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海》晋江书礼记

2、风筝 初

　　初夏的午后，阳光透过精神病院花园的梧桐叶，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林然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眼神有些发怔。
　　苏瑾不知从哪儿摸来一只褪色的风筝，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那风筝是只歪歪扭扭的蝴蝶，翅膀上的颜料掉了大半，一看就是被丢弃的旧物。
　　“你看，”苏瑾举着风筝晃了晃，脸上带着孩子气的期待，“我们去放风筝吧？”
　　林然愣了愣，看着他眼里的光，没忍心拒绝。
　　他们走到草坪中央，苏瑾笨拙地拿着线轴，让林然托着风筝跑。林然跑得不快，脚步还有些虚浮，风筝好几次刚飞起来就晃晃悠悠地栽下来。苏瑾却不气馁，捡起来拍拍上面的草屑，又塞给林然：“再来一次，这次肯定能飞起来。”
　　风恰好来了一阵，林然顺着风势往前跑，苏瑾在后面大喊：“松手！快松手！”
　　林然一撒手，那只破蝴蝶竟然真的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虽然飞得不高，却稳稳地悬在半空。
　　“飞起来了！然然，你看！”苏瑾兴奋地跳起来，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笑纹都染成了金色。
　　林然站在原地，看着他仰着头扯线的样子，嘴角不知不觉地弯了起来。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好像那些职场上的背叛、人心的险恶，都暂时被这只风筝带向了远方。
　　风筝线突然一松，蝴蝶风筝摇摇晃晃地朝远处飘去，落在了灌木丛里。苏瑾“哎呀”一声，跑过去捡，却不小心被树枝勾住了衣角，挣扎了几下反而缠得更紧。
　　林然走过去，忍着笑帮他解。指尖碰到苏瑾后背的布料时，他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僵了一下。
　　“别动，快解开了。”林然轻声说。
　　苏瑾没说话，乖乖地低着头。阳光穿过树叶，在他发顶跳跃，林然忽然发现，他的头发软软的，像小动物的绒毛。
　　解开衣角的瞬间，苏瑾猛地转过身，手里攥着那只破风筝，脸颊有点红：“谢……谢谢。”
　　“不客气。”林然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赶紧移开目光，却看到苏瑾手里还捏着一颗用糖纸包着的水果糖，是医院下午发的那种廉价糖果。
　　苏瑾把糖塞到他手里，声音有点含糊：“给你，甜的。”
　　林然捏着那颗糖，糖纸在掌心微微发烫。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意在舌尖蔓延开来，一直甜到心里。
　　远处传来护士查房的声音，苏瑾拉着他的手腕，往树荫后面躲。两人挤在梧桐树下，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忍不住相视而笑。
　　那只破蝴蝶风筝被忘在了草坪上，但林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比风筝飞得更高，在那个午后的阳光里，轻轻落在了他荒芜的心上，带着一丝微甜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