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竟是我自己》丁戊

2、第 2 章

　　祝长生憋着一口气，堵在会议室门口没关门，问：
　　“老板，项目上出什么事了？”
　　黄成面色微变，瞟了一眼被祝长生抵住的门，办公室同事好奇朝这边看过来。
　　他立马轻咳一声，道：
　　“快把门关上！项目机密不能随便外泄！干到现在了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

　　祝长生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顺着呼吸道灌入肺部，一路凉下去。
　　早上只来得及喝几口冷水的胃部似乎被冷空气唤醒，忽然开始一阵翻江倒海。
　　胃部与肺部一齐抽搐，扯得心脏也‘碰碰’乱跳，高频词的抽搐令人心烦意燥，大脑开始疑心它是否随时会罢工。

　　忍住，忍住！
　　工作时间需要保持冷静！

　　祝长生用力闭了闭眼，手心攥紧，微微颤抖。
　　“……”

　　没事的祝长生，这次你也能行的！
　　就像以前那么多次一样，你已经很有经验了不是吗？
　　不要冲动，不要交出把柄！

　　“……”

　　祝长生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好的，老板。”
　　平静的声音从祝长生嘴里吐出。
　　黄成面色缓和了些许，没有丝毫意外，像是料定她的反应。

　　祝长生不自觉抽了抽嘴角，轻呼出一口气，抬起了手。

　　“……祝姐！”
　　耳边传来及夹杂着喘息的呼喊。

　　祝长生一顿。
　　“……”
　　她抬眼惊讶地发见，门缝空隙中露出的半个匆匆而来的人影。
　　是实习生小周。

　　祝长生的目光在她没来得及放下的包上停顿一秒。

　　“我没事。”
　　祝长生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道：

　　“快到工作时间了，回你的工位吧。”

　　小周欲言又止的神情迅速消失在缩小的门缝中。

　　“好好工作。”
　　“……”

　　祝长生垂下眼睛，用力握紧把手。

　　“咔嚓”一声。
　　会议室大门被关上，隔绝所有声音。
　　安静到仿佛进入异空间。

　　逼仄的密闭空间，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哟，你跟实习生关系还挺好的，带得不错啊小祝。”
　　黄扒皮两指夹着一根粗肥的香烟，挪到烟灰缸边缘，抖了抖。
　　灰烬簌簌落下，伴随着意味不明的敲打。

　　“……”
　　空气中弥漫着恶心的烟臭味与另一种令人作呕的存在。
　　祝长生下意识屏住呼吸，下意识道。
　　“还行吧。小周跟谁关系都好。”

　　黄成看起来也没怎么在意，祝长生又一次问道：
　　“项目究竟这么了。”

　　黄扒皮眉头微皱，抬眼看向祝长生，没有说话，又抽了一口烟。
　　小小的会议室烟雾缭绕。
　　像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劣质天宫。

　　“祝姐啊，按照资历你比我老，可是公司有公司的规定，你也不能仗着资历和能力对领导这么不尊敬吧。”
　　小李瞥了眼黄成的脸色，笑眯眯地接话道。

　　“哪有你这样直接在领导开会的时候踹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
　　以为什么？

　　小李笑得意味深长，看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的黄成。

　　“你又在这做什么？”
　　祝长生语气透着冰冷：“这个项目可不是李组长负责的部分。”

　　小李脸色微变，飞快瞟了眼黄成，又换上那副笑眯眯，老神在在的笃定神情。
　　他微微挑眉，意味深长：
　　“那可不一定。”

　　“好了。人家可是老员工，哪轮到你说话的份！”

　　黄成出声打断了二人之间对话。
　　他斜着一双吊梢眼，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里流露出一抹精光。
　　“小祝啊，小李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这次叫你来，主要是项目上……对方觉得你的形象不太合适，咱们内部人员调度得重新调整一下。”

　　祝长生只感到一阵反胃。
　　对接人员不合适……
　　不合适早干嘛去了？！

　　策划的时候不说不合适，夜以继日盯项目，整理数据的时候不说不合适；
　　等项目落地，即将论功行赏的时候说不合适？！
　　摘桃子也没这么摘的！

　　祝长生深吸一口气，维持仅有的可怜尊严与体面，试图为自己争取：
　　“这个项目一直都是由我对接跟进，这个时候突然换人恐怕一些细节上……”

　　“诶—！”

　　黄成不耐摆手：
　　“别以为除了你别人都没能力干！小祝啊，有时候还是得多给年轻人一些机会，我看小李这个小伙子就很不错，人能干，有责任心，有团队合作意识，很能展现我们企业优秀人才形象……”

　　那个草包除了狗腿能干什么？？！
　　“……”

