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生存指南》荷宴

285、第二百八十五章 琥珀公主 桉柒端来一

　　桉柒端来一个大陶砂煲，盛装一道蕃香黄姜焖鸡，揭开笼盖刹那，金黄浓稠的汤汁裹着异域辛香漫满整间屋宇。

　　黄姜染得鸡块通体鎏润，茅香、蛮姜独有的清冽草木气混着肉蔻、白胡椒的温辛缓缓浮动，少许牛乳融于汤汁，褪去香料燥烈。顾念安持银箸夹起一块鸡肉，轻轻一抿便骨肉分离，肌理浸饱复合香汁，入口先有黄姜柔和辛暖，鸡肉本鲜紧随其后，丁香与胡芦巴的淡香在舌根缓缓散开，一丝冰糖清甜、米醋微酸压下厚重，汤底绵滑不腻。

　　配一旁蒸软的白粳饭，金黄汤汁浇在米上，每一粒米都裹满蕃香，衬以焖软的山药、脆嫩冬笋，一口食下，胸腹滞寒尽数舒展。

　　这是她想吃咖喱鸡了，磨着厨子做出来的。

　　司景熹一言不发就着吃了两碗饭，顾念安便知道，这菜合他胃口。

　　吃完饭，顾念安便缠着司景熹聊聊大乌使团来都城的事情。

　　天朝大败大乌，大乌向天朝俯首称臣，此番大乌使臣直接开门见山，打算化干戈为玉帛，直接跟官家做亲戚，将大乌琥珀公主嫁与官家的皇子。

　　如今年龄合适的皇子，便只有代王了。

　　官家是绝对不会让代王娶了琥珀公主的——代王前几日才刚娶了新妃，而且人家还受了伤，如果自己再让琥珀公主嫁过去，只怕会被人骂的猪狗不如。

　　顾念安好奇道：“那怎么办？”难道官家自己享了这艳福？

　　“官家打算在宗室里面挑选合适的人抬做郡王，迎娶琥珀公主。”

　　顾念安想了想，道：“你这几日要不要休沐？”

　　司景熹明白她的意思，揶揄道：“怕我被选上？”

　　“怕你这张脸会去添乱。”顾念安没好气道：“若人家当真有意于你，官家虽未必会答应，但难免心生猜忌。”这个时候，谁娶了琥珀公主，就相当于有了大乌的支持，司景熹若招惹上了，直接能从心腹变成心腹大患。

　　“我早就告假了。一直等到官家确定人选。”今日在朝堂上，琥珀公主一直盯着他看，就没挪开过眼。

　　司景熹得到的消息明明是说，琥珀公主是想嫁给官家的，可到了都城却突然改口，他估摸着，多半是路上听到百姓夸赞代王，她心生爱意，才闹着要嫁给皇子的。

　　他敢打赌，如果代王没动手，他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琥珀公主自从来到都城的第一日，就被都城热闹的街景深深吸引住了。街边两侧鳞次栉比的铺面热气翻涌，每家食铺都支起硕大铜锅，骨汤滚沸，皮薄馅足的冬至馄饨浮在汤面，摊主扬声叫卖。铺边堆叠糖霜栗、蒸黍糕、蜜煎橙脯，供百姓节下采买。

　　路边小摊一字排开：画工铺售卖九梅消寒图，红纸墨梅层层堆叠；饰摊铺摆着银鎏金小手炉、绒花、玉暖珮；杂粮摊、毡货铺人气兴旺，西北运来的羊毛毡、狐裘披风挂满檐下……全然不见大乌荒原的萧瑟。

　　是以，行礼刚放在皇家别院玉晶院，她便想要出去玩。官家应允她可以随意出门，只不过要带上侍卫和侍女。

　　就如童话故事书里写的，公主出门，必然会遇到王子，也就是代王。琥珀公主本就对代王心生爱慕，见到本人更是高兴得不得了，缠着他陪自己逛街，介绍一番都城的风俗。代王笑着答应，只是当晚回府后，便告了假，说他要照顾代王妃，不出门了。

　　皇后生怕琥珀公主觉得无趣，便组织各府年龄相仿的贵女陪琥珀公主玩耍。琥珀公主性子随和，手缝又宽，经常给贵女们送大乌特制的宝石手链。海纭对这种事情积极性最高，奈何脸上的疤还没好，是以并没有在名单内。她心急如焚，一听到顾念安上职了，立刻便让人去请。

