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月》春不晚哈

1、庆功宴重逢 江城国

　　江城国际酒店的宴会厅里，水晶灯折射出冷冽的光，酒液在高脚杯里晃着虚假的亮。姜若被经纪人李姐半拉半拽着，刚敬完最后一桌的投资人，胃里的酒精翻涌着，烧得喉咙发紧。她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眼尾因长时间假笑泛着生理性的红，苹果肌却僵得发酸。

　　“阿若，再撑撑，张总那边还想跟你聊聊下一部戏的事。”李姐凑在她耳边，语气带着几分催促，指尖却悄悄拍了拍她的手背，算是无声的安慰。

　　姜若点点头，指尖攥着裙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刚要转身，胃里的不适骤然加剧，“李姐，我去趟卫生间，缓两分钟就回来。”

　　卫生间的镜面泛着冷光，姜若拧开冷水龙头，掬起水往脸上扑。凉意顺着毛孔钻进去，压下了太阳穴突突的跳，却压不住眼底的疲惫——粉底卡在鼻翼的细纹里，唇妆被酒浸得发乌，原本精心打理的卷发，被人碰乱了几缕，贴在颈间，黏腻得难受。

　　她对着镜子，慢慢扯出一个笑。唇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神却空茫得很，像蒙了一层雾。她厌恶这种场合，厌恶那些投资人审视猎物般的目光，厌恶自己不得不端着笑脸周旋的样子，可她没得选。一个没背景没资源的小演员，想在娱乐圈活下去，只能把尊严折起来，揣进怀里。

　　整理好裙摆，姜若拿起洗手台上的包，转身要走。刚推开门，便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淡淡的雪松混着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熟悉得让她心头一紧。

　　她猛地后退一步，抬眼望去。男人身形颀长，黑色西装衬得肩线利落，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烟，烟身泛着冷白的光。沈西垂着眼看她，唇角勾着笑，可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只有一片化不开的讥讽，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过来。

　　“哟，沈少啊，好久不见。”姜若迅速敛去眼底的波澜，学着那些人应酬的样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刚喝过酒的沙哑，却刻意压得平稳。

　　沈西没动，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从她发皱的衣领，到她泛红的眼尾，最后落在她攥着包带的手上。“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虚伪。”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刺骨的冷，像寒冬里的风，刮得人皮肤发疼。

　　姜若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她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沈少说笑了，比起您，我这点‘虚伪’，不值一提。”说完，她绕开他，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她怕再待一秒，那些强装的镇定，会彻底崩塌。

　　回到宴会厅时，刚好散场。李姐正和张总道别，见她回来，赶紧招手让她过来。姜若强打起精神，跟着李姐一一和投资人道别，脸上的笑僵得快要裂开。直到坐进出租车，她才彻底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车窗外的霓虹一闪而过，映在车窗玻璃上，晃得人眼晕。姜若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侧脸，思绪飘远——她从没想过，会在江城再见到沈西。三年前，沈家老爷子把她堵在别墅门口，说“戏子配不上京圈沈家”，沈西站在旁边，白衬衫被风掀起一角，只说了一句“姜若，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之后，她便离开了京城，辗转来到江城，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他有交集。毕竟他是天之骄子，是京圈里人人捧着的沈少，那样高傲的人，怎么会回到江城这座，曾让他“难堪”的城市？

　　“小姑娘，到了！”司机大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姜若回过神，看着窗外熟悉的小区门口，连忙道了谢，付了钱下车。晚风一吹，酒意又上来了，她扶着墙，慢慢走进楼道。

　　另一边，沈西回到包间时，里面的喧闹仿佛与他无关。他走到角落的沙发坐下，背对着灯光，一张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桌上的威士忌还冒着寒气，他却没动，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口。

　　林然本在和人玩牌，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没了兴致。把手里的牌递给旁边的人，起身走到沈西身边坐下，撞了撞他的胳膊，“三哥，怎么回事？出去一趟，兴致全没了？”

　　沈西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包间中央的水晶灯上，声音很轻：“刚刚遇见她了。”

　　“她”字一出口，林然便明白了。三年前沈西和姜若的事，在京圈闹得沸沸扬扬，最后不欢而散。这次他要来江城谈投资，沈西非要跟着来，他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看来，果然是为了姜若。

　　林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哥，你忘了？下周就要和周家小姐定亲了，老爷子那边已经拍了板，你别再想她了。何况……”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你家里，从来就没认可过她。”

　　沈西的喉结动了动，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我知道，阿然。”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可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悄悄攥紧了，指节泛白。

　　姜若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水珠落在锁骨上，顺着肌肤滑进浴袍领口。她刚擦完头发，手机便“叮咚”响了一声。是李姐发来的信息：“阿若，明天上午十点进组，拍《风起江南》的第一场戏，是和男主的对手戏，好好准备一下。”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大字型摊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灯光晃得人眼晕，她闭上眼，脑海里却又浮现出沈西刚才的眼神——讥讽里，好像还藏着点别的什么，只是太快了，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