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明》姜sir

2、墓前的白玫瑰 清晨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开放式厨房照得亮堂而温暖，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

　　周砚白背对着我，站在料理台前。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在煎蛋，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精准，仿佛昨夜我的失态，以及他那一瞬间僵住的眼神，都只是一场幻觉。

　　可我无名指上那枚钻戒沉甸甸的重量，和我心底那片无法驱散的寒意，都在提醒我，那不是梦。

　　我坐在岛台旁，看着他的背影。阳光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美好得不像话。这就是我爱了三年，刚刚答应共度一生的男人。可为什么，我此刻看着他，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沾湿的棉花，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刺痛。

　　他将煎好的太阳蛋和烤吐司放在我面前的骨瓷盘里，色泽诱人。然后转身去给我倒牛奶。

　　就是这一转身，他脖颈一侧，衣领下方，一道约莫两厘米长的浅浅红痕，猝不及防地撞进我的视线。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划伤的。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梦里，未来那个他手中枯萎的白玫瑰，枝条上仿佛就有尖锐的刺……

　　鬼使神差地，我几乎是屏住呼吸开口，声音轻得自己都差点听不见：

　　“砚白……你喜欢白玫瑰吗？”

　　他倒牛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仅仅只有零点几秒，快得像是我的错觉。随后，他转过身，将温热的牛奶杯放在我手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不，”他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我讨厌一切会枯萎的东西。”

　　“……”

　　我握着冰凉的玻璃杯，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

　　讨厌……一切会枯萎的东西。

　　所以，梦里墓前那束彻底枯萎、花瓣发黑蜷缩的白玫瑰，算什么？是对“死去”的我的……某种诅咒吗？还是他内心某种扭曲情感的象征？

　　一顿早餐吃得食不知味。周砚白似乎比平时更沉默，但他依旧细心地将我盘子里的蛋黄戳破，让金色的蛋液浸润吐司——他知道我喜欢这么吃。

　　他越是这样正常，这样体贴，我心底的寒意就越是疯狂滋长。

　　他去公司后，偌大的公寓只剩下我一个人。阳光越是明媚，越衬得我心绪阴郁。那种被无形之物扼住喉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必须做点什么。我必须知道，那真的只是一个荒谬的噩梦，还是……某种可怕的预兆。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二楼的书房。

　　那是周砚白在家中最常待的地方，也是他明令禁止我“打扰”的私人领域。他给出的理由是，里面有很多涉及公司机密的文件和未完成的AI算法模型。

　　过去三年，我尊重他的隐私，从未踏足。

　　但今天，那个冰冷的眼神和那束枯萎的白玫瑰，像两根鞭子，在后面驱赶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了楼梯。

　　书房的门没有锁。我拧动门把，推门而入。

　　里面的陈设极简而冷硬，黑白灰的主色调，巨大的书架上摆满了计算机专业书籍和哲学典籍。空气里弥漫着他常用的雪松香氛的味道，和他的人一样，冷静又疏离。

　　我像个蹩脚的窃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我翻看了书桌的抽屉，里面除了文件还是文件，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我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侧面，一个与整体风格格格不入的、带有古典雕花的矮柜上。那是他母亲留下的旧物，他很是珍视。

　　我蹲下身，试着拉了拉抽屉，锁着的。

　　一种强烈的直觉攫住了我。我环顾四周，看到书桌笔筒里有一把拆信刀。几乎是凭着本能，我用刀尖撬开了那个看似牢固，实则老旧的锁芯。

　　“咔哒”一声轻响。

　　我屏住呼吸，缓缓拉开了抽屉。

　　里面很空，只放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没有任何标识。

　　我的手心沁出冷汗，颤抖着，打开了盒子。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机密文件。

　　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明显是偷拍角度的、已经微微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扎着简单的马尾，正坐在图书馆的窗边低头看书。阳光透过窗户，在她柔软的发丝上跳跃。

　　那是十六岁的我。

　　高二那年的我。

　　那个时候，我和周砚白，根本还不认识！按照他过去的说法，我们初次相遇，是在大学一场辩论赛的赛后交流会上！

　　一股比昨夜在墓园更刺骨的寒意，瞬间贯穿了我的全身。

　　他骗了我。

　　他从那么早之前，就开始注视着我了吗？

　　这种跨越了漫长时空的、隐秘的凝视，在此刻看来，不再带有任何浪漫色彩，只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我拿着那张照片，跌坐在地毯上，浑身冰凉。

　　“叮——”

　　手机突然响起的信息提示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我吓得几乎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

　　是苏蔓发来的语音，点开，她元气满满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晚晚！恭喜订婚！昨晚激动得没好意思打扰你们！怎么样怎么样？周大佬的求婚是不是超级浪漫？细节！我要听细节！”

　　我看着屏幕上苏蔓的头像，又低头看向手中那张泛黄的旧照。

　　细节？

　　我要怎么告诉她，我未婚夫可能是个跟踪狂？或者更糟……是一个在未来，会站在我墓前，眼神冰冷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