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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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
落水的声音。
冰冷的湖水包裹着女孩的躯体，随着水流漂浮的发丝像是银色的游鱼，温柔的亲吻她的脸颊，女孩神色宁静，她闭着眼睛像是睡去了，然后就这么缓缓地、缓缓地下沉。
“——、————”
好像有谁在说话，是模糊不清的絮语，又像是某种泣声。
“沧栗——！”
被呼唤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月城沧栗睁开眼，红色的眸子里什么都没有，映照的只有清澈透明的水，水波荡漾，以至于她看不清湖面到底有什么，是被模糊的人脸、还是树的倒影？
月城沧栗下意识张嘴，没有声音，但眼前却冒出了一串气泡，咕噜咕噜的往上跑，和她是反方向。月城沧栗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坠落——在湖底。
奇怪，明明五官都被湖水充斥着，却没有被窒息的痛苦，月城沧栗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正泡在湖水里，这水有些冷，可这冷像是被隔了一层什么，以至于等她的感官迟钝的接收到后，就只剩下不会刺伤人的凉意了。
月城沧栗抬起手，手划过的地方激起一阵水流，她在水里没错，可这湖水似是烟云，十分轻柔的，包裹了她的每一寸，却给她留有喘息的空间。
像是在做梦。
水里什么都没有，或者说她什么也看不见，像舞台落幕后只留下的那一束光，而她现在就在这束光底下，只有靠近自己的一点能够看清，远处一片漆黑——仿佛能把人吞噬般的黑。
月城沧栗只是看了几秒就想挣扎着离开，她试图挥动手臂和双脚游走，却发现身体变得无力和沉重，刚才还温顺的水此刻却变成禁锢的水草，紧紧地缠绕住她的四肢。
月城沧栗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几个来回后便发现这只是徒劳的挣扎，绝望之际她下意识伸出了手，手指张开又闭合，水流从指缝溜走——她什么也没抓到。
是梦吧。
月城沧栗嘴唇翕动，但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望向湖面，那里影影绰绰的。有谁在这里吗？有谁可以救救她吗？月城沧栗闭上眼张大嘴巴，试图将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喉咙，她再一次发声。
有某种东西破碎的响动。
随后比声音先到来的是猛地灌入口鼻的冰冷湖水。
“救——”
月城沧栗醒了，在窒息的最后一秒。
入眼即是白色的天花板。
是梦。
她盯着天花板，胸口上下起伏，思绪却不知飘到何处。并不太意外是梦，因为她最近经常做梦，少部分是光怪陆离、没有头绪的梦，大部分是她过去的记忆，好的坏的杂糅在一起，偶尔穿插几张扭曲的脸庞，仿佛卡带的旧电影，滋啦滋啦，时不时还会闪过雪花屏，如果有观众在一定会吐槽电影的质量，可惜这场电影只有一个受邀嘉宾。
盯的太久，天花板也好像变成了刚才梦里的湖面，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月城沧栗眨了眨眼，波动的水又变成了雪白的顶，而她眼角则有些湿润——因为眼睛干涩而涌出的生理泪水。
照常起床洗漱吃饭上学。
现在是新学期的开学没多久。月城沧栗作为高一的新生，本该和其他学生互不认识，但是樱兰高校是有初等部的，和她一起直升高中部的学生不在少数，况且……
她还有个身份——host部的经理。
这就导致了进校门之后，月城沧栗遇到了不少和她打招呼的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托经理身份的福，她似乎变成了学校名人之一。
月城沧栗面上带着笑一一回应，在心里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至于为什么是之一……
南校舍的最高层，在北面走廊的尽头，没有人使用的第三音乐室，那是整个学校女生都为之疯狂的Host部。
“欢迎来到樱兰高校男公关部。”
打开门最先迎来的是玫瑰花瓣的香气，然后是一排风格各异的帅哥们。
