入花田,目光扫过凌乱的花架、倒伏的枝条,以及她手中紧攥着的几支残花。他没有立刻询问,只是走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扶起。
      “你没事吧?”他语调很轻,却带着真切的关切。
      “我没事。”她摇头,勉强牵动嘴角,“就是一群人……说是赏花,结果连话都没说两句,就把花踩成这样。”
      沈砚礼沉默片刻,抬手拂去她发丝上的一片花瓣,低声道:“没事,花可以再种。你先别急,我陪你收拾。至于医馆那边,我回去与家父说一声,今日特殊情况,他会理解。不过今日傅五兄弟俩不在吗?”
      提到这儿,傅文矜才想起这事,连忙打开后门,只见傅五两人躺倒在地。跟在傅文矜身后的沈砚礼见状,连忙为二人诊脉,“应是中了迷香,并无大碍,过一会儿就能醒了。”
      “好!”
      “我们先将他们扶进屋去!”沈砚礼说完,放下肩上的药箱,将二人扶进屋里。
      沈砚礼站在傅文矜的身旁,看着她,低声问道:“这些人……你可认得?”
      傅文衿摇头:“从未见过,这些人衣着华丽,说话张狂,根本不讲理。”
      沈砚礼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思索。看着默默收拾这花枝的傅文矜,他蹲下身,小心地将未被踩坏的花枝拾起,用布包好,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锐利:“他们未必真是来‘赏花’的。”
      傅文衿一怔,抬眼看他。
      “看衣着,听谈吐,这群人并非寻常百姓。”沈砚礼低声道,“他们既不问价,也不讲理,反倒刻意折损、糟蹋,更像……是有意为之。”
      “有意?”傅文衿声音微颤,“可
      我们与他们无冤无仇……”
      沈砚礼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包好的花枝小心放入药箱,抬眸看她一眼,目光沉静而深邃:“或许是瞧上了这片园子,想逼你们让步;也可能是听闻你家花木名贵,故意找茬,为日后勒索铺路。”他语气一顿,似在斟酌字句,“背后或许另有他人指使,借机生事。”
      傅文衿听得心头一紧,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沈砚礼见状,语气稍缓,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先别多想,也别怕。今日我和你将花整理妥当,剩下的我会挑最好的带回医馆。你放心,家父不会怪罪。”
      他从药箱中取出一瓶药膏,递给她:“晚上记得抹在摔伤的地方,别太劳累,也别太难过。”
      傅文衿接过药瓶,轻轻点头:“嗯。”
      “前几日做的糕点还剩了些,带点回去给沈叔他们尝尝,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也替我赔个不是。”她强撑着站起身,忍着腿上的酸痛,朝厨房走去,不多时便拎着几包糕点回来,递到沈砚礼手中,“明日我回谷里买点花种回来,希望不会误事太多。”
      “那我明日陪你一同去花谷看看?”沈砚礼接过糕点问道。
      “不必了,我一个人不碍事。”傅……文矜闻言连忙拒绝,生怕误了沈砚礼的事。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担心他们又来找事。”沈砚礼看着傅文矜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好~明日见!”傅文矜看着沈砚礼真诚的眼神,不忍拒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