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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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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高温的阳光炙烤着大地,蝉叫一波接着一波袭来。10岁的陆逐夜穿着黑色系礼服,蹲在路边树荫下,用树枝戳着一只掉落在地上的蝉,那只蝉仰面躺在地上,四肢在乱无章的挥乱着。
“唉,怎么才死啊… 说不过去啊。”
“孩子给谁养啊,他们家倒大霉了。”
“谁想要那个疯子啊…”
陆丞夜认不到或只见过几面的亲戚围着他,打量的、好奇的、嫌弃的目光一一落到他身上。无人关心那对刚刚逝世的夫妇,所有人都只不过来走个过场,假惺惺地哭几下亦或是抹掉几滴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包括陆逐夜在内。
亲生父母在世时就不喜欢管着他,对他们两人而言,陆逐夜仿佛只是他们无章□□下一次过头的产物。陆丞夜从生母的肚子里出来后,他便被甩给了七老八十的爷爷奶奶,二老身体早已落下许多毛病,佣人也不敢管他。
天生的精神疾病注定他不受待见,周围的家长让自家孩子远离他,不要靠近他;上学时班上的同学孤立他,毫无师德的老师无视他,若不是家里有钱给学校捐了楼,以他惹事的速度,早被开除了。
本该受尽宠爱的童年生活却变得爹不疼娘不爱甚至连陆逐夜都开始有点厌恶自己了。厌恶自己有时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厌恶自己脑海里的声音;厌恶自己所看到的幻觉,医生看了,药也吃了,屁用没有。
如今,父母死了,他又该如何呢?
“陆丞夜,是你小子吧?”一道清朗的男声传入他的耳朵里。
他抬头,青年逆着光站着,阳光描绘出那人的轮廓,为他渡上一层金边,看不清面孔。陆丞夜站起来,注视着他,青年的脸很帅,青年的脸很帅,是那种不加修饰客观的好看。他与那双眼对视着,清晰地看着那双清亮的眼里折射出自己的影子。
“嘿,回神”青年打了个响指,说道“我叫路越鸣,你爹之前兄弟,你以后就跟我混了哈。”
闻言,陆逐夜点点头,忍不住问“你多大啊?我该叫你啥?”
“22,刚本科毕业没多久”路越鸣笑着调侃“叫我…叫我路哥吧,叫我爸又不合适,叫叔又把我喊老了。行了,别在这傻站这了,跟我上车去。”
话音刚落,路越鸣转身就大步向前走,陆逐夜连忙小跑着跟上了他。
陆逐夜坐在车后座,窗外的风景飞驰而过,像梵高的画布,明明轮廓模糊却又色彩绚丽。他不知道以后的生活是好是坏,但至少不会像以前一样糟糕。
自那天起,他便与路越鸣同住一个屋檐下了。刚开始的时候,二人还有点不适应,渐渐地也都磨合好了。陆逐夜能吃辣路越鸣吃不了,餐桌上便常是“鸳鸯”菜系
陆丞夜没把路越鸣当父亲看,而更像是一位与他聊的开的,乐意照顾他的哥哥。他会在陆丞夜感冒发烧时彻夜守着他,直到痊愈;也会在他精神病发作,陪在他的身边。
是路越鸣让陆丞夜不再厌恶那个情绪不稳定的自己。
是路越鸣的到来让他有了一点家的感觉,原来有人可以忍耐他的不正常;可以把他当作一个普通人来看。
坦白来说,陆逐夜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多久对路越鸣有非分之想的;或许是半夜从病床上惊醒看到趴在床沿,满脸憔悴,眼底一片青黑的路越鸣还在陪着自己;或许是他抱着自己让自己坚持下去的那一刻;或许是他带女性回家,说看能不能和她相处一下,以后当他的“嫂子”。
陆逐夜知道自己喜欢着路越鸣,但那又如何,路越鸣本身就是一位特别好的人,喜欢他是人之常情。只不过自己的那份喜欢过于扭曲,卑微甚至可以说是拿不出手;他从未对路越鸣付出过多少值钱的东西,除了亮眼的成绩之外,但路越鸣却因为自己牺牲了许多...许多。
因为自己而没有找对象,因为自己而拼命的工作,但路越鸣好像并不在乎,他认为只要对自己好,就足够了。
陆逐夜也不是没幻想过路越鸣或许有那么一丁点喜欢自己——比如看向自己时,眼神里不易察觉的温柔;比如发烧时,路越鸣用手去试他额前的体温,指尖那蜻蜓点水般的停留。但这个幻想有点过于渺茫。
路越鸣是直男;篮球、机车,是他生活里的高频词。喜欢的类型都是邻家小妹妹那种温柔甜美的。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gay——陆逐夜自己都想笑——以路越鸣那种天不拍地不怕的散漫性格,也不可能当下面那个吧……而自己呢,敏感,疑心病重,身上还带着永远摆脱不掉的精神疾病的烙印。自己连站在他身边,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青春期的暗恋就像是夏季一场憋着劲,没有下透的雨,空气里化不开的闷热与潮湿,缠的人连呼吸都感觉烦躁。蝉在黑暗的土里呆了十多年才换来两个月的光亮。那自己呢?他无数次在深夜辗转,想像着一个“爆发口”,好让这场雨下的透彻——可能是一次醉酒后的失态;可能是某个情绪失控的瞬间;亦或是一次温情足够的时刻,他可以把所有的情绪,爱恋向他诉说,这样,才算的上是解脱吧
可这份解脱,又在哪里呢?
况且,暗恋对象还是一位大自己12岁的成年男性,这份喜欢,或许最开始就站在了一个“失衡”的天平上。
陆逐夜甚至都可以预想到那所谓“解脱”的后果——或许有点过于悲观——要么是路越鸣礼貌而又疏离的拒绝;要么被对方当作玩笑般带过;要么,是他完全的不理解和错愕,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可能会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多大的水花,只泛起片片涟漪,就彻底沉了底。
这份感情,这份潮湿、烦闷的感情,会随着秋日蝉的消亡,一起锁进少年心里最隐秘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