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点错过她》落花念九月

2、回忆 你

　　你走进了宽敞明亮的套房，随手将背上的书包与身上的外套扔在柔软的沙发上，布料与皮质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换上舒适的浴衣后，你径直走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冲刷着每一寸肌肤，带走了白日的疲惫，却冲不散心底那一丝莫名的烦躁，像一根细小的针，时不时刺你一下。

　　刚擦干身体从浴室出来，搁在原木色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瞥了眼来电显示，屏幕上跳动的“老妈“两个字让你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儿子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你赵阿姨跟我说，欣欣回国了。“

　　“嗯。“你靠在冰凉的墙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仿佛“欣欣“只是一个陌生的代号。

　　“听说她和你考进了同一所大学呢！汴梁大学，多巧啊！“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什么美好的未来。

　　“那又能怎么样？“你有些不耐烦地反问，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墙面，发出单调的声响。

　　“什么叫能怎么样？“母亲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们小时候就一块儿玩，形影不离的！她可是你的小青梅啊！“

　　“青梅？“你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她都走了六年了，我连她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跟陌生人没两样。“

　　“不管怎么说，小时候的情分还在，这不影响你们再续前缘。“母亲依旧不依不饶，试图用过去的回忆打动你。

　　“哼！就算我记得她，她还能记得我这个被丢下的人？还会对我有感情吗？“你的声音冷了几分，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那可不一定，万一人家心里一直有你呢？“母亲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要是有感情，她走了六年怎么就不打一个电话，不发一条信息？“你反驳道，心里却掠过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刺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深，却足够清晰。

　　“你这孩子……算了，不管怎么样，今年你必须带个女朋友回家过年，你爸和我都等着抱孙子呢！“母亲的语气从期待变成了命令。

　　说完，不等你回应，母亲就干脆地挂断了电话。你盯着黑屏的手机，烦躁地将它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你一屁股瘫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双手插进浓密的头发中，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迷迷糊糊间，窗外的夕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色。你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画面：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在水泥路尽头，手里小心翼翼地拿着一朵小小的黄色菊花，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朝着你挥着手大喊：“何毅，快来看，这儿有菊花！“

　　“来了！“年幼的你兴高采烈地应着，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欢快地朝她跑了过去。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还有女孩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转瞬间，画面跳到一个种满月季花的院子里。正是月季盛开的季节，五颜六色的花朵争奇斗艳，香气扑鼻。那个小女孩正坐在地上大哭，白皙的膝盖上擦破了皮，渗出了一点点鲜红的血珠。

　　“怎么了，欣宝？“她妈妈从屋里慌忙跑出来，脸上写满了心疼，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是不是摔疼了？“

　　“不小心崴脚了，呜呜……“她抽噎着说，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何毅，快来把欣欣扶回房里，我去把饭盛出来。“她妈妈抬头对你喊道，说完就匆匆回了屋。

　　你走过去想扶她，刚搀着她走了几步，女孩就皱着小脸，委屈巴巴地说：“疼，何毅哥哥，你背我。“

　　你听了，立刻转身后蹲下身，小小的身体努力挺直，想要给她一个安稳的依靠。女孩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你肩上，小小的胳膊环住你的脖子，然后凑到你耳边，用只有你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何毅哥哥，我们快去吧，我想擦点药就不疼了。“

　　你用力点点头，慢慢站起来，稳稳地背着她往屋里走。背上的女孩轻轻晃着两条小短腿，脑袋靠在你的背上，声音软软地问：“何毅哥哥，你长大想上哪所大学呀？“

　　你思索片刻，认真地回答：“汴梁大学！“

　　背上的女孩沉默了，小脑袋靠在你的颈窝里，若有所思，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你的皮肤，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画面又猛地切换到人声鼎沸的机场。巨大的显示屏上滚动着航班信息，广播里不时传来登机提醒。女孩穿着一条漂亮的白色连衣裙，像个小公主一样，和她的家人一起拖着行李箱，慢慢走进了航站楼。

　　你站在不远处的人群中，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喘不过气来。你想喊她的名字，想冲过去问她不让她离你而去，可喉咙像是被卡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进机场的全程，女孩没有回头看你一眼，甚至没有挥手告别。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直到广播里传来她所乘航班开始登机的通知，直到那架巨大的飞机冲上云霄，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遥远的天际线。

