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生存指南》荷宴

283、第二百八十三章 做棉被 司景熹来到

　　司景熹来到熙和居门口，就听到门内响起了清脆悦耳的笑声，打开门发现顾念安正和桉柒几个坐在毛毡上玩纸牌。

　　他松了口气，本来还想着要怎么安慰她呢。

　　见她们几个玩得兴起，他识相地不去打扰了，转身又去了书房。

　　顾念安起床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昨日的刀光血影仿佛已经离她很远很远。

　　她又是一条好汉。

　　手臂疼得抬不起来，调香配药该是做不成了，只能看书了。昨夜下了雪，今日定必昨日更冷。大冷天的，吃辣的最好了，比如冬阴功。

　　鲜虾去须抽虾线，蚶清水吐沙，蟹拆净肉，笋、蕈切薄片焯水去涩；陶釜烧清鸡汤，下入蛮姜、茅香、紫苏慢熬半炷香，煮出清冽辛香，捞出香料渣；倒入鮨酱、少量牛乳搅匀，下笋、香蕈同煮；先放蚶、蟹肉，待蚶壳微开，再下大虾；临出锅淋米醋、挤鲜橙酸汁，顾念安无辣不欢，特地嘱咐多放些辣椒。

　　陶釜掀开时，清鲜辛香漫满屋舍。顾念安迫不及待喝了一口橙黄色的汤汁，清爽开胃，热汤入腹通体发暖，酸辣通透，唇齿长久萦绕草木海鲜复合香气，解腻压惊。

　　舒坦，实在舒坦。

　　主食面条另煮捞干，顾念安在面上淋上汤汁，泡一泡，让面条入味，吃起来甚是爽口，如此，一整锅的汤汁也不会因为放了面条而黏黏糊糊的。

　　饭后，宫里的冬至的节赏也来了。

　　两个紫檀螺钿百鸟花卉大宝匣，一个是满满的金锞子，一个是满满的银锞子，纨绮二十匹，丹绮二十匹，古香缎二十匹，花缎二十匹，软缎二十匹，灯笼锦二十匹，布匹清一色的牡丹花卉纹，华丽宫衣五十件，各色金银珠宝首饰器具十个箱笼，各色名贵香料十匣，各色贡茶十匣。

　　官家特赐澄心堂纸百刀，鼠须、紫毫、羊毫毛笔全套三十支，宝墨一匣，老坑冰纹砚两方，描金多层文房收纳木箱一对。太后加赐宫制真丝软缎寝衣、上等云绒厚帘、防风棉窗幔数十套。皇后加赐九重锦暖缎十匹、真丝冬衣料四套，宫制银丝暖衾两床。

　　顾念安将其登记入库后，便继续翻阅医书。皇后免了自己入宫朝拜，为的是让她安心休养。她是不能出去逛街了，否则被人看到了，又有许多话了。

　　听桉柒说，沿街茶坊二层雅座，往日扎堆闲谈、倚窗嬉闹的娘子郎君寥寥无几，大半临街阁楼窗扉紧闭。少数仍旧出门采买物件的官眷轿辇，再不是三两乘轻车简从，每一架朱漆翟轿前后都跟着四名披甲护卫，腰佩长刀，轿帘层层厚绒垂落，绝不掀开半分。偶有两乘贵妇车架偶遇，侍女隔着轿门简短回话，再无从前下车互赠香丸糕点、驻足闲谈的闲情，略作寒暄便匆匆驱车分开，人人归心似箭。

　　大家也都很紧张嘛。

　　轻水将棉被的收益送了过来，拢共二十抬银铤，这还是挪了工钱剩下的。

　　年初得了不少田庄，有些是南边的，轻水提及了其中不少田庄是种棉花的，那边的人已经用起了棉花被。

　　顾念安一听，那敢情好啊，北方冷，更需要棉被。是以，让轻水全力支持那些有棉花田的田庄。小学课本里面写道说棉花会长蚜虫，它们的天敌是七星瓢虫，是以她画了七星瓢虫的图纸给轻水，若有此虫立刻把它放田里。

　　轻水皱着眉头，说做棉被太过费时费力，而且做出来的棉被很快就成团，价格莫约七千五百文，没什么人愿意买。顾念安询问了原因，发现他们还停留在人工拔出棉籽。这得拔到什么时候？