　　祝长生目光看向小李。
　　他露出一抹胜利者的笑容。

　　黄扒皮还在喋喋不休，一阵难言的疲惫从心底泛起。
　　祝长生知道。
　　上司和马屁精早就算计好了，今天的会议，不过是在通知自己。

　　从一开始，祝长生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
　　一天之前。
　　她还为了升职加薪的目标努力奋斗。
　　多少个只能看见星星的夜里。
　　她靠着这么一口气熬过来。

　　最终，却在距离成功一步之遥时将她打回原形。

　　祝长生愣愣望着电脑显示屏上苍白憔悴的人脸。
　　心底感到一阵荒谬与不值。
　　自己的人生怎么就过成这样了呢？

　　明明也算名校毕业，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口中优秀学生，别人家的孩子。

　　现在，却像是一头脖子上吊着胡萝卜的骡子。
　　被不切实际的大饼牵着鼻子走，永远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萝卜。

　　“……”
　　可悲的人生。

　　“祝姐……”

　　“……”

　　“祝姐……我给你带了煎饼果子……”
　　祝长生从恍惚中回神，看到了实习生小心翼翼凑过来，手里还拎着一袋黄纸皮裹着的煎饼果子。
　　翠绿生菜与赤酱融合了煎饼，散发出的勾人的香气。

　　“咕噜噜噜……”
　　祝长生后知后觉自己的胃部已经饿到痉挛。

　　“我想你今天肯定又没来得及吃饭，所有下楼给你卖了煎饼，这家好像是新开的店，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小周挠了挠头，白生生的小脸上藏着几分关心。

　　祝长生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煎饼，香味猛烈袭击她的味蕾，令她几乎瞬间落下泪来。
　　小周在一旁无言地注视着她。

　　“谢谢……我正好饿了。”
　　她含糊地说了一句，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

　　“诶诶！姐，你慢点……刚做好，有点烫啊！”
　　“嘶——！”

　　最终，祝长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并且十分理智地拿起手机，摇了摇。
　　嘴里含糊不清道：

　　“多少钱，我转给你。”

　　“啊？”
　　坐在一旁的小周闻言从电脑前拔出脑袋，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这是我自己给你买的，也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按照我的口味买了。不用给钱。”

　　实习生还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希望这份纯真可以多保留一段时间。

　　“……”
　　祝长生不语，只是低下头操作一阵。

　　过了一会，“叮”的一声后。
　　小周瞟了一眼手机，忽然大叫道：
　　“祝姐你给多了！”

　　像一只热情的大金毛。
　　每天都活力满满。

　　在她嘟嘟囔囔转多三块钱时。
　　祝长生又咬了一口还热乎的煎饼，含糊道：
　　“没事，当昨天清凉贴的感谢。”

　　周若云哼哼唧唧一会，见祝长生心意己决，只好消停下来。没动静了。
　　过了一会，她悄咪咪划拉办公椅，凑到祝长生身边，小声问：

　　“祝姐，早上发生什么事了……”

　　祝长生一顿，眼睛盯着电脑键盘，含糊道：
　　“没什么事……”

　　话还没说完。
　　小李已经大张旗鼓地来到两人办公桌前。
　　他敲了敲祝长生的桌面，不屑地瞥了眼小周。
　　“办公室不许带早餐进来。”

　　小周皱了皱鼻子，翻了个白眼，悻悻回自己座位去了。
　　祝长生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吃着早餐。

　　见没人搭理他，小李自觉被下了面子，声音忍不住微微拔高：
　　“公司规定不许携带早餐进入办公室！你这个实习生怎么回事，连员工守则都不遵守，还想不想过实习期了！”

　　“切！”
　　小周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早就看不惯小李跪舔黄扒皮的作风。
　　现在见他一幅拿着鸡毛当令箭，对自己颐指气使，当即一拍桌子，‘腾’一下站起来。
　　当即，也指着他鼻子骂道：

　　“之前我还看见你在办公室吃早餐呢，不仅自己吃还给主管带一大堆饭！你自己都不遵守规矩凭什么强迫别人遵守！”

　　“你！”
　　小李一哽，自知理亏，没想到被实习生看见，还被大声嚷嚷出来。
　　他一时之间有些尴尬，下意识拿身份压人，色历内茬道：
　　“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闻言，祝长生眉头微皱，一把按住小周。
　　开口道：
　　“员工守则还禁制宠物入内呢，我怎么天天都能听见有狗在汪汪叫！今早叫得格外凶！”

　　小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皱皱巴巴的小脸一下子饱满充盈起来，笑开了花。
　　“……”
　　现场安静了一下，也断断续续响起低低的笑声。

　　小李脸色骤变，咬了咬牙，直接朝祝长生低声道：
　　“老板让我准备后续项目对接工作。之前负责项目的资料在你那吧，给我吧。”
　　他伸出手，趾高气昂地看着祝长生的面色一点点变淡，面色越发得意。

　　“……”

