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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尘埃 “都结束了 ...

  •   “陈齐,陵阳人,父母双亡,未婚配……”邓陌闻翻看陈齐的卷宗,手中摩挲着一块玉佩。

      “有要问的就快点,废什么话。”即便如今满身狼狈地跪在地上,陈齐还是不甘示弱。

      邓陌闻放下玉佩,沉默不言,指尖一下一下无规律地敲击案台。

      陈齐等得不耐烦,又或许是心中煎熬,对着他破口大骂:“怎么,浑身解数使尽了也从我嘴里挖不出什么东西,害怕了?没手段了?”

      邓陌闻似是没听到一般,阖上双眼,手指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邓大人就这点手段?”陈齐挪动身子调整姿势,不仅坐得舒适不少,还得以把邓陌闻从头到脚瞧了个遍,“听说邓大人名满京城,如今一看,你这副皮囊生得倒是好,其他的,嗬,不过如此。”

      听着耳畔不断的话,邓陌闻端起茶盏,淡定自若地抿了口早已凉透的茶。

      ……

      直到太阳落下,邓陌闻才悠然地点起桌上的一盏烛台。暖黄色的光映照在他不加一丝情绪的脸上,非但没让他看着柔和点儿反倒是更像是夜半索命的地府阎罗。陈齐心里冷不丁泛了寒,嗓子直发紧,声音越来越小。

      两人就如此僵持了几天。

      “陈君,三日已过,今日怎么又见到你了。”邓陌闻在陈齐跟前俯身,故作惊讶。

      陈齐经这几日的磋磨,早已没了刚开始的嚣张气焰。

      “陈君不是最能言会道吗,如今怎么惜字如金了?”邓陌闻站直身子,冷眼看着地上跪着的人,“陈君对我如此了解,想必理应知道邓某能走到现在,依仗的是谁。”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帮你的人,究竟是谁?”

      “长公主,陈齐被抓了。”暗卫快步上前,快速禀报道。

      钟明毓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还冒着热气的茶,冲暗卫撇了撇手。

      “是。”暗卫顿时心知肚明,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这是宫中昨日刚送来的龙井,说是采得今年头一茬的春芽。”杯中澄黄色的茶汤已见底,侍女毕恭毕敬站在钟明毓身侧,将茶水倒满。

      钟明毓搁下手中的玉盏,轻轻阖上双眼,似是感叹又似是自言自语:“已经入春了。”

      “是啊,再过几日便是春宴,前日贵妃的人送来了请柬……”平心抬起眼看了看主子的脸色,试探着问道,“这次还是替您拂了?”

      “贵妃……”钟明毓又抿了口茶,指腹摩挲着杯口,“不必了,应下吧。”

      “是。”虽心中疑惑,但平心毕竟打小就跟了钟明毓,深知她的脾气秉性,

      见钟明毓云淡风轻,没有丝毫要提其他事的意思,平心垂着头,嘴上开开合合了好几回,终归没能将话说出去。

      钟明毓偏过头,看着平心满脸的犹豫,淡淡开口:“讲。”

      被抓了个现行,平心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双手绞在一起,结结巴巴地将心中所想一五一十地吐露:“长公主,我的话您听了若是生气要杀要剐平心都心甘情愿……”

      “知道我生气还要说?”钟明毓转着玉盏,笑得玩味。

      “要说的,无论如何我都要说的。”平心跪得干脆,腰却挺得直,“打从您将我救回来的时候,平心打心眼儿里就认定,要永远跟着您,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您都是平心的主子。”

      “小姐自小是我们这些人看着长大的,对我们也是真心相待,好得没话说。您与小姐是我的主子,可说句僭越的,平心早已将您与小姐视作家人。可小姐离宫也快两月了,她自小何时出过远门,又走得突然,没带多少值钱的物件。她一个女子孤身一人在外,驸马已经遭了不测,若是她也……”平心没往下说,她不敢也不愿想象钟繁真正遭遇不测的假设。

      钟明毓没说话,看到窗外淅淅沥沥下起的雨,无声叹了声气。

      “我知道小姐虽性子温和,可打小脾气就倔,认定了就咬定不放。但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危险在外啊。”

      “这套茶具换了吧。”钟明毓放下手中的玉盏,撑起伞离开了。

      平心端起被钟明毓下令丢弃的茶具,左右端详了好半天,透过光才看到杯壁上一道不显眼的裂痕。

      ……

      桑林春日的雨下得勤,总是连连绵绵的四五天才停。

      京城中不少的文人雅士爱在雨天烹上一壶茶听雨观荷,钟繁没有这种雅兴,相较于下雨天她更喜欢下雪,尽管她自己也说不上究竟是讨厌下雨天的阴湿还是因为自己鲜少见到雪。

      可在父亲发生意外后,钟繁对于雪天的喜爱也不胜从前了。

      “沈简小姐,该起程了。”零零壹不知何时站在了钟繁的门口,轻敲了几声门。

      “好,马上来。”钟繁早早就已经将行李收拾好,听到零零壹的提醒又在房内确认了遍没有遗漏后,拎着包袱下了楼。

      只是还未到底下,先是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嘈杂脚步声,随后便听到激烈的争吵与喊叫声。

      “你再敢跑一个试试,没长记性是吧,我一开始就该打断你的腿!”

