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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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浩浩荡荡下山，抵达巫山渡口后立刻软轿换船。此时正值黄昏，太阳洒在江水上金灿灿的，夹岸的桃花点缀其中，将一袭白衣临江而立的咸苓渡成了画中的美人。
烈烈江风中咸苓打了个寒颤，立刻摸进淇王殿下小憩的房间，神不知鬼不觉的顺走椅背上搭着的白毛大髦，将本白色丝衣裹得紧紧的，再腰杆挺直装模作样的走出船舱，继续吹风装仙人。
没办法，传说中守不死药通天达神的巫咸一脉，惯常服饰不得染色不得累赘，要求与天地沟通本真自然，最佳着装一般都是麻衣，但咸苓讲究点儿，穿的是蚕丝制成的丝衣。
她在船头扮了会儿神仙后，发现无人喝彩，只好闲极无聊的瞅着边上站岗的小兵：“小兄弟，要不要我给你起个卦？”
“真，真的吗？”小兵一脸狂喜。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咸苓，有些激动又羞答答的问到：“会不会很麻烦姑娘？我听说贵人才需要算命的……”
咸苓觉得很有意思，正正经经的摇头：“不麻烦，你去给我找五十根筷子来就行。”
小兵满脸呆滞：“啊？要筷子用来做什么？”
“我们这一脉的算卦用的是筮占之法，也就是蓍草起卦。这船上我估计找不到蓍草，所以让你给我拿筷子代替，反正就是要五十根长条状物体。”
“哦哦哦原来如此。”小兵恍然大悟，“我听说神山大巫掌管百药，有无上神通，算卦哪能跟一般人一样，我这就去找五十根干净的筷子来！”
小兵开开心心的打算去找筷子，一转身眼珠子差点掉下来，立刻跪在地上行礼：“见过王爷。”
“筮占一脉幽赞于神明，向来只算社稷大事。你给普通人算卦，不怕折损他们的寿数？”不知道什么时候淇王殿下已经起来，身上还是早上上山时穿的那套衣服。
他依旧高冠博带，外头披着花色轻裘，和咸苓顺走的白色大髦站在一处，倒像是极为相衬的一双璧人，淇王看了跪着的小兵一眼，“你去找队长，换个人在这里站岗，没事不要搭理她。”
“是。”倒霉催的小兵立刻火烧屁股般退了下去，把船头让给两位斗法的神仙。
单从外貌看来，确是两位神仙，但吵起架来，就是凡人。
“你把我的乐子弄走了，那你来做我的乐子？”咸苓没好气的瞥了淇王一眼，“既然普通人不够格，那我给你算一卦？你总够格了吧，金尊玉贵的淇王殿下？”
言语之间火药味十足。
金尊玉贵的淇王殿下岂能听不出这嘲讽？他立刻反唇相讥：“不用了，我烂命一条。”
咸苓被噎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冷笑：“做王爷的命还敢说自己是烂命，那天下人都别活了。”
心里却想道：你若是烂命，那我呢？起码人家让你活着。这天下间若是有人知道了我还活着，绝对夜夜不睡觉也要来弄死我。
“前朝的王爷怎么不能算烂命一条？说起来，这一切都拜令师所赐，没有先国师咸翘出山帮助皇甫家，哪来如今的大盛王朝？”淇王嘴角上扬，皮笑肉不笑，在人前尚有所谓的礼数，私下里却是不管不顾。
嚯，原来在这等着她。
没错，淇王姓姬，今上国姓皇甫，很明显不是一家人。至于封王，自然是为了表示对前朝皇室的宽容忍让，象征着今上的仁慈。
当今陛下皇甫思这个人，属实善于伪装，不然老爹也不会到死都没看出他的野心，还一厢情愿的给他发求救信。
但骂人这件事咸苓绝不认输，她眼珠子一转，嘴角微微翘起：“啧啧，若没有当今圣上，你爹能不能做皇帝还是未知数呢！谁不知道今上当年拥护你爹做皇帝就是为了给自己登基铺路？他那时候想立谁谁就是皇帝，当然了，谁当皇帝也都得让给他，你委屈什么？”
原本只是想嘲讽几句，说到后面咸苓倒是回想起几处前尘往事，忍不住动了真气。
“话说回来，放前朝你爹也只是个游手好闲的宗室，你的话爵位撑死就是个郡王。如今到了新朝，你这传下来的爵位还比郡王高一级呢，起码是货真价实的王爷啊！要知道当年姚太后立新帝，从一堆人里面挑也没选中你爹，还得是今上慧眼识珠，你不知感恩就算了反而在背后唧唧歪歪，怎么，王爷是不想做了？”
淇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冷笑：“那国师为何会下嫁这样的本王呢？”
咸苓发现了，不算生气的时候是我，生气的时候就是本王。
“本王起先还以为国师久居深山，对于俗世杂事所知不多，看来还是本王见识太少。”他越说越热，遂将轻裘解开一点，露出白皙修长的脖子，好让江风往里吹来缓解气血上涌的热度。