　　你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动，直到机场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夕阳西下，将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空荡荡的家，你再也忍不住，难过地跑回自己的屋里，“砰“地一声关上房门。你趴在柔软的大床上，用枕头紧紧蒙住头，无声地抽泣着，滚烫的眼泪浸湿了枕巾，也浸湿了年少的心。

　　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你的思绪，像一把钥匙，猛地将你从回忆的泥沼中拉了出来。屏幕上显示着“李江“的名字。你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接了电话。

　　“张少爷，你可算接了！“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李江那标志性的、带着戏谑的声音，“我还以为你被哪个绑匪看上，撕票了呢！“

　　李江是你的好兄弟，你们一起度过了懵懂无知的初中、躁动不安的高中，又一起努力，幸运地考进了汴梁大学。他性格开朗，话虽然多，却总能在你心烦意乱的时候逗你开心，是你为数不多可以交心的朋友。

　　“滚。“你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笑，语气也缓和了些，刚才因为回忆而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不闹了不闹了！“李江见好就收，语气变得正经了些，“我快到市区了，你来接我呗？我这大包小包的，坐地铁不方便。“

　　“不去，懒得动。“你毫不犹豫地拒绝，身体还陷在刚才的情绪里，提不起劲做任何事。

　　“不来拉倒，我自己打车过去！“他故作生气地说，停顿了一下，又神秘兮兮地补充道，“对了，你看学校的校园社区了没？可热闹了！各种新生爆料、学长经验分享，还有不少漂亮学姐的照片呢！“

　　“没。“你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温水，水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却没能温暖心底的寒意。

　　“我刚才翻的时候，看到有校友发了个咱们学校女生的侧脸照，还挺漂亮的，气质绝了！“李江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听说和我们一届，开学那天肯定能见到真人！“

　　“嗯。“你兴趣缺缺地应了一声，对于所谓的漂亮女生，你现在实在提不起任何兴趣。

　　“张少爷！你怎么这么不近女色啊？“李江夸张地说，“初高中的时候，那么多漂亮女生追你，你都不为所动，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难道喜欢男的？“

　　“你才喜欢男的。“你笑骂道，心里却有些茫然，“不知道，没兴趣。“

　　你们又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分钟，挂了电话。

　　你放下手机，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校园社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浏览着各种帖子，大多是新生的提问和老生的调侃。翻到那个校友发的帖子时，你的手指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帖子的标题很吸引眼球：“#汴大新生女神？这侧脸我直接沦陷了！“

　　一楼校友评论道：“妈妈，我恋爱了！这就是我的梦中情人！求联系方式！“

　　二楼校友：“哇！我的女神！气质也太好了吧！侧脸杀我！“

　　三楼校友：“虽然只有侧脸，但从轮廓和气质来看，绝对是个大美女！开学一定要去看一眼真人！“

　　四楼校友：“我宣布，这是我们汴大新一届的颜值担当，谁赞成谁反对？“

　　五楼校友：“反对无效！我先粉了！楼上的，一起蹲个联系方式！“

　　……

　　你点开了那张照片。

　　照片里，阳光正好，温暖的光线洒在女生乌黑亮丽的长发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短袖，下面是一条淡蓝色的短牛仔裤，显得青春又充满活力。她好像是和身边的朋友聊天聊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侧着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梨涡，眼神清澈明亮，像一汪纯净的泉水。

　　你看着照片里的女孩，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那侧脸的轮廓、笑起来的神态，既熟悉又陌生，像一把生锈的钥匙，轻轻触动了你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激起了一圈微小的涟漪。你不由得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脑海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却又怎么也抓不住。

　　这时，手机再次弹出通话界面，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也打断了你的沉思。

　　你看了眼来电显示——“姐姐“，无奈地叹了口气，接了电话。姐姐虽然比你大不了几岁，但总是像个小大人一样，对你的事情格外关心。

　　“喂，弟弟。“姐姐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像一股暖流，瞬间温暖了你的心。

　　“姐，有事吗？“你靠在沙发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每次接到姐姐的电话，她总会问东问西，虽然知道她是关心你，但有时候还是会觉得有点烦。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她佯装生气地说，语气里却满是笑意。

　　“能——“你拖长了声音回答，故意逗她。

　　“这还差不多。“姐姐满意地笑了笑，然后话锋一转，“对了，我听咱妈说，欣欣回国了？就是你小时候那个跟屁虫，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叫'何毅哥哥'的那个？“