　　顾念安提着药箱来到海府，海纭脸上的破溃虽已愈合，可疤痕的情况比她想象中的更严重。她蹙眉道：“你是不是药停了之后，还抹了别的东西？”

　　“就是芙蓉生肌散。”海纭见顾念安眉头皱在一块，不由暴躁，“一个月能好吗？”

　　好你个头！“芙蓉生肌散药性强烈，娘子的脸还没全好，贸然涂抹只会加重损伤，”这脸究竟是要不要了，“至少要三个月，才能让你脸上的疤痕不明显，若要完全消除，只怕是难。”

　　“什么？”海纭尖叫了起来，若这张脸毁了，日后她该如何见人？“你究竟行不行啊？！”本就看顾念安不顺眼，如今更是火大，“你走！”

　　得得得，您另请高明吧。顾念安吐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桃花已经候在马车旁了，却见一群十六七岁的小娘子叉着腰，恶狠狠地围了过来。其中一个身着桃红色襦裙的娘子道：“你就是顾念安？”

　　顾念安见她们来者不善，正打算好好想想平日里有哪些说话不严谨的场合，竟得罪了这一大群美娇娘，惴惴不安道：“正是，请问娘子是？”

　　果然是海纭姐姐日日恨得牙痒痒的那个贱人，刚才还惹海纭姐姐生气了！那娘子道：“我是东郡霍家的，你适才看我的眼神甚是不善，是想与我理论什么？”

　　顾念安：？？？果然古今中外，找茬的套路总是换汤不换药。

　　霍家？听说是海夫人的娘家。顾念安心中有数，赔礼道：“既是刚刚有了误会，那我就在此向各位娘子赔罪了。”

　　那桃红裙娘子不依不饶，步步逼近：“你瞪了我，就这么轻飘飘一句道歉就能算了？道歉有用的话，还要顺天府来干嘛？”

　　顾念安悻悻道：“那这位娘子，还想要我怎么样？”

　　桃红裙娘子微微扬着下巴，一边嘴角上扬，道：“向我下跪磕头！”

　　顾念安道：“不要。我已经道歉了，再说了，是你先瞪的我，我才用探寻的目光回看你，只是误会，我没有错。”

　　桃红裙的娘子气得嘴歪得更厉害了：“好大的狗胆，你居然敢顶嘴！姐妹们，上！”

　　身后那群衣着五颜六色的娘子憋着个河豚脸缓缓逼近，顾念安瞥了一眼桃花，桃花犹豫了一阵，只得点了点头。她又看向身后的海棠，海棠心领神会。

　　闺阁里面的娘子到底没见过什么世面，打架也毫无章法，无非就是扯头发，扇巴掌，桃花挡在前面将她们退开，顾念安赶紧要跑到马车上去，将娘子们的注意力引开，海棠正好去摇人。

　　顾念安道：“你即为霍府千金，怎么好当街动手打人，如此与市井泼妇又有何异？”

　　桃红裙的娘子咬牙道：“霍府的尊严怎么可被你这种狗东西践踏？！”

　　顾念安躲过她穿过来的“九阴白骨爪”，道：“你怎么能骂人呢？霍府也教娘子骂人的吗？”

　　桃红裙娘子气得脸都青了：“顾念安，你别跑！给我站住！”这顾念安看着呆呆笨笨的，怎么跟泥鳅一样，滑不溜秋，抓都抓不住！

　　顾念安道：“我为什么不跑？难道待在原地给你打？你瞧我像傻子？”

　　桃红裙娘子顿觉一股火从丹田直冲天灵盖，在霍府她就是说一不二的存在，爹爹惯着她，母亲顺着她，哥哥疼爱她，她想打人，对方就得把脸伸过来给她打，哪里见过这样既跟她顶嘴还敢避开她的人？

　　她拔出簪子，就往顾念安身上捅去，顾念安赶紧避开，找准时机，打算往后一退，跌坐在地上，然后就像网上说得那些碰瓷的人一样，赖在地上不起来，举着付款码，直到听见自己满意的数目这才起来。

　　然而，顾念安失算了。

　　她往后退时，不小心被台阶给绊了一跤，本该往后倒的，不知从哪伸出一只手扯了她的衣袖，让她一整个往前跌。簪身一头被磨得钝圆，但上面的蝴蝶翅膀还算锋利，顾念安赶紧侧身避开，被翅膀蹭了一下。

