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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期中周像一场席卷校园的寒潮,将所有的暧昧、试探与僵局都暂时冻结。
      图书馆座无虚席,通宵自习室灯火通明,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挂着睡眠不足的疲惫和对绩点的渴望。
      在这种氛围下,满月和靳野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似乎也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默契地减少了所有非必要的联系,连《爱情社会学》课上的并肩而坐,也更多是为了应付付清屿那洞察一切的目光。
      满月将自己埋首于故纸堆里,与先秦散文、唐宋诗词搏斗。
      只有在被繁复的注释和迥异的解读搞得头昏脑胀时,她才会偶尔停下笔,望着窗外光秃的枝桠走神。
      靳野那个掷物入湖的孤寂背影,总会不期然地闯入脑海,带来一阵细微而绵密的刺痛。
      他到底扔掉了什么?这个问题像幽灵般盘旋不去。
      与此同时,靳野似乎也进入了某种闭关状态。容错在食堂碰到满月时,曾抱怨连连:“靳神现在简直不是人,泡在活动室跟那几个千禧年数学难题死磕,周身气压低得能冻死苍蝇!我看他那个‘恋爱SOP’的平板都快落灰了。”
      满月只是默默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果然回到了他的绝对理性世界,那个没有她这个“扰动变量”的、纯粹而安全的世界。
      期中考试接踵而至。
      《爱情社会学》的期中考核,是一篇结合自身“实践”的分析论文。
      付清屿的要求一如既往地刁钻:“我要看到理论在你们关系中的折射,无论是印证、背离还是扭曲。记住,真诚比文笔更重要。”
      考场上,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不绝于耳。满月对着论文题目,久久无法落笔。
      理论?她和靳野的关系,能用任何现有的社会学理论来框定吗?
      始于一场精心计算的合作,掺杂了难以言说的心动,经历短暂的暖意后又陷入冰冷的僵局。这算是“符号互动论”的失败案例?还是“社会交换论”在情感领域的必然破产?
      她最终写下了一个标题:《论理性边界与情感越界的不可通约性,基于一段限定性“合作关系”的考察》。
      她写道:“……当关系被预设了明确的终止符,所有的情感投入都仿佛被悬置于一个透明的玻璃箱内,可见,可感,却注定无法真正触及。理性划定的边界,在此刻并非保护,而成了一种残忍的提醒。那些自然生发的越界冲动,在撞上这堵透明的墙壁时,带来的不是深化的可能,而是更深的无力与挫败……或许,有些系统天生就无法收敛于一个稳定的平衡点,它们的本质,就是发散,直至能量耗尽,归于寂灭。”
      她不知道这篇充满个人情绪、几乎可以算作“失控”的论文会得到怎样的分数。
      她只是借着学术的名义,完成了一次对自己内心的剖白。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感到一阵虚脱。
      交卷后,她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些,却也更加空茫。
      在教学楼旁的林荫道拐角,她看到了靳野。
      他靠在一棵梧桐树下,似乎在等人。
      目光相遇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考得怎么样?”他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带着一丝微哑。这是一个寻常的、属于同学之间的问候。
      满月却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还行。”她含糊地应道,反问道,“你呢?”
      “常规难度。”他回答,语气平淡。
      又是一阵沉默。
      冷风穿过光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那天晚上,”靳野忽然开口,目光投向远处,声音低沉下去,“在南苑湖边,我看到你了。”
      满月的心猛地一跳,攥紧了背包带子。
      他看到了?看到她躲在树后?看到她看着他?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挣扎,又像是某种下定决心的平静。
      “我扔掉的,”他顿了顿,仿佛每个字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是一个莫比乌斯环的金属模型。”
      满月怔住。
      莫比乌斯环?那个他曾经说代表着“只有一个面,一条边界”,象征着循环、统一与方向改变的结构?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靳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与她交缠,那里面的情绪翻涌得更加剧烈,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冷静外壳。
      “因为……”他刚开口。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尖锐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那脆弱而紧张的氛围。
      靳野蹙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
      他没有接,但也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瞬间凝聚起来的、仿佛要倾吐什么的力量,被打断了,迅速消散。
      他按掉了电话,再抬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平时的克制与疏离。
      “没什么。”他最终说道,移开了目光,“不重要了。”
      说完,他直起身,对着她微一颔首,算是告别,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步伐依旧稳定,却带着一种近乎逃离的仓促。
      满月站在原地,看着他再次决绝离开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期中考试结束了。
      他们关于“关系”的论文也交上去了。
      连他未说完的解释,也戛然而止。
      一切都仿佛暂时告一段落,像一个函数在某个区间内完成了它的震荡。
      可她分明感觉到,某种东西并没有收敛,反而在以更快的速度,无可挽回地发散开去。
      他扔掉了莫比乌斯环。
      他说“不重要了”。
      所以,那个象征着循环、统一与可能性的结构,那个他曾用来隐喻他们关系的模型,最终被他亲手抛弃,沉入了冰冷的湖底。
      这是他的答案吗?
      用最沉默的方式,宣告了他们之间,那条唯一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最终不知飘向何方。
      像她那颗无所依归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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