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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保证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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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洁让我去求商叙远时,我曾说过,宁愿死也不去求他。
但其实我临死前去找过他一次。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任谁被癌症折磨,走到快油尽灯枯的一步,都会低下高傲的头颅摇尾乞怜。
我不是不识时务的人,如果可以拿到钱,又有什么不可以做?
最差不过是招人耻笑。
毕竟我与商叙远早已反目成仇,如今山穷水尽,还是得夹着尾巴回来求他。
更不要提当初我是抱着商叙远的大腿平步青云,从乡下来的穷小子变成云寰国际的董事会秘书,靠着商叙远多年照拂,在京市有了立锥之地,攒下丰厚家资。然而我却背叛他,出卖他,害他和纠缠多年的伴侣产生嫌隙险些遗恨终生。更是在被赶出董事会后,转投他的死对头,交出云寰国际所有的机密,令他受到重创。
商叙远恨我恨得理所应当。
或者说他从来没恨过我,我只是一个蝼蚁,而他是杀伐决断的性格,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他势必要一脚踢开我。是我心有不甘,恩将仇报令他厌烦恶心。
他不将我放在眼里,但以他的家世手腕,斗下来的结果自然是我一败涂地。破产清算,重病缠身,没有一个好下场。
以我今时今日的地位,当然见不到商叙远,在云寰集团楼下等了几天,最后是明妮帮忙通传。
我走的时候她是秘书二部的新人,冒冒失失的小丫头,如今已经是部长。穿着黑色套装,沉稳老练的神色下藏着淡淡的慌乱。她有些紧绷,我猜她被商叙远训斥过,心里有些歉疚,但对她帮助还是照单全收。
我松动领带,跟着她上楼。在云寰做了十三年,我是资历最老的员工,一路上遇到熟面孔。各色目光纷至沓来,我视若无睹,轻声快步跟明妮上去。
电梯飞速上升,我在想要对他说什么。
直到最后停在商叙远办公室门口。明妮敲门,电子锁打开,她领我走进去。
屋内的几个高管正在和他说什么,见有人来,便拿着资料鱼贯而出。迎面对上,气氛有些尴尬。
现在总不是打招呼喝茶的时候。
我把他们一个个看过去。
商叙远说:“你找我。什么事?”
我这才转过头去看他,心脏和脉搏跳得很快。他穿着银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用发胶定住,露出俊朗的前额眉眼,表情冷淡而端正,基本没什么情绪。
我已经输了,所以在见他之前内心有一股焦灼,但对上他没什么情绪的脸,这种焦灼很快就冷却下来。我走到他桌前,随意地坐下,明妮要退出去拿水,商叙远冷淡地让她不要再进来。
房门轻轻关闭,商叙远头都没抬,指尖敲敲桌面把房门锁死。
他照旧处理文件,姿态完美得无可挑剔,仿佛我只是一团空气。说实话我对他有很多话想说,但看到他这幅死样子,是一点开口的欲望都没有了。
直到最后,他有些不耐烦,把笔扔在台面上,利落漂亮的眉毛无形中皱了一瞬,那种克制的冷静之下终于露出一丝裂缝。
隔着宽大的办公桌,他冷冷审视我:“说话。你只有十分钟。”
我沉默了一下,终于说出了我的来意。
“我需要钱。”
商叙远僵了一下,他的唇角微动,我从他脸上看到了讶异和冷笑,好像下一秒就要破口大骂。
他大概也没想到我能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
“你破产了,现在是个穷鬼。但是来找我?”他语气带上火气,“指望我借钱给你?周既平,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从我转投恒星开始,他大概就想说这句话。他苦思冥想也想不通我为什么那么自不量力,就好像脑子被驴踢了。当初他赶我出云寰的时候,我的家产已经足够我在京市舒舒服服地过下半辈子。
可我偏偏要把他当仇人整。
我懒得解释:“商总,看在我们过去的交情上,我希望你能借我三百万。”
商叙远罕见地笑了,语气刻薄:“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我当然知道他不可能爽快答应,于是亮出了我的杀手锏:“商总,您和简宁要结婚了吧?”
商叙远眼神变了,简宁是他不能触碰的底线,两个人分分合合十几年,折磨得他患得患失暴躁冷漠,却是他深爱的人。
爱情,多么伟大。
我当初只是自以为为他好地做出一些隐瞒,他就直接踹了我,又怎么会允许我用简宁试探他?
我也无奈于我的可耻,心平气和地说:“如果他知道您曾出轨,他还会愿意跟您结婚吗?”
商叙远勃然大怒,桌子拍得震天响:“神经病,有病就去治!”
我被吓了一跳,为他的凶狠感到难过。虽然已经猜到他可能早就忘记了,但是以他对简宁的深情,当初出了这么大的差错,他必定是忐忑不安过,不至于忘得一干二净。
而且就算忘记也没关系,我有的是证据。
“商总,六年前您喝醉了,在柏市和一个男妓上了床,后来对方提前离开,您到现在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对吗?”
他不敢去确认,甚至不敢去猜测。
他那么爱简宁。
就连喝醉也是因为在简宁那里受了伤。
怎么能容忍自己对简宁的背叛?