比起自己，他们才算是超级大名人吧。月城沧栗看着被女同学们众星捧月着的部员们，后者即便是被这么多人环绕也依然游刃有余，甚至笑眯眯的反客为主，把一众女生们逗到面红耳赤。靠脸吃饭也是一门艺术活呢。月城沧栗这样感叹。
与热火朝天的隔壁对比，月城沧栗这边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边同样聚着几位女同学，但大家只是安静的坐在一起，或看书或吃着茶点，偶尔闲聊几句，还能旁观周围的好戏——这算是绝佳观景点了吧，惬意的不行。
说起来这还是凤镜夜的主意。
最开始只是有女同学比较怕生又想凑热闹，她或许是觉得同为女生，在月城沧栗旁边会更有安全感一点，就躲在她身边探头探脑。然后立马被敏锐的须王环注意到了，金毛大狗光速飞奔过来握住她的手，热情洋溢的询问你想要指定谁呀？我们这里什么款式都有噢~
女同学本来就社恐，金毛大狗又实在貌美，于是被帅狗贴脸这么一问女同学脑子立马就宕机了，下意识捏紧了旁边人的衣角，转头看向月城沧栗，后者哄小孩般安抚地拍拍她抓着自己的手。感觉被鼓励到的女同学脑子一热结结巴巴的脱口而出“我、我我我不可以指定她、呃这位经理吗？”这样的话。
一句话惊呆在场的所有男部员。
而说出这话的当事人在话音刚落就脸红了个彻底，她缓缓低下头，脑子里只有一句“真是完蛋了！！！”。
另一位当事人也是被这句话炸得表情空白了一下，可当余光看到女同学视死如归得闭上眼以后又觉得有些好笑。
其实也不是不行，月城沧栗想，只要有钱赚，那就可以的。这点上她还是挺了解凤镜夜的。于是她又拍了拍女同学的背以做安慰。
在须王环复杂又有点受到打击的神情、常陆院双子意味不明的二重奏“诶——指定小栗啊~”，以及埴之冢光邦一脸状况外、铦之冢崇没什么表情的背景下，凤镜夜只沉思了一秒就从善如流的接受了。
“当然可以。”
只要能赚到钱当然都可以。这个提问仿佛开发了凤镜夜新的思路，是啊，公关部成员可以，经理当然也可以，大家都是一个部的人嘛。于是本来应该是吉祥物般存在的经理小姐就这么堂堂上岗了。荣幸的也拥有了一块新开辟出来的“办公桌”。贴心的摆放好了茶点与书籍，还有一束插在瓶子里、已经打理好的花作为装饰品，来专门招待那些性格比较内向害羞又有好奇心的女孩子们。
这些可都是潜在顾客啊，只要有一个被周围营业的部员吸引到了，收入就可以再增加一笔，怎么算都不亏。
凤镜夜按着计算器心情愉悦。
果真是无利不起早的资本家。并没有想到这层的月城沧栗瞄了一眼凤镜夜，很想这么吐槽。可惜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并不太适合……
想到这里的月城沧栗情绪有些低落下去。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他们的关系是否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交叠在一起的手不自觉的开始摩挲，桌子上的红茶还冒着热气，一缕缕清浅的白雾中，倒映出月城沧栗没什么表情的眉眼。
只是，当初的她又能做些什么呢，她什么都做不了……
“戳~”脸颊传来一下轻轻的触感，思绪被打断的月城沧栗抬头便对上了一张笑盈盈的脸蛋，是春日崎奏子——刚刚就是她戳了一下月城沧栗的脸，还俏皮的给这个动作配上了拟声词。
“你怎么又在发呆？”
“没……”
“没~有~啦~”
刚要回答对方就抢先一步，精准预判，于是后半句词就这样消弭在唇齿。嘴角抿出一点向上的弧度，月城沧栗无奈的看着她拖长音调模仿着自己，她的语气是这样的吗？好吧、在春日崎奏子略带调笑的暖眸里，月城沧栗知道了，是对她总是回答“没事”、“没什么”的小小报复。
于是她识趣的没接茬，还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红茶，嗯、温度刚刚好。
春日崎奏子见没得到想要的反应，有些失望。
“真没意思。”
“那你还指名我。”
“因为喜欢你呀~”笑眯眯的，仿佛逗猫。
又在开玩笑。春日崎奏子是这样的人吗，在对待其他男公关部成员的时候好像也总是游刃有余的。月城沧栗不太清楚，说到底她们其实才认识几周而已。但她不知怎的就合上了春日崎奏子的眼缘，初次见面就被盯上了，至此开启指定一个男公关就奖励自己一个小经理的循环日常。
……思及此处，月城沧栗的脑子里忍不住再次冒出那个问题——真的有这么喜欢吗、明明才几周而已？月城沧栗偷偷瞅了她一眼，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问出来。
再瞅一眼……啊、不小心对视上了。月城沧栗眨了眨眼，率先挪开：“这次怎么来找我了？”