　　所以，她根据记忆画出了脚踏双辊木棉搅车，弹棉花所用的四尺竹制椎弓、木弹槌、悬吊木架，纺纱机图纸。这倒不是大学课堂学来的——她并非学习此类相关专业，而是源于小学课堂的一次手工课。

　　老师讲述了中国古代的发明，让同学课下去查资料，下节课分享。大部分同学都老老实实上网查资料打印，林丹莹也是其中之一，她在《十万个为什么》里找了一篇抄下来，准备下节课上念。结果，同学堆里冒出了卷王，直接做了手工棉被所需要的工具模型过去，还说是他亲手做的。林丹莹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震撼，大家都只有十岁，怎么有人就能做模型出来了？智商差距太大了吧！

　　当时她刚好坐在前排，将模型细节看得清楚，还安慰自己，也不复杂嘛，没什么的。是以，至今印象都很是深刻，顾念安回忆了一下就画出来了。

　　至于后面的绷纱锁棉工序，全靠她大学在网上刷了博主制作手工棉被补上的。

　　当然，都城的织布机并不适用于棉线，轻水的商人在南边带来了当地织布机的图纸，一切匹配齐全了。田庄辟出屋舍，采了棉花直接加工处理。三人一组，每日能做六床棉胎。棉布纺织采用流水线制作，单日产量不少。

　　轻水定价平民薄棉被加上粗棉布被套二两银子。

　　那段时间代王刚好在南边，听说了棉被的种种好处，当机立断，以每床被子三两的价格大量购入。此前舶来米和土豆的种植他落后于太子，这次，终于没人跟他抢了。

　　是以，在代王成婚之后，开始给城郊流民、城内厢坊底层孤弱、禁军底层士卒、厢军老弱、归安院里无家可归的老人以及贫寒学子发放棉被，舶来米以及土豆，此举无异于雪中送炭！毫无疑问，都城代王夸夸群又涌进了大批成员。

　　满城百姓私下纷纷叹服：

　　“真是天大仁厚！自己大喜之日被人糟践，不记仇、不斗气，反倒顾着咱们穷苦人过冬！”

　　“贵人受辱尚且容人，受苦百姓更得他怜惜，这才是真天家风度！”

　　“往年皇家大婚，皆是百姓仰望天家荣华；唯独此番代王大婚，天家反过来体恤万民苦寒。”

　　“换作旁人，婚礼被闹得如此难堪，早雷霆震怒、牵连无数。殿下不惩、不怨、不怒，转头便施惠救人，这份心胸，寻常人万万不及。”

　　“棉被暖身，仁心暖心。殿下今日受的委屈，全化作咱们寒冬的活路。”

　　流民、孤寡、贫病者更是感念落泪：“若不是殿下忍辱行善，今年冬日不知要冻毙多少老弱孩童。”

　　一时间，民间无人议婚礼之乱，只遍颂代王之仁。

　　朝臣在朝堂上亦是赞口不绝：代王能忍人所不能忍，方能成人所不能成。他日若登大位，必是爱民恤物、宽仁守礼的圣明之主。

　　官家笑而不语。

　　即便案头已经累了一叠奏疏，请求封代王为太子。

　　轻水还说，代王继续下订单，还要再订六万床被子，还好他们人手足，已经都做好了，今儿个验货，银子明日送来。

　　这么阔绰？代王能有这么多钱，绝不仅仅是靠官家的赏赐、食邑以及俸禄就可以有的，估计从前萧诺卖还魂丹的钱都往代王府送了。

　　顾念安问道：“他要那么多被子干嘛？”

　　轻水道：“据说，是要送到北方，给士兵，也给百姓。”

　　罢了，这也是一件大好事，管他是什么目的，随他去吧。

　　依照顾念安闲不下来的性格，既然有了假期，定是要开始捣腾东西。司景熹自然不许。桉久建议，不妨让山海陪着顾念安，与她交流一下医术，顾念安也不会太过无聊。司景熹同意了。

　　山海一直以来的心愿终于能实现，跟着顾念安照着古方制作各种各样的药材。有了山海这个专业技术人员，顾念安将制药的事情交给他也放心了很多。

　　山海亦是精通毒理。很多的毒都是书上没有记载的，只是师父口口相传，这对于顾念安是全新的知识领域，边听边记，收获颇多。

　　司景熹见顾念安不闹腾了，倒也放心了许多。得空时，他想找顾念安一起下棋，顾念安还有些不愿意：“等会，等一下，吃完饭再说吧。”她正提着笔，记录到一半，见山海安静下来，她催促道：“接着说，用蝉蜕之后呢……”

