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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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城，客云来客栈，独立小院。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入室内。慕容离早已起身，正在院中空地上演练剑法。青冥剑在她手中，果然与以往截然不同。剑随心动，青光流转，时而如春风化雨，绵绵不绝中暗藏杀机----春风渡剑意；时而剑势一转，带上一丝寂灭之意，仿佛万物凋零的前奏----青莲生机逆转；偶尔剑身轻颤，隐隐有龙吟之声相和，剑速与力量陡然提升。
她全神贯注，尝试将青莲本源之力更精细地融入剑招，与青冥剑的契合度也在实战演练中不断提升。剑光霍霍，青影缭绕，竟在小院中带起小小的灵气旋涡。
颜迟倚在房门边，抱着手臂静静观看。她已换回常穿的红衣，手中握着“幻世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掌心，目光追随着慕容离的每一个动作，眼中带着欣赏与思索。
一套剑法练完，慕容离收剑而立，气息微促，额角见汗，但眼神明亮，显然收获不小。她转身，正对上颜迟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即颔首示意：“楼主。”
“青冥剑用着可还顺手？”颜迟走上前，语气随意。
“如臂使指。”慕容离诚实地回答，指尖拂过温润的剑身，“它似乎能自发引导和增幅我的灵力，尤其是青莲生机之力，运转起来顺畅了许多。龙魂之力的呼应也比预想中明显。”
“那就好。”颜迟点头，目光落在慕容离握剑的手上，“不过，你方才第三式‘春风化雨’转第七式‘枯木逢春’时，灵力转换稍显滞涩，青莲生机的‘生’与‘寂’意境切换不够圆融。青冥剑虽能助你，但根本还在你对自身道法的领悟与掌控。”