按照顺序……下一个是环吧？
春日崎奏子其实早发现了她的偷瞄，自以为很隐蔽的猫猫祟祟，被发现时一脸镇定，但眨眼的速度变快，一边错开视线一边还要找补似的丢出个问题转移注意，得益于她比较圆润的红眸，这些细微的小表情做出来都显得有股淡淡的萌感。所以有时候也不怪她爱逗人玩对吧？
至于新话题的答案嘛……
“因为想你了呀——”张口就来。
看见月城沧栗瞬间死鱼眼，春日崎奏子笑出声，成功又收获到了月城沧栗带点无语的眼神，心满意足之下这才正经起来，她收敛起笑意微微侧头，示意月城沧栗看过去。
在她们的不远处，是谈笑风生的须王环。
和他有什么关系吗，月城沧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看见了须王环对面的绫小路姬。
好吧，月城沧栗或许懂了。她对绫小路姬有点印象，对方好像一直以来只指名须王环。
所以就让给她了吗？月城沧栗又有些不解，喜欢的话为什么要让？
不对。如果是春日崎奏子的话，或许她也并没有那么喜欢，流连在host部，看似博爱的雨露均沾，但包括月城沧栗在内的某一部分人其实有察觉到她这样做或许另有隐情。没有人戳破——隐私是其一，关系并没有好到这种程度是其二。
春日崎奏子就这样看着月城沧栗面露恍然，然后又看了自己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给她推来了一碟糕点。
小猫思索。
小猫伸爪。
小猫的安慰。
被可爱得不行的春日崎奏子欣然收下，并很捧场的捏起一块品尝。松软可口，甜度刚好。host部的品味一如既往的不错。
眼见春日崎奏子吃了点心，月城沧栗嘴角微翘。像是午后懒洋洋晒太阳的猫，悠闲自得的摇晃着尾巴。
很好懂啊这孩子。
所以说喜欢她是很正常的事情吧、为什么她总是不相信呢，其实她之前说得话有一大半都是真的。
……好吧、或许是她语调有点轻浮？可是那也不影响她表达真心嘛！
而且……
春日崎奏子咽下糕点，举起茶杯低头轻抿，带点苦涩的茶香立马冲淡了口腔里的甜味，但其实这才更贴合她的口味。
从认识起，那孩子就一副安安静静的模样，大多时刻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就像现在一样。
春日崎奏子放下茶杯环顾四周，每一桌都聊得热火朝天，传进耳朵里的吵闹声都带着飞扬的喜悦，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惊叫，在这里大家都很开心呢。
毕竟是host部，大部分来这里就是为了开心吧？
可她看起来并不太开心。
春日崎奏子的视线随着思绪漂移，定格在月城沧栗身上，而某人毫无察觉，甚至捧着个红茶又开始发呆了、说起来，这杯茶好像一直没喝完……
这时候的她更像个小人机，戳一下会给点反应，不戳就又待机去了。
那些嘈杂的声音并没有打扰到月城沧栗，也无法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她拔出来。月城沧栗就这样淡淡的坐在这里，安静、乖巧，却如此突兀。
她在思念着谁、又在回忆着什么。春日崎奏子无从得知，但她略有所闻月城家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这也没办法，毕竟大家一个圈子的，小事不好说，大事在私下肯定传得到处都是。
所以对于月城沧栗的沉默多少也能猜到一点，那必然是一些沉重且不好宣之于口的东西。
春日崎奏子喜欢逗她玩的原因也是基于此，当月城沧栗因为什么泄露几分情绪时，那些缠绕着她的无法形容的郁气就会稍稍消散一点，眉眼间也能显出一点鲜活。
或许在场的大家也是基于此，用自己的方式默契的包容她的格格不入，包容这份藏在喧嚣之中的缄默。
host部的人也是这样的吧，虽然春日崎奏子有时候觉得他们的相处模式怪怪的。
许是春日崎奏子盯得太久，某位小人机终于迟钝的开机了，动了动毛茸茸的脑袋转向了她，等了一会又见春日崎奏子没说话，只好冲她露出带点软意的笑。下意识的春日崎奏子也跟着笑。
一秒，两秒。然后小人机就又断开了连接。
好吧。
这次春日崎奏子没再打扰。
等到下次吧、下次就认真的告诉她，自己是真的很喜欢她。春日崎奏子这样想，总不能真的让她以为自己都在开玩笑。
也不知道她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稍微有些期待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