　　“嗯。“你平淡地回应，不想多提这个话题，心里的烦躁感又开始隐隐作祟。

　　“没什么感觉吗？比如……开心？激动？“她好奇地问，像个八卦的小女生。

　　“没有。“你果断地说，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多说一个字都嫌多。

　　“真没有？“姐姐显然不相信，“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跟在她屁股后面转了，她走的时候你还躲在房间里哭了好几天呢，眼睛都肿成核桃了，我劝了你好久才肯出来吃饭。“姐姐打趣道，语气里满是回忆的温暖。

　　“姐，都过去多少年了。“你有些不自在地岔开了话题，“你下周开学？“

　　“嗯，但我要提前去市区。“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你疑惑地问。

　　“想你了，去找你玩几天！不行？“姐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姐啊！你都是大学生了，怎么还这么幼稚。“你无奈地说，心里却暖暖的。

　　“大学生怎么了？大学生就不能有童心了？“她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我想我弟弟还不行吗？“

　　“行行行，你有童心。“你无奈地妥协，“你什么时候的车？“

　　“明天中午到，大概一点左右。“

　　“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好的，我的好弟弟！就知道你最疼我了！“姐姐开心地说。

　　“啧！你都这么大了还撒娇？“你佯装嫌弃地说，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我跟我亲弟弟撒娇怎么了？天经地义！“

　　“嗯、嗯、嗯。“你无奈地应着，心里却充满了即将见到姐姐的期待。

　　“那明天见！“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你看着黑屏的手机，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你关掉手机，朝主卧走去，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脱了衣服，躺到柔软的大床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抽象的画。这一夜，你做了个梦。

　　梦里，你身处一片刺眼的白光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光的尽头站着一个模糊的女孩身影。你心里一喜，像是找到了丢失已久的珍宝，快步朝她跑去，想要看清她的脸，想要知道她是不是你心里想的那个人。

　　可就在快要靠近的时候，脚下突然一空，你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掉进了无尽的深渊。

　　下坠的过程中，你和女孩的点点滴滴像电影片段一样在你眼前快速闪过：一起在草地上追蝴蝶，笑声洒满了整个田野；一起在老槐树下分享秘密，把最心底的话告诉对方；一起在河边打水漂，比赛谁的石头跳得更远；还有机场那决绝的背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你的心里……

　　每一个片段都那么清晰，那么真实，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让你心痛不已。你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最后，你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坠入了一片深蓝色的海洋。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你的全身，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冻得你瑟瑟发抖。你拼命地挣扎，想要呼吸，可海水却不断地涌入你的口鼻，呛得你生疼。你越沉越深，直到感觉窒息，意识渐渐模糊。

　　“不——！“

　　快要窒息而亡时，你猛地从床上惊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你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跳出胸腔。你环顾四周，熟悉的房间映入眼帘，才发觉，原来只是一个梦。

　　这是她走了六年之后，你第一次梦见她。而且，这个梦的窒息感余味很浓，即使醒了过来，你现在依旧能感觉到一股无助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像潮水一样将你淹没。

　　你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外面的夜已经很深了，月光皎洁，像一层薄薄的银纱，洒在寂静的街道上。偶尔有几辆车驶过，灯光划破夜空，又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你摸了摸后背，发现睡衣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贴在身上，凉凉的，很不舒服。

　　你走到行李箱旁，从里面拿出一件干净的棉质睡衣穿上。然后走回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3:50。

　　距离天亮还有很久。

　　你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又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喝下去。温热的水流过喉咙，试图平复自己慌乱的心情。但你再也无法入睡了，只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巨大的银盘挂在天上。你想起了小时候，和欣欣一起在院子里看月亮的场景。她说，月亮里住着嫦娥和玉兔，还有一棵永远砍不倒的桂树。那时候的你，对她的话深信不疑，还傻傻地对着月亮许愿，希望能和她永远在一起。

　　可现在，物是人非。

　　低下头，你忍不住又在想，她当初为什么要突然离开，连一句告别都没有？是因为她父母的原因，还是她自己就不想再回来了？现在又为什么要回来，回到这个有你的城市，甚至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这一切，仅仅是巧合吗？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无数个问题在你脑海里盘旋，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你越想越烦躁，越想越心痛，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后半夜，你就这样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你才在迷迷糊糊中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