他不敢面对的。
商叙远的眼神冷凝得像冰,我如果再敢多说一个字,他恐怕就要暴跳如雷起来杀了我。但我还是说:“那个男妓半夜十一点二十和您一起进房间,次日清晨五点离开,走路一跛一跛的动作非常明显,后来您十点才从房间出来,出来的时候,嗯,衣衫不整,这都是有监控证明的。”
“这是当初我看您状态不对,怕出了什么事,特地从酒店拷下来的。”我拿出一枚U盘,放在他手边,“您也不希望简宁知道他未来的丈夫,曾经背叛他们之间的感情吧?”
商叙远用看蟑螂的眼神看着我,脸色阴沉得可怕,大概已经在心里杀了我几千次。甚至没有查看U盘,他把耻辱的罪证扔进了水杯。
“卡号。”
“您不检查一下?万一我骗您。”
“少废话!”
我笑了笑,快速写好一串号,“打到这个卡号就好。商总,我也是走投无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请不要告我勒索。如果我入狱,你和简宁的感情也完了。”
商叙远只说了一个字。
“滚。”
我撑起身体:“您放心,这是您最后一次见到我。”
我保证终此一生都不会再见商叙远。
他已经和我无话可说了,英挺漂亮的脸上阴霾密布:“现在立刻滚出去,别让我叫人拖你!”
我当然不会让自己这么狼狈,整整外套,留一丝体面:“提前祝你新婚快乐商总。你和简先生也算是修成正果了。”
其实我并不想说这个。
但是可以了,这样就可以了,再说下去就是我傻逼了。
右手的无名指刮擦着左手的,一下一下。
那种蠢蠢欲动的情绪……
简宁玩他就跟玩狗似的,这辈子落他手里算他活该。
可这是他们之间的事。
我顿了顿:“但如果将来他又要丢掉你……”
商叙远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蠢的人。
我看向他的眼神里,也总算有了怨恨。
那是我一直隐藏的,从来没有说出口过的东西。
我恨他。
恨得太厉害,就像疯狗一样缠去和他撕咬缠斗,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
我感觉有点冷了,再待下去只怕大事不妙。
我终究没有说出这句话,反而决定对商叙远善良一点。
“希望没有那一天。后会无期了,商总。”
我没有用到那笔钱,毕竟胰腺癌治不好,钱丢进去打水漂,换来的是对雨洁和包姨的折磨。战线拉得太长,所有人都会筋疲力尽。更何况我对她们有责任,别的东西留不下,至少给她们留下一笔钱。
病情发展迅猛,我很快就没有心思没有情绪去考虑那些爱恨情仇。用所有的意志去对抗疼痛,不要像一个疯子一样呻吟哭喊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雨洁瘦了很多,趴在床边照顾我。她已经是个大姑娘,银盘脸大眼睛长睫毛,眼睛红通通,睫毛湿漉漉,比小时候长得可爱多了。她拿着湿毛巾给我搽脸,擦一下,哭一下,完全没有以前刚强的样子。
“雨洁,要照顾好妈妈。”
雨洁呜呜地点头,说哥我不要你死。
我想摸摸她的脸,但是沾满了死气的手触碰她鲜活的生命总归是不太好,我又收回来,目光转向包姨,她是个坚强的女人,面容清瘦坚毅,这段时间却老了许多,她没哭,也许是泪水早就哭干了。
包姨是后妈,却对我很好。
有时候甚至太好了,雨洁都要生气吃醋。
如果不是为了她们俩,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自杀了,比较癌症的疼痛不是人能忍的,我全靠止疼针吊着。
不想留下遗憾,我喊了她一声妈。
包姨的泪一下子涌出来,雨洁也哇哇哭起来。
我有些难过:“别伤心,我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钱要记得收好知不知道,存银行里吃点利息也行,对你和妈妈多少是个保障。”
“我知道哥,我知道…”
“知道就好……等我走了,谁都别通知……我也不想回老家,到时候人一烧,把我放在庙里,或者买块便宜地埋了……你以后,有空给哥烧点纸,没空就算了,你……你要好好的知不知道……”
雨洁哭得六神无主:“哥,那你那些朋友……还有商……”
姑娘家的心思很敏感,以前见过商叙远几次,就总是在我耳边念叨,她以为商叙远是我的朋友,却不知道商叙远怎么会有我这样的朋友,而我又怎么配做他的朋友?
我抓着她的发丝,像一只风筝被牵引着,意识已经飘忽,下一秒就要断线。
“谁都不要通知……但是如果以后,家里遇到了麻烦,你还是可以去找他……就说你哥死了,请他帮帮忙……商叙远这个人还算正派,他要是能帮得上忙,就不会拒绝你……”
雨洁哭得很厉害:“我不要……”
“还是要的……”
我本想说,等到万不得再去。但是雨洁以后孤零零的,如果遇到麻烦没有人帮又该怎么办?
我不想要商叙远的怜悯。但如果让商叙远对死去人散发他微薄的同情心,就能帮到我妹妹,这也没什么不好。
我对不起商叙远。
可他也有欠我的时候。
他欠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