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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的狐狸在拆家 晨光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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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窗,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隋铃迟睁开眼,银白的长发铺散在枕上,映得脸色愈发苍白。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抑灵锁立刻发出细微的嗡鸣,冰冷的触感从脖颈蔓延至四肢百骸。昨夜祭坛上的血腥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混着此刻房中清苦的药香,形成一种难以言说的气味。
他缓缓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额间渗出冷汗。右腿的断处传来钻心的痛,但比这更难以忍受的是脊梁上那枚抑灵钉,它像一根毒刺,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阶下囚!
门被推开,沈萧玄端着药碗走进来。墨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愈发冷峻。晨光在他玄色道袍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却照不进那双深潭似的眼眸。
"喝了。"
药碗放在榻边小几上,距离恰到好处地需要隋铃迟费力去够。这是个不动声色的试探,试探他还有多少力气,多少反抗的骨气。
隋铃迟抬眼看他,忽然笑了,唇角弯起的弧度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一双狐狸眼笑的勾人:"道长这般体贴,倒让我受宠若惊。"
他伸手去端药碗,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银发从肩头滑落,如水银泻地,遮住了他因疼痛而蹙起的眉。药汁乌黑,散发着浓苦的气味,他却不急不缓,一口口慢慢喝着,仿佛在品什么琼浆。
沈萧玄立在原地,目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百年前的雨夜记忆忽然涌现,那时的小狐狸也是这般,明明疼得厉害,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
"我要沐浴。"隋铃迟放下见底的药碗,指尖轻轻敲着碗沿,"身上沾了祭坛的血气,闻着难受。"
沈萧玄袖袍一拂,一个半人高的木桶出现在房中,热水上飘着白汽。他依旧背对着床榻,墨色道袍勾勒出挺拔而疏离的轮廓。
"自己来。"
这三个字说得平淡,却比任何威胁都来得残忍。以隋铃迟现在的状况,从床榻移动到桶边都难如登天。
隋铃迟咬紧牙关,一点点挪下床榻。抑灵锁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每一声都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右腿的断处传来撕裂般的痛,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就在他膝下一软,即将跌倒在地时,一股无形的力道托住了他。那力量温和却不容拒绝,如春风拂过,将他稳稳送进桶中。
水温正好,热气模糊了视线。
"多事。"他低声道,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沈萧玄依然背对着他站在窗边,望着院中摇曳的竹影。晨光透过窗纸,在他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影。
水声轻响。隋铃迟靠在桶壁上,感受着热水舒缓着僵硬的肌肉。他眯起眼,打量着那抹挺拔的背影。百年光阴似乎并未在这个人身上留下太多痕迹,除了那股子拒人千里的孤寂感,比记忆中更重了?
"道长就不好奇我为何认得你?"
室内静了片刻,只有水波轻轻荡漾的声音。
"百年前..."隋铃迟故意顿了顿,满意地感受到空气中灵力的细微波动,"我见过一个与你很像的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陆青带笑的声音:"玄尘师兄,掌门请你去清心殿议事…"
话音戛然而止。青衫修士站在门口,腰间酒葫芦随着推门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满室狼藉:木桶翻倒,水漫了一地,经卷散落,书架歪在墙角。那只银发狐狸浑身湿透地站在水洼里,眼神锐利如刀,发梢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的几道爪痕,深可见石,显然刚才经历了一番激烈的"交流"。
陆青轻咳一声,晃了晃酒葫芦,眼中闪过玩味的光:"道友,你的狐狸...在拆家啊。"
沈萧玄收回禁锢的灵力。方才那一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出手制住了想要趁机逃脱的隋铃迟。墨色流影在空中消散,如晨雾遇光。
隋铃迟立即退到角落,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虽然狼狈,那双狐狸眼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星,让人看的顺眼。
"看好他。"沈萧玄对陆青说完,目光最后掠过隋铃迟,"别让他死了。"
房门轻轻合上。陆青打量着满室狼藉,又看看角落里的狐狸,忽然轻笑出声:"能把玄尘气到动用灵力,你是第一个。"
隋铃迟别过脸去,水珠顺着银发滴落,在青石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蜷在角落,像一只被困的幼兽,明明虚弱得随时会倒下,眼神却依然倔强。
而在去往清心殿的路上,沈萧玄不自觉地摩挲着指尖。方才禁锢那只狐狸时,触及的银发比想象中更柔软,像上好的丝绸,又带着生命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百年前,那只小狐狸挡在他身前对抗狼妖时,月光照亮了一身银白毛发。那时的眼神,也是这般亮得灼人,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
晨风吹动竹林,沙沙作响。沈萧玄的脚步微微一顿,又继续向前。有些记忆,本该永远封存;有些相遇,注定是场劫数。
只是不知这一次,是谁的劫。
究竟,是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