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槐花香》川上琢青

36、Chapter36 “真可怜”

　　钟从霜和闵朝坐高铁到了津海，把行李放回酒店，钟从霜第一时间视察拍摄地。
　　不到一天时间，道具组就完成了场景的布置。

　　演员们的两天假期结束，钟从霜立刻着手开始拍摄。

　　男主李复四海为家，剧组也没办法在同一个地方长时间停留，在津海拍摄的剧情里，李复已经年逾半百，没办法再流浪，因此津海是整部电视剧拍摄中停留最久的拍摄地。

　　闵朝只花了两天时间玩遍津海，在之后就开始尽职尽责地每天在剧组监督钟从霜。
　　说是监督，实则毫无用处。
　　无论闵朝是坐是躺，钟从霜都不管他，专心干好自己的工作。

　　不过闵朝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当年在Huna的时候就是如此，闵朝对于美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虽说他对于古人之美仅仅只是涉猎，但他到底是专业学习过导演的，分镜设计总能给钟从霜一些灵感。

　　钟从霜对自己男女主角都很满意。

　　许愿曾跟她透露，自己面试之前找过许昭年补课。但除开在燕城刚刚拍摄的那几天，许愿的演绎并没有太大的问题，钟从霜和他很聊得来，因为许愿总是能很精确的领悟出她想要让他表达出的情感，并完美表现出来。

　　至于女主束玉的演员——满烟还是个学生，表演的技巧性不如许愿熟练，但灵气十足，勤奋好学。
　　拍摄间隙，满烟总会拉着在场的前辈们请教，有时一整天都没有她的戏份，满烟也会来到现场，坐在钟从霜的身边观察学习。

　　除了满烟，剧组里还有一位好学生就是丁爽。

　　她每天跟在钟从霜身后，像是钟从霜的私人助理。剧组里的大家似乎也默认了她的这一身份。

　　钟从霜有时觉得很惭愧，因为自己没什么可以交给她的。

　　读书的时候，钟从霜语文成绩尤其突出，在语文的考试版块里，钟从霜的阅读理解更加突出。
　　老师讲的技巧她从来没有理解，但真正阅读的时候，钟从霜总会自然而然地想象出那样的画面——人物的表情、场景的布置，甚至连bgm都能迅速加上。
　　每次考试结束后，同学们向钟从霜请教，钟从霜都只能无奈告诉他们自己的这一“天赋”。

　　在学生时代，这样的话说出来会让钟从霜觉得自豪，但面对丁爽，钟从霜没办法坦荡的这样说。

　　于是乎她每天装模做样的给丁爽讲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但她这样做的理由，时间久了，钟从霜还真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拍摄方法。

　　也不知道是哪一点更让钟从霜开心一点。

　　钟从霜这个剧组，说白了就是闵璟给自家弟弟的玩具，顺带卖给钟从霜的人情。
　　剧组工作人员大多都是闵氏出身，对闵朝这位二公子说不出半点怨言；主演大多在娱乐圈里都是透明人，演员中名气最大的孙少群只是客串，他的拍摄甚至不会和男女主见面。

　　人情局有人情局的好处。
　　开机一个月，组里的关系也很轻松自在。

　　许昭年的公益之旅被迫提前结束，他原本计划回来后立刻来找钟从霜，和钟从霜一起回屏山参加钟修诚的婚礼，但实际回来的时间早了太多，于是他只能先回屏山，之后再来接钟从霜。

　　但也正因为这一次“天不随人愿”，许昭年赶上了钟修诚和邹银婚礼彩排。

　　钟修诚大手一挥，任命许昭年为自己的伴郎之一。

　　某天，钟从霜有空自家哥哥，她问钟修诚婚礼怎么还能忽然加伴郎？
　　钟修诚的回答很诚恳：“我的婚礼我做主。你不觉得，一个明星来给你哥当绿叶很有牌面吗？”

　　钟从霜没这么觉得。

　　《山河故人》的拍摄还在继续。

　　剧组的代拍问题最近变得严重起来，为了防止路透，闵朝下令让剧组拉起了黑布，但终究防不胜防。

　　剧组拍摄，夜戏是常态，昼夜颠倒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津海的拍摄接近尾声。
　　临近五一节假，钟从霜要赶回屏山参加婚礼，正好也给剧组的各位放假休整。

　　四月二十八号下午，《山河故人》在津海的最后一次拍摄。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明媚，温度适宜，只可惜身处密林，钟从霜没办法体会到这样的天气里半点好处。
　　深山老林的蚊虫本就多，加上天气回暖，如今更是猖狂。剧组里除了穿着戏服正在拍摄的演员，其余工作人员包括钟从霜，无一不是穿得严严实实。

　　钟从霜坐在监视器前，检查着刚刚拍摄的画面。

　　丁爽小跑到了钟从霜身边，小声说：“学姐。”