      “对,我就是不长记性,我就是受够你了!”

      “你给我站住!几天没打就敢骑你老子头上了,看我不打死你!”

      蹬蹬噔,钟繁提起裙边,加快了下楼的步伐。

      喧哗的男人蓬头垢面,双目深深的凹陷在青黑色的眼窝里,两只无神的眼睛挂在薄薄的眼皮下,似乎稍微碰一下便会掉落。他身形佝偻,如一棵枯朽的老木,毫无生气却又吊着一口气。

      “来啊,你打啊,从前有母亲拦着你打得不痛快,如今她不在了,没人拦着你,要打要骂随你!但你除了会动手还会什么?对,我忘了,你还会卖妻!如今母亲去了,又打起了我的主意!”

      “你这混账!早知这样,我当初就该任凭你被淹死在水里!”男人举起手掌,气势汹汹地向前冲。

      尽管零零壹与零零贰就站在不远处时刻观察着面前的二人,钟繁仍旧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张开双臂,像一只展翅的白鹤,挡在了女孩身前。“你想做什么?”她冷眼看着迎面而来的男人,呵斥道。

      女孩伸出手,却又在将要触碰到钟繁的衣袖时停顿在半空,在自己的薄衫上擦了擦,才虚虚地碰到钟繁的手臂,轻轻将其按下,自己站了出去。

      “多谢你姑娘。”女孩的声音没了刚才同男人说话的尖锐,轻轻的、净净的,“我想自己解决。”

      钟繁仍旧有些担忧,可既然女孩这般说了,她便退到一侧,默默地密切关注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真是恬不知耻,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你把我从河中捞上来的吗?是母亲刚生产完,拖着羸弱的身子冒着大雪在河水中把我救活的!是你,是你在我一出生时就将我抛入刺骨的河水。如今演的一副冠冕堂皇样,你就不怕母亲的在天之灵化作恶鬼来索命吗!”女孩扯着嗓子,朝着男人怒吼道。

      “不会的,不会的,她素来贤良淑德,怎么可能会变成恶鬼,不可能……”男人慌了神,呆愣在原地,嘴里痴痴地重复着些胡话。

      “狗屁的贤良淑德,多可笑。”女孩叉着腰,仰头望着天,嘴角勾起,却并非欣喜,而是切实的苦笑,“她是蠢,是笨,是瞎了眼!她傻到那么多年被你那般对待仍旧愿意给你做牛做马!你呢,你是怎么对她的!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你呢,何来什么良心发现,不过是看我如今到了婚嫁的年纪,着急拿我换钱以供你花天酒地罢了,我说的没错吧。可惜啊,你可曾照过镜子,看看你自己这副模样,还有几日可活啊?你那日日追随的民间神仙没告诉你怎么长命百岁吗?”

      “你敢咒老子,当初就不该让你活命!”男人一边咒骂着,一边不停地靠近。

      “哈、哈哈哈!你怕了?你怕了!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就怕了,可这种凌辱的生活她遭受了几十年,你可曾想过她是怎样熬过来的!”女孩没有躲闪,她挺直腰板,一步一步地上前,“有句话你说得对,你错就错在没早点杀了我!不过若是你当初就杀了我,你还能活到现在?没了我,你自己早就被冻死在荒郊野岭被野兽吃了!”

      “你……”男人目眦欲裂,嘴里却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被我说中了?无言以对了?忘了告诉你,在你同意要将我嫁给王二的时候我便给你下了毒药,你刚才又如此着急地追赶我,毒只会生效得更快,张顺,你已时日无多了。”

      男人本就不好的脸色霎时间变成青紫色,应声跌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我不会放过你……”即使到了生命的尽头,男人仍在威胁。

      “放过我?就算你想放过我,我也不会放过你!就算下到十八层地狱,我也要把你找出来!”女孩站在男人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毒药侵蚀的痛苦和扭曲的挣扎。直到男人不再挣扎,不再动弹,女孩才如释重负,脚步踉跄。

      “都结束了。”女孩看着慢慢放晴的天空,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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