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 举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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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此幕的官吏们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眼神中都带着一股悲凉的愤慨。
在这金街银市，繁华富庶的皇都城中竟然有了如此被人掩埋了的惊天要案。
一股兔死狐悲的悲凉瞬间在整个官吏们的心中萦绕荡开。
今日是这些百姓的儿女，明日可能是你我的儿女。
人微言轻，官卑职小，这人命就活该如此轻贱吗？
谢将时敛下眼眸，突然在这一刻觉得自己这官当的失败极了。
此刻他的心中沉重极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禁自问，自己究竟担得起百姓那声“大理寺寺卿”吗？
他皇都的百姓们，他大夏的百姓们，究竟生活在怎么样的一场人间炼狱里。
公主府。
冬至小跑着来到了书房，她看着站在桌前写字的沈长风，犹豫着开口说道。
“公主，那些女子和婴孩的尸体都被挖出来了，对了，温公子让我给您带个话，公主不必费心再为他找寻妹妹的下落了，他今日找到他妹妹阿卓了。”
沈长风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那笔尖乌黑的墨汁瞬间滴落，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了一朵墨色的花。
那墨迹迅速蔓延，渐渐浸染了纸面，留下了一抹浓重的黑色。
她看着宣纸上的一团乌黑，伸手把书案上的宣纸拿起捏成一团，随手扔在了一旁的地上。
“让官府发一则告示，让那些家里报了失踪的百姓前来相认，好便于认领一下他们的家人，至于那些无人认领的无名尸，你安排几个人手好生安葬，记得不要让她们暴尸荒野。对了，别忘了给他们多烧些纸钱，免得路上孤单凄冷。”
冬至看着面容渐冷的沈长风，也不由跟着湿了眼眶。
那些女子和婴孩的尸身，冬至曾在大理寺亲眼见过。
即便是自己和公主在战后收敛那些征战死去的将士和百姓时，她们也未曾见过这般惨烈的景象。
从教坊司挖出来的那些尸身，有的被刀刃撕裂，有的被利器穿胸，有的被活活勒死，拧断脖颈。
有的女子，衣衫破碎，面容扭曲，分明是受尽了凌辱，才痛苦般含恨而终。
那些无辜的婴孩，有的尚在襁褓之中，就被残忍地夺去了性命，小小的身躯上满是伤痕。
每一具尸身，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人间的悲惨与不公。
冬至沉默地点了点头，便从书房退了出去。
直到书房内只剩沈长风一人时，她才放下了手中的笔，随手将笔扔进了笔洗中。
笔洗中的清水本是澄澈如镜，可随着毛笔一入，墨迹瞬间如乌云般散开，迅速将那池清水染得浑浊不堪，仿佛一池清水瞬间被黑暗吞噬，再也寻不回最初的纯净。
她抬头望着窗外那不见明月的黑夜，不觉得通体生寒。
阿娘，阿兄，你们是否也见过这人间的如此惨状？
所以你们才甘愿成为这革新的薪火，哪怕燃尽自己也要清涤这世间的一切罪恶吗？
次日。
当大理寺的告示一出，报了家中人口失踪的人户，接踵而至地在大理寺的府衙内排起了长队。
持续不断的呜咽声接连起伏地持续在府衙中响起。
本来还在刻意遮掩压抑的哭声，在见到那一具具被人凌辱致死的尸首时，便再也压抑不住，放任自己尽情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那些还未认领的百姓排着长队，静静等候在门外。
随着里面悲痛欲绝的哭声接连不断地传来，他们的心不禁微微一沉，仿佛被无形的重物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们的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和侥幸。
既希望那些尸首是自己的孩儿，又希望不是。
若是自家的孩儿不幸蒙难，他们认出了，身为亲人也好为他们好生收敛，立碑烧纸，免得当了那阴曹地府的孤魂野鬼，无人祭拜，吃不饱饭，任人欺凌。
可是他们又在心里暗暗期待，希望那些被凌辱致死的尸首不是自家失踪的孩儿，他们不忍心看到自家失踪的孩儿生前被人如此凌辱，遭受如此惨无人道的痛苦。
每个排着长队的人心里都在暗暗期待着，希望自家失踪的孩儿能平安归来，再笑着轻唤他们一声阿爹，阿娘。
这种矛盾的心情在心中交织，让他们的心如乱麻，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的每一个脚步都显得格外沉重，仿佛每向前一步，就离真相更近了一分，也离那无尽的恐惧更近了一分。
接受不了现实，痛哭不止到晕厥的百姓接连被送出府衙。
大理寺整条的长街上萦绕着一股沧桑悲凉，久久未能散去的哀伤。
沈长风坐在马车上，抬手掀起车帘，望着那一个个悲伤痛苦，忐忐忑忑的百姓，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轻声说道。
“走吧，去同福茶馆！”
同福茶馆。
沈长风下了马车，没有任何停留，直接朝着二楼的雅间走去。
待她刚迈进雅室的门槛，目光便被昏暗角落里一抹身影吸引。
那人影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待了许久。
柳如是起身对着她微微行礼：“公主所托，我已安排妥当。”
沈长风轻轻抬起她的胳膊，在她的身侧的凳子上坐下。
“多谢柳姐姐，既然这是一场重头戏，当然配的上咱们敲锣打鼓地开场，要不然怎么能让那些含冤而死的女子在地下瞑目。”
两人通过雅室的窗户朝着一楼的中央台上望去，只见那中央的说书人轻启唇瓣地直接开场。
“今日咱们不说这那书生与小姐的缠绵悱恻，就说说咱们最近皇都城中那教坊司中的惊天大案吧！”
一炷香后。
茶馆中，说书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客人们才如梦初醒，纷纷面露惊恐之色，通体生寒，心中不禁一怔。
紧接着，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似乎还在回味方才那惊心动魄的真相。