　　“啊！”顾念安捂着脸，勉强挤了两滴眼泪，桃花听到顾念安的惨叫，回过头去看她，见她脸上有一道浅红的刮痕，趁着这个空档，后面的美娇娘做势要将桃花扯开，桃红裙娘子打算继续动手，脖子一凉，她心中一“咯噔”，见到脖子上架着一把刀，缓缓回过头，看到身后站着脸色比这刀还要冷的司景熹。

　　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顾念安赶紧绕道他身后，司景熹道：“霍娘子，为何要欺辱我的夫人？”

　　那位霍娘子心理素质倒是好，被司景熹这般冷声质问，若是换做旁人，早该吓得脸都白了，她还能发花痴。

　　顾念安心生一计，软身道：“景熹，你看看我的脸，被她弄成这样，日后怕是再也见不了人了。”

　　司景熹愣了一下，顾念安很少用这种声调叫他的名字，就像是一根羽毛划过心间，痒痒的。罢了，难得她想任性一回，陪她玩一玩也好。

　　司景熹叹了口气，轻轻地抚上顾念安的脸。顾念安被他的深情灼得脸颊发烫，一旁的霍娘子咬牙道：“是你先得罪我的！”

　　一旁早就被吃瓜群众围得水泄不通了，霍家人自从搬来都城，时常在都城横行霸道，胡作非为，他们早就见怪不怪，其中有些人多多少少还受了他家的气，如今见霍娘子碰了司景熹这个硬茬，一个个都在幸灾乐祸，看看霍家打算如何收场。

　　司景熹不疾不徐道：“得罪？我看得分明，是你打了她，害她留下伤疤！”

　　霍娘子不以为意道：“她那张脸，本就不甚出色，随便划几下磕几下都没什么影响。”

　　顾念安虽然有意激起霍娘子的怨气，让她口不择言，但是被她这么人身攻击的时候，还是不受控制的火大，司景熹握着她的手稍稍用力，顾念安这才把话憋了回去，想看他有什么招。

　　谁知，司景熹道：“你长得很貌美吗？在我眼中，你比顾念安差多了！”

　　这话让顾念安有些反应不过来，那霍娘子的容貌谈得上标致，司景熹这话是说反了吧？

　　那霍娘子是全霍府最漂亮的存在，从小到大都被人夸貌美如花，现在居然被人比了下去，恼羞成怒：“就她，这么一个丑不拉几，克死爹娘，祖母外祖父都嫌弃的乡下野丫头，你居然还拿她当宝，你是瞎了吗？”

　　这下顾念安不生气了，霍娘子居然连司景熹都敢骂，她倒是兴致勃勃地想看好戏了。

　　司景熹道：“顾念安从前是官家亲封的安平县主，如今是一品诰命夫人，多次受到官家娘娘的褒奖，瞎了，你也说的他们吗？”

　　霍娘子理不直气也壮：“那是官家娘娘受了她的蒙蔽！”

　　顾念安补刀道：“你是在指责官家娘娘不识好歹不明是非吗？”

　　霍娘子被怼得说不出话来了。

　　谁敢说官家娘娘有眼无珠？

　　是嫌命太长了吗？

　　一旁的鹅青色襦裙的娘子见她被噎住了，上前帮腔：“官家娘娘是没见过好的吧，就你这样的货色，还褒奖……”

　　话还没说完，那女子猛地被人往后扯，未看得清来人的模样，就被扇了一巴掌，耳坠子都被甩出来了。

　　是海相国夫人。

　　骤然动气，海夫人咳嗽不止，脸色愈发苍白。

　　“姨母。”霍娘子的音量比刚刚降了好几阶。

　　海相国夫人冷声道：“还不快把这些娘子们都带回府里，在这里丢人现眼！”海纭这丫头是疯了吗，表妹们在海府门前打顾念安，她不仅没来制止，还拦着府内的人不许出去拦架，若不是府上的嬷嬷及时告诉她，事情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子！

　　一帮粗壮的妈妈冲了过来，一人抓一个，将她们扯回相国府里。海夫人赔罪道：“都是些不懂事的小孩子，让英国公和英国公夫人见笑了。”她瞥见顾念安脸上浅红色的刮痕，手腕处还有一块淤青，正色道：“这些都是她们伤你的？”

　　顾念安循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她掀开衣袖，竟还有好几处淤青，深浅不一，甚是骇人。旁边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气，这些其实是顾念安前些日子被刺客碰伤的，适才在桃花帮助下，她被拉扯了好几下，正好讹上他们。

　　顾念安道：“不知道，适才场面混乱……”

　　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