　　钟从霜闻言转头，视线慢一步转向。
　　只见丁爽身后站着一位衣着得体，脸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士。

　　她对丁爽微微笑了笑：“谢谢你小爽。”

　　丁爽摇了摇头，做了个跑的动作，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那学姐，我就先走啦？”

　　“五一假期好好放松。”

　　丁爽点头，转身离开了。
　　少女步履轻快，蹦蹦跳跳离开的时候嘴里还哼着歌，俨然一幅上学时春游的样子。

　　许昭年看了心酸，对钟从霜说：“你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很遗憾，我没有在我退出之前给Huna留下一个好的拍摄规范。”
　　遥想当年，Huna背靠闵朝好乘凉，钟从霜出名后拍摄越来越懒。本就是短剧，最多不过半个小时，钟从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能在一个星期内完成任务——这个习惯被钟从霜那群徒子徒孙们有样学样，说得好听是精细打磨，说得难听一群懒虫。

　　别说丁爽，钟从霜在刚刚开始拍摄那几天都不适应。

　　许昭年看了看钟从霜眼下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着真惨。”说着，伸手想要去摸她的脸。

　　“是不是这几天给你好脸色多了？”钟从霜向后仰，躲过了许昭年不老实的手。

　　许昭年只能收回手，心虚地控诉：“你怎么变得这么凶了？”

　　在他身后，许愿蹑手蹑脚走近，一把围住他的脖子：“让我看看是谁在造我钟从霜大导演的谣！”

　　许昭年被吓得一激灵，下意识踹来人一脚，好在忍住了。
　　同一时刻，许愿在许昭年抬起脚的那一刻立刻向旁边躲去。

　　许愿：“都下班了你才来。”

　　“就是接人下班的。”

　　许愿拉长语调哦了一声，搂着许昭年脖子的手臂稍稍用力：“我就知道你是来接我下班的。”许愿拍了拍许昭年的肩膀，“好兄弟，一辈子。”

　　钟从霜坐在折叠椅上，兴致勃勃看着一个男明星逗另一个男明星。看够了，她开口：“你这样许昭年要打你了。”

　　“打呗，我恨不得。他打了第二天我就能买上热搜。”
　　话虽如此，许愿放过了许昭年的脖子，松手的时候不忘给许昭年理了理衣领。
　　“都能来接下班了，你俩……”

　　钟从霜打断他的话：“我告你造谣哦！我哥结婚，他是来接家属的伴郎。”

　　许愿见证了两人一个月的电话粥制作，实在没想到许昭年居然还是无名无份。

　　他平静地哦了一声：“那太可怜了——那今晚的饭局你还去不去了？”

　　许昭年问：“什么饭局？”

　　“闵少请客吃饭，叫了我、她、满烟。”

　　钟从霜收拾起了包包，想也没想，说：“不去。”

　　许愿立刻高声说：“别啊！你不去可就剩我和满烟了。”

　　钟从霜依旧拒绝：“客不带客。”
　　她从包里翻出充电宝，但很遗憾，充电宝的电量也已经告急。钟从霜看向许昭年：“带充电宝了吗？”

　　许昭年把充电宝递给她。

　　许愿还不灰心：“原本就少了丁爽，许昭年来了又不能多加几个菜。 ”

　　许愿也就是嘴上说说，实则自己都觉得这句话不要脸。
　　但没办法，丁爽和钟从霜是闵朝的学妹、朋友，说跑就能跑，他和满烟可不敢。两人跟闵朝也不熟，到时候留下他们独自面对闵朝，场面有多尴尬想都不用想。

　　钟从霜起身背上包，一幅要走的样子。

　　许愿就这么眼巴巴望着钟从霜。许昭年都觉得可怜。

　　现如今钟从霜一看到许愿那张脸，就不由得回想起他演戏时的乞丐扮相。
　　她心一软，对着许愿说：“晚上等着吧。”

　　……

　　钟从霜一个人做了决定，期间许昭年半句话也没有说。

　　两人今晚上就要离开，钟从霜在酒店还有行李需要收拾，和许愿说好后，钟从霜拉着许昭年离开。

　　经过在燕城的几天，钟从霜很放心把车钥匙扔给了许昭年。

　　下山路很平稳，许昭年认真开车，钟从霜则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
　　车里很安静。行驶到一个S弯的时候，钟从霜忽然开口：“你是想留在酒店呢，还是想跟我去吃饭？”

　　许昭年问：“你不想带我去？”

　　“……许昭年。”钟从霜侧过身，用一种新奇的眼神看着许昭年，“我发现你现在没事找事很有一套。”

　　许昭年不以为然：“我只是很诚恳的在询问。”

　　钟从霜也不惯着他：“那你呆在酒店好了。”

　　“那我还是跟着你吧。”许昭年说，“呆在酒店等你，感觉……有点奇怪？”