　　山海能感觉到司景熹如刀尖般锋利的目光，后背冒出冷汗。顾念安看了看山海，又看了看司景熹，他扭过头，冷着脸，空气里弥漫着酸溜溜的气味，她立刻道：“这个明天再说吧。”

　　山海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门，深怕多停一会主君会大发雷霆。顾念安像一尾鲤鱼一般游了过去，坐在在罗汉床上，乖巧地递茶给司景熹：“英国公，请喝茶。”

　　司景熹挑眉，斜睨了她一眼，见她笑嘻嘻的，故作严肃道：“这么看着我干嘛？”

　　顾念安谄媚道：“那还用说，因为您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可不得多看几眼。”

　　顾念安的撒娇对付司景熹还是很有用的，被她甜甜这么一哄，立刻就绷不住了，司景熹笑瞪了她一眼，“仅仅只是这样？”

　　“当然不是，”顾念安笑得花枝乱颤：“自然是因为我喜欢你。”

　　司景熹不依不饶：“哦，你就只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才喜欢我。”

　　顾念安真诚道：“当然不是，如果没有你，恐怕我能不能活到现在还是两说，更遑论，进国子监念书，读到许多绝版的医学典籍，了解许多闻所未闻的奇毒，让更多人脱离病痛。这是我的愿望。你真诚待我，与你在一处，我很是欢喜。”

　　司景熹眉眼染上了暖意，轻轻地笑了起来：“嘴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甜了？”

　　“吃点心啊，最近你在万安楼带了好多点心来，这个是今日刚送来的牛乳酥，快尝尝，”顾念安打开食盒，奶香甜味浓郁，司景熹咬了一口，酥皮夹着白糖在嘴里簌簌散落，丝滑醇厚的牛乳流心从中涌出，果真不错。

　　司景熹说，刺杀顾念安的人很快就被查了出来，绕过冬至这日，官家第二日上朝就公布名单。偷取龚家羽箭的人乃禁军都虞侯秦玄衣，那些参与刺杀的死士都是他私下豢养，官家下旨，削去其一切官身、爵位，除名士籍，流放北地，正妻随行流放，未成年子女发配福田院管束；家中田庄、金银宅邸全部查抄，该秦玄衣宗族凡在朝为官者，全部降两级、调离都城，外放偏远州县，十年不得升迁。负责行刺的死士全部处斩，幕僚刺配流放。

　　紧接着，岁末吏部汇总百官年度考绩，翻出了几位大臣的罪证，官家将他们外放到偏远州县。司景熹说，他们都是太子的旧臣，那日刺杀，或多或少与他们有关系。代王善名在外，官家也不好太过严厉，只得挑几个厉害的杀鸡儆猴，若是彻查下去，恐怕人心惶惶。

　　顾念安理解地点了点头，一日之内发落那么多人，大臣在朝堂上也是瑟瑟发抖。若再查下去，只会逼得他们都当了代王的臣子了。

　　晚上，陈府请她和司景熹过去小聚。

　　此次是家宴，亦是接风宴。为的是迎接陈飞和他的母亲。原来，陈愿曾私底下问过顾念安，她的箭术是否是陈飞所教，顾念安没有否认。陈愿说，母子三人团聚，是他最大的心愿。顾念安将他们在桂县的事情告诉他。

　　此番，陈飞在与大乌的战役中屡建奇功，被官家封为骠骑大将军，赏赐了都城里的宅子，他这才带着陈老夫人一齐搬了过来。

　　顾念安和司景熹到了之后，陈愿便宣布开席了。

　　陈飞看见到顾念安和司景熹，愣了一下，欣喜道：“巧了，两个人都是我的学生。”

　　陈容讶然地看着顾念安，司景熹从前跟着陈飞这事他知道，顾念安怎么认识的？陈飞笑着将顾念安帮他母亲治病，以此来换取学习箭术的事情告知陈容，“当初，我问她学箭术辛苦，想做什么？她回答，说想吃肉的时候能自己打猎。”

　　司景熹笑道：“这听起来，确实像是她说的话。”

　　陈老夫人感激道：“若不是有顾娘子，我早就活不成了。”这话陈愿默默地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