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预告片》梨落思几许

1、夏风 九月的风裹

　　九月的风裹着梧桐叶的焦香，撞在明德中学的玻璃门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林夏橘站在教务处办公室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书包的肩带，浅棕色的发尾被风掀起，扫过耳后泛红的皮肤。

　　“林夏橘是吧？”教导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将一份填好的学籍表递过来，“高一（1）班，咱们学校的重点班，学习氛围好，你可得尽快跟上进度。”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孩过分安静的侧脸，补充道，“别怕生，（1）班的孩子都挺热心的，我让班长来接你。”

　　走廊里的喧闹声突然清晰起来，下课铃刚响过，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涌过走廊，脚步声、笑声、打闹声织成一张鲜活的网。林夏橘低头看着鞋尖，白色帆布鞋上沾了点从校外带来的泥土，像她此刻落在陌生环境里的局促。

　　“李主任。”

　　清冽的男声在门口响起，林夏橘下意识抬头，撞进一双带着浅淡笑意的眼睛里。男生穿着和走廊里大多数人一样的校服，却衬得身形格外挺拔，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他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黑色的钢笔别在胸前口袋，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许淮南，正好，”李主任朝他招手，“这是新转来的林夏橘同学，你带她去班里，找个空位安排一下。”

　　许淮南的目光在林夏橘身上短暂停留了半秒，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是微微颔首：“好。”他侧身让出走廊的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跟我来。”

　　林夏橘跟上他的脚步，隔着半臂的距离。她能闻到男生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纸张的油墨香，与走廊里少年们身上的汗水味、零食味截然不同。许淮南走得不快，似乎刻意放慢了速度，却没主动说一句话，只有校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高一（1）班的门虚掩着，里面的吵闹声几乎要溢出来。许淮南伸手推开门，喧闹声骤然停了半拍，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落在林夏橘身上。她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耳尖的红意更浓了。

　　“安静点。”许淮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慑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学生们立刻坐直了身体。他指了指教室后排靠窗的空位，“那里没人，你先坐。”

　　林夏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个位置靠着梧桐树，阳光透过枝叶落在桌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她刚要走过去，就被三个男生围住了。

　　“新同学你好啊！我叫陈知予。”最前面的男生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他个子不算高，皮肤白净，校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运动手环，“以后有不懂的尽管问我，我可是咱们班的‘活字典’！”

　　“别听他吹，上次数学周测他还抄我答案。”旁边的男生拆台道，他身形清瘦，头发微卷，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温文，“我是夏奕禾，坐在你斜前面，有需要帮忙的可以叫我。”

　　“江叙白。”最后一个男生话很少，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有些桀骜，他扫了林夏橘一眼，没多言，却主动帮她把书包拎起来，往空位走去。

　　林夏橘愣了一下，连忙道谢，声音细若蚊呐。陈知予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更欢了：“客气啥！以后都是同学，对了，你认识许淮南吧？刚带你来的那个，他是我们班长，也是我们几个的‘老大’。”

　　“别乱喊。”许淮南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他正在分发刚领来的课本，目光淡淡扫过陈知予，“回座位。”

　　陈知予吐了吐舌头，拉着夏奕禾坐回了前排，江叙白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就在林夏橘的旁边。林夏橘把书包放在桌洞里，刚拿出笔袋，就看到许淮南走了过来，将一本崭新的语文课本和课程表放在她桌上。

　　“课本先拿着，后续的会统一发。”他的手指在课本封面上轻轻敲了敲，指尖干净修长，“有问题找我，或者找他们三个也行。”他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陈知予三人的方向，语气依旧平淡，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林夏橘点点头，小声说：“谢谢班长。”

　　许淮南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就在她斜后方。林夏橘坐下后，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四周，教室里的氛围很活跃，陈知予正和夏奕禾凑在一起低声说笑，江叙白则戴着耳机，翻看着一本物理竞赛题，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击。而斜后方的许淮南，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滑动，留下清晰的字迹，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林夏橘看着桌面上的阳光光斑，心里的局促渐渐消散了一些。她拿出笔，在课程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