　　……

　　晚上，钟从霜按闵朝给的地址到了饭店。
　　闵朝定的包厢在最顶层，服务生领着钟从霜和许昭年上楼。

　　坐电梯的时候，服务生时不时看向许昭年。

　　钟从霜估计她是认出许昭年了。她又看向许昭年——他连口罩都没戴，只是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端，遮住了下半张脸。

　　一身黑的打扮，唯一的亮色是他手上提着的卡其色包包。
　　钟从霜冲说：“你把包给我吧。”

　　许昭年原本正在神游天外，闻言没有动：“我还不能帮你提包了？”

　　“我拿手机。”

　　“……”许昭年哦了一声，把包递了过去。

　　电梯门打开。顶层包厢不多，走廊很安静，直到快要走到尽头，钟从霜才听见了一点声音。

　　包厢里，闵朝正瘫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傻笑。

　　钟从霜清咳了两声：“学长。”

　　闵朝蹭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钟从霜把包挂在墙上，说：“满烟和许愿还在路上堵着。”她拉着许昭年的小臂走到闵朝身前，“这是许昭年。”

　　许昭年进门后就拉下了外套的拉链，一张脸毫无顾忌地露在外面，且不说闵朝之前就见过许昭年，以许昭年现如今在网络上的热度，闵朝也能一眼认出他。

　　闵朝之前和许昭年见过几次，一次是年前钟从霜去北京那天的餐馆，剩下的都是在剧本围读的时候。

　　说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闵朝伸出手：“你好你好！”
　　许昭年回握住他的手，两人相互问好后，就没再说话了。

　　钟从霜坐在两人中间活跃气氛，一会儿和这个说话，一会儿和这个聊天。

　　没多久，满烟和许愿就到了餐厅。

　　来之前，钟从霜就告诉过闵朝自己今晚要回屏山。
　　为了不耽误钟从霜的回家计划，人齐后，闵朝就招呼开饭。

　　吃饭的时候闵朝好奇钟从霜这次回家干什么，毕竟剧组这次五一放假，主要也是沾了钟从霜的光。

　　这次假期是钟从霜在开拍前就申请的。都是老朋友，闵朝当时没有多问直接同意了。

　　钟从霜也不瞒着，说：“我哥结婚。”

　　闵朝对钟从霜的哥哥没什么印象：“许昭年专门来接你的？”

　　钟从霜摇了摇头：“他是伴郎，接我是任务。”

　　原本闵朝以为，许昭年只是和钟从霜的关系要好，没想到他在钟从霜的哥哥那里也混得不错。

　　这下，闵朝是彻底看清了这两家之间的关系了。

　　餐桌上，闵朝只顾着和钟从霜说话，剩下三个人半点存在感也没有。

　　这顿聚餐接近尾声，钟从霜再也吃不下了。闵朝还在说着自己的五一计划，顺便跟钟从霜吐槽闵璟。

　　许昭年拍了拍钟从霜的肩膀。
　　他的这一动作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许昭年：“哥问我们出发了吗？”

　　“是吗？”钟从霜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消息提示框干干净净，“他怎么就给你发消息？——那学长，我和许昭年得先走了。”

　　等钟从霜走了，剩下三个人估计也要准备散席了。

　　钟从霜和三个人告别，和许昭年一起离开了包厢。

　　钟从霜坐电梯到了一楼大门，许昭年则是拿着车钥匙再往下去停车场。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上行人不多。
　　钟从霜站在路灯下等许昭年开车出来。

　　她忽然听见闵朝的声音。

　　钟从霜转过头，闵朝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前：“你的包。”

　　钟从霜平常出门并没有带包的习惯，这次算是例外。包里没什么东西，最重的就是手机和充电宝，吃饭的时候被钟从霜拿了出来，以至于离开的时候，钟从霜完全忘记了自己落了东西。
　　许昭年也忘了。他的拎包意识还得培养。

　　看见闵朝手里的东西，钟从霜这才想起。

　　她接过包，连忙向闵朝道谢。

　　闵朝：“没事。许昭年呢？”

　　“他去开车，我在这儿等他。”

　　闵朝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对了。”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送你的。”

　　那是一个浅蓝色的丝绒盒子，盒子上印着一个国内外都很出名的奢侈品品牌名。
　　钟从霜打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条蓝宝石项链。

　　路灯微弱的光照下，项链却闪烁着炫彩的光芒。

　　项链做工精美，款式华丽，钟从霜实在想不出自己在什么样的场景可以戴。

　　“真漂亮。”钟从霜由衷夸赞道，“学长，这项链很贵吧。你舍得送给我？”

　　闵朝毫不谦虚：“都是小钱。”

　　“可是你把我卖了我都买不起啊。”钟从霜把首饰盒合上，又塞回闵朝手里，“无功不受禄，况且就算我真收了，也没什么机会戴。”

　　身后传来汽车鸣笛声。
　　许昭年开车从地下车库里出来，停在钟从霜身前。

　　钟从霜冲闵朝挥了挥手：“学长，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