“毕竟令师正是不甘久居深山才选择明主从之，所以本王一直很好奇，为什么醉心于立巫教为国教的令师最后选择归隐巫山？而现在的国教，嗯，本王依稀记得还是焦骨教？前朝兴盛至今的焦骨教。”
“你！”咸苓怒目而视。
淇王从容一笑：“良禽择木而栖，令师的眼光没有问题，那到底是什么出了问题？看来只能说是命数不好。”
命！数！不！好！
这四个字一出来瞬间点燃了咸苓的怒火，狠狠地戳中了她的心！尽管她不是真正的咸苓，尽管她不是为了淇王羞辱咸翘在生气，但她真真实实被这四个字伤到了。
普天之下还有谁比她命数更不好吗？
咸苓将白色大髦解下，狠狠的砸在淇王身上。然后自己恨恨的进了屋子。
两人不欢而散。
此后的一个月他们几乎不再说话。三餐也是各自送进房间，绝不同桌共食。
巫山行船一路顺流直下江陵，也就费了三五日，随后立刻换上更为坚固和华丽的大船，从江陵逆流奔赴襄阳。抵达襄阳后又增加了两队护卫，换上装满当地特产的豪华马车，过方城缺口进入中原腹地直奔西北。
历时整整一个月，终于来到洛阳。
马车直接驶入洛阳内城，入掖门绕过太极殿及其前面的东西两堂，直奔北面的昭阳殿，那是当今皇后的寝宫。
离宫门尚有一段距离，便有数十位太监宫女立在一侧拦路行礼。
领头的人笑意吟吟，轻声传达着陛下的口谕。大意是淇王办事得力，陛下重重有赏。一路舟车劳顿，宫里就不多叨扰了赶紧回家休息吧。至于国师，皇后有请。
在人前的王爷还是很有礼数的，他有礼的下车，有礼的领旨，有礼的离开。
整个过程咸苓目不斜视，跟着王爷有样学样依葫芦画瓢的行礼，然后乖乖的随着太监宫女进殿。
走动期间咸苓只注意自己脚前三寸，不该看的一点不看。
她怕看多了就忍不住想起过去在这里生活的那些时光，就忍不住脸上流露出不该有的恨意。
……
“陛下，奴婢已将国师带到。”
咸苓立刻上前两步，行跪拜大礼。
“都退下吧。”一道垂垂老矣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
“是。”
皇帝召见国师天经地义，为什么要假借皇后的名义？又为什么不在经学处要在昭阳殿？咸苓心中满腹疑虑。
对方咳嗽几声，缓缓地开口：“你母亲几个月前亡故的消息传到朕这里的时候，朕已经病得很重。”
“想来她还是怨朕，走的时候可有什么不甘心？”
“……”
咸苓完全不敢抬头，这是什么情况？她母亲？咸苓的母亲？按照巫山传统，大巫收徒都是算卦收的，所谓奉天收徒必须命犯华盖三残五缺，起码孤儿打底。
这第一个问题就给咸苓问懵了。
难道她对巫山一脉的调查还是不够清楚？这当今陛下皇甫思果然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莫非自己还是太托大了？这可得怎么糊弄过去？总不能一直保持沉默吧？就算要回答又该回答些什么呢？
就在咸苓千头万绪之时，皇帝陛下自己接了话：“不怪她怨朕，想必你也怨朕。当年朕许诺她后位，又终究辜负了她。你本应作为公主锦衣玉食的出生在昭阳殿，而不是困顿于贫瘠偏僻的巫山之巅，都是朕的错。”
“……”
好家伙，咸苓心中直呼好家伙！
难怪咸翘拼了命要帮他，还以为此人当真有天命，原来是靠老情人逆天改命。
“抬起头来，我们父女过了十五年，今日终于得见。”
咸苓只好抬起了头，隔着纱制屏风，她模模糊糊的看见一个躺在床榻上的老态龙钟的身体。
心中一时无比唏嘘。
十五年了，她十五年前初见此人的时候，正值对方意气风发，手握天下千军万马。
而今，却也不过是一个病态的老人。
“虽然这是我们父女俩第一次见面，但我看你却觉得十分熟悉，这大概就是父女天性吧。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十六岁？就在我进入洛阳的时候，你母亲怀了你。那时我尚不知成败，只能把她送到远方养胎，后来……”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微微笑到：“其实我让淇王给你的婚书，原本是我和你母亲的。”
“现在我把它给你，不知道能不能弥补一二？”
“我欠她一个皇后，只能还你一个王妃了。”
皇帝陛下沉浸在自己的深情之中，而咸苓配合的掩面。
看似无比感动的她，其实胸中已经翻江倒海，忍不住心里嘲讽道：你个老坑货！你当然觉得我眼熟，我们早就见过了！二十岁的我假扮十六岁的你女儿，你居然完全看不出来！明明是个负心渣男，十五年来对老婆孩子不管不问，还好意思假装深情！相信男人的嘴不如相信世上有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