站在中央的说书人，身着一袭青衫，面容清瘦，眼神深邃。
说书人看着眼前这些七嘴八舌的百姓，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敛去姓名，身影渐渐隐没在人群中，转头悄然退出了一楼，朝着角落里的二楼走去。
待雅室的敲门声响起，柳如是看了一眼沈长风似是询问，只见沈长风微微点了点头。
柳如是这才轻启朱唇对着门外的人说道：“进来吧。”
只见那位前一刻还站在中央的说书人，后脚便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沈长风看着面前的清瘦，身姿修长的说书人，转动着手中的佛珠，沉声问道。
“为何要这么做？不怕死吗？”
只见那位说书人微微作揖，撕掉了脸上的小胡子，一脸悲痛地对着沈长风开口。
“只因我是一名女子，如若身为女子都不为那些枉死的女子发声，连我们这些同为女子的人都不再相互扶持，这世间，又怎会还有温情所在？”
沈长风静静地观察着面前这名清瘦修长的女子，低声问道。
“叫什么名字？”
只听对面的说书人应声答道：“回贵人，民女名唤游缨。”
沈长风放下手中一直摩挲的佛珠，转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若有所思地看着杯口。
“可曾读过书？”
游缨连忙答道：“未曾在书院读过书，不过家中兄长启蒙时，我曾在私塾外偷偷跟学过一段时日，后来兄长入了书院，我便时常悄悄翻看过一些兄长注释的书册。”
沈长风起身撩起身上的衣摆，走到她的身前，与她平视地问道。
“若是给你一个可以读书，登入朝堂的机会，你可愿意？”
游缨不禁睁大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沈长风，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生怕面前的人一瞬之间改变主意，忙不迭地答道。
“回贵人，我愿意！”
“哪怕敛去姓名，不认家中亲眷。”
游缨眉头轻轻蹙起，不解地看向她：“不知贵人话为何意？”
沈长风拿起手边空余的茶杯，倒满茶水，一只手平端着放在了她的面前。
“我要你以女儿身伪装成男儿，踏入科举考场。五年之内，跻身三甲。
但丑话说在前面，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一旦身份暴露，轻则身败名裂，重则性命难保。即便你被砍了头，供出是我指使，我也绝不会承认。你可敢搏这一把？”
沈长风眼中闪过一丝冷冽，静静地观察着对面游缨的反应。
游缨看着面前面容清冷，眼中带着正色的沈长风，低头看向了沈长风白皙手指间的那杯碧绿茶水，沉思了片刻。
最后，犹豫片刻，游缨便抬起了眼眸，眼神坚定，带着一丝锋芒的锐利望向沈长风。
“我愿意！”
游缨眼中再也没有犹豫和退缩，直接伸手接下了那杯沈长风递过来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沈长风看着对面把茶水一饮而尽的游缨，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微笑，随后，转身又重新坐回到了刚才的座位上，轻轻饮起了茶水。
“好，至于你所需要的身份和束脩我会派人给你，至于其他你便与其他耕读科举的学子别无二致，至于你生活所需要的银两则需要你自己去筹措，我不会帮你。”
游缨看着面前的沈长风弯腰作揖。
“身份和束脩已是大恩，生活所需的银两我会自己去想办法，谢贵人赏识。”
沈长风没有回答，轻轻摆了摆手，游缨便极有眼色地退出了雅室。
待游缨走后，柳如是默默地为沈长风又斟满了一杯茶水，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为何会选择她？”
只见沈长风不在意地拿起手中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不过是随手播下一个种子罢了，至于能不能长成我期待中的苍天大树，还需要看她自己的本事。”
柳如是沉思地再次问道：“既然选择了她，为何不给她一些助力？”
沈长风放下手中的茶杯，敛下眼眸。
“我的手里不收没有能力的废人。再说，不经历风雨怎么能在那些男子手里争得一席之位。
谁说我没有给她助力，帮她隐藏身份，给她束脩，要知道有些家境贫寒，辛苦耕读的学子，连束脩都需要他们自己去想尽办法才能筹得。
她如果连自己都无法养活，我看这书也别读了，赶紧回家相夫教子，生儿育女去得了，何必赌上性命去做这杀头的大罪。”
沈长风放下手里茶杯，接着开口。
“若是事事都手到擒来，你认为就算她有幸考中进士，踏入官场，她能斗得过那些男子，那些老狐狸吗？”
柳如是微微一笑，拿起装着茶点的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说的不错，尝尝这是我们同福茶馆最受欢迎的茶点，很好吃。”
沈长风看着盘子中的茶点，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轻轻捻起一块，放进了口中。
“柳姐姐，往后若是你想要再为我推举什么人，不必大费周章，直说便是。你我除去儿时伴读的情谊，我深知，你于阿兄而言，乃是心悦之人。这份情谊，我铭记在心，不敢忘却。”
柳如是拿着茶点的手指一顿，轻轻抿唇，没有说话。
沈长风把手中的茶点吃完，起身就要离去，临走之前，她回头对着柳如是说道。
“柳姐姐的茶点果真好吃，烦劳姐姐，帮我带上几盒味道不一样的茶点，我好带给冬至，王叔还有楚楚尝尝，我府上的这三个人他们嘴馋得很，正好买来让他们吃个新奇，解解馋。”
没等到柳如是的回复，沈长风便步履轻松地走出了雅室。
柳如是眼睛微眯，心里思索片刻，随后便轻笑了一声。
果真如云舒所说，明珠再也不是那个围着他们叫着哥哥姐姐的糯米团子了。
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羽翅，也有了她自己的思量。
这次是她越矩了。
里外亲疏明珠比她分的明白，而她沈长风不想成为太子殿下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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