　　“叮铃铃——”上课铃响了，语文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目光在林夏橘身上停顿了一下，笑着说：“欢迎新同学，先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全班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林夏橘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双手微微攥着衣角。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斜后方，许淮南正抬着头看她，眼神平静，没有探究，只有一种淡淡的鼓励。

　　“大家好，我叫林夏橘。”她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教室，“夏天的夏，橘子的橘，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学。”

　　话音刚落，陈知予就带头鼓起了掌，夏奕禾也跟着鼓掌，江叙白摘下耳机，象征性地拍了两下手。许淮南没有鼓掌，却朝她点了点头，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林夏橘坐下时，心跳还有些快。她翻开语文课本，闻到油墨和纸张混合的清香，窗外的风再次吹过，梧桐叶的影子在书页上轻轻晃动。她不知道，这个充满梧桐香的九月，会是她人生中最热烈的开始。

　　下课后，陈知予和夏奕禾又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她是从哪个学校转来的，喜欢什么科目，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林夏橘耐心地回答着，偶尔看向旁边的江叙白，他依旧戴着耳机，却在她说话时，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听。

　　“对了，夏橘，”陈知予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周末我们几个打算去校外的篮球场打球，你要不要来看看？许淮南打篮球超厉害的，上次校赛他一个三分球绝杀，帅炸了！”

　　林夏橘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江叙白的声音：“别强迫人家。”他摘下一只耳机，眼神依旧桀骜，语气却缓和了些，“新同学刚转来，可能需要适应。”

　　“我不是强迫，就是问问嘛。”陈知予撇撇嘴，又看向林夏橘，“你要是想去，我们可以顺路叫你。”

　　林夏橘犹豫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斜后方。许淮南正和夏奕禾讨论着什么，眉头微蹙，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和肩膀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光。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要是不麻烦的话。”

　　“不麻烦不麻烦！”陈知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那周末上午九点，我们在校门口等你！”

　　夏奕禾推了推眼镜，补充道：“如果到时候下雨，我们再改时间，我加你微信吧，方便联系。”

　　林夏橘拿出手机，和夏奕禾加了微信，陈知予也凑过来加了好友，江叙白犹豫了一下，也拿出手机，递了过来：“我也加一个，万一他们俩忘了叫你，我叫你。”

　　林夏橘一一通过了好友申请，看着微信列表里新增的三个好友，还有那个静静躺在列表里，备注为“班长许淮南”的联系人（刚才许淮南给她发课本时，顺便加了微信，方便发作业通知），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意。

　　她转头看向窗外，梧桐叶在风中摇曳，阳光正好，风也温柔。也许，转来明德中学，并不是一件坏事。她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而斜后方的许淮南，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林夏橘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耳根又开始发烫。许淮南看着她泛红的耳后，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继续低头写字。

　　夏奕禾注意到他的动作，凑过来低声问：“看什么呢？”

　　许淮南淡淡道：“没什么，看新同学好像适应得不错。”

　　夏奕禾笑了笑：“陈知予和江叙白都挺喜欢这个新同学的，以后咱们班更热闹了。”

　　许淮南没说话，只是目光再次扫过林夏橘的背影，女孩的头发很软，发尾微微卷曲，阳光落在上面，像撒了一层碎金。他收回目光，笔尖在纸上写下“林夏橘”三个字，又迅速划掉，重新写起了数学公式。

　　窗外的风还在吹，梧桐叶沙沙作响，教室里的喧闹声、笑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高一（1）班最寻常的午后。而对于林夏橘来说，这个午后，是她与这四个少年故事的开始，像一颗橘子味的糖，在舌尖悄然化开，甜意漫延开来，带着九月风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