　　祝长生面无表情地拔出U盘。
　　“咔哒”一声。
　　祝长生半个月不眠不休的努力成果就这么轻飘飘易主了。

　　“等会……？？”
　　实习生小周发出来震惊的爆鸣。

　　“为什么要交给你！？祝姐这个项目都做完了你来对接？你这不是明抢吗！？今天早上就是因为这个才把祝姐拉进会议室谈了两个小时？？？”

　　小周说得太直白。
　　整个办公室都沉默了一瞬。
　　“……”

　　祝长生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激动，扯着她袖子摇了摇头。

　　众人纷纷朝这边透来异样的目光，落在小李身上的尤其多。
　　他瞪了小周一眼，没再说什么，拿起U盘，匆匆离开。
　　“……”
　　背影消失方向正是老板办公室所在位置。
　　这下，办公室不少人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周还在不可置信中。
　　她迫切的目光投向祝长生。

　　“……”
　　沉默代替了回答。

　　小周激动的神色逐渐落了下来。
　　“……为什么啊？”

　　她的困惑是那样真实。
　　祝长生无法回答她。

　　“没有为什么。”
　　祝长生沉默着

　　“你以后不要去招惹小李，有些事情，就当没看见吧。”
　　周若云更加茫然：“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祝长生冷静地想。

　　因为她们的上司是一个用人唯亲，还只喜欢听马屁的傻叉。
　　他讨厌任何能力强的员工，尤其这个员工还是个女人。

　　在祝长生惨淡的脸色中，周若云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姐，你别伤心……”
　　祝长生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虽然周若云看起来并不相信。

　　她沉默了很久，又困惑问：
　　“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祝姐你的工作能力这么强，为什么非要在这里受气呢？”

　　祝长生恍惚了一下。

　　周若云的问题让她想起自己上一家公司。
　　抗争的结果是……
　　是自己现在的处境。

　　祝长生的目光落在周若云脸上。
　　多么年轻活力的一张脸。
　　多么意气风发，多么清澈美好的面容。

　　“……”
　　她眼神不自觉恍惚了一下。

　　祝长生已经不是毛头小子，社会磨平了她的棱角。

　　回过神来，祝长生摇了摇头，勉强露出一抹笑容。
　　“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凡事多忍忍，保住现在的工作已经很好了。”

　　“……”

　　祝长生再度强调：
　　“我记得你快转正了吧，以后不要为了我跟他们起冲突。”
　　小周欲言又止，最终嘱咐祝长生多保重身体。

　　下午
　　突然之间没了工作。
　　祝长生有些空虚，于是在购物软件上激情下单了一个摆件，默默期待它的到来。

　　你问什么摆件？
　　绿X人，X霸

　　“……”

　　今天下班很早，但是路上遇到一个怪人。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未来……异端，一切的根源……”
　　“天灾降至！……天灾降至！！”

　　祝长生心有余悸地望向不远处被黑衣执法队架走的疯婆子。
　　听到她嘴里嘀咕的东西后，她愣了一下。

　　……啊，又疯一个。

　　看清女人的样子后，祝长生的眼神带上一丝怜悯。
　　现在人的精神压力真是太大了。
　　她看起来还很年轻，头发却几乎花白了。

　　“天灾……！！！啊！！！天灾！！”

　　思索间，她疯女人忽然朝祝长生猛扑过去，左右两个都险些没有架住。
　　现场发出一阵惊呼，另一个黑色制服迅速掏出一管淡蓝色药剂，朝她脖子扎去。

　　淡蓝色液体很快推了进去。

　　疯子的眼神猛得一凝。
　　高高昂起的脖子像戛然而止的乐章。
　　猛地一顿后，便浑身失去力气，垂落下去。

　　！
　　祝长生一惊，下意识退后一步，惊疑不定地望向她们。
　　黑衣执法队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七手八脚把女人抬走。

　　“……”

　　祝长生忽然背后发毛，她几乎直觉望去，与一双存在感极强的眼睛对上。

　　凌乱的白发后。
　　一双浅色的，仿佛覆盖着出生时便带有着的蓝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
　　……
　　她的瞳孔有些涣散。
　　深色瞳孔蒙上一层迷雾，辨不清方向。

　　疯女人也许在看祝长生。
　　也许陷入自己疯狂混乱的精神世界。

　　祝长生心有余悸地退后一小步。
　　“……”

　　“市民，你没事吧？”

　　祝长生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在叫自己。
　　“哦哦，我没事。”

　　黑衣执法队的人来到身边，朝祝长生点了点头。
　　似乎看了她几眼，似乎确实没什么外伤后，便礼貌挥手告别，迅速带走疯疯癫癫的中年女人。
　　很快，现场痕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
　　祝长生站在原地。
　　忽然产生一丝疑惑。

　　这些黑衣执法队是做什么的？
　　似乎没见过这种奇怪的打扮。
　　虽然十分酷帅，但似乎有些过于严肃了。

　　而且——
　　抓捕精神病人，需要从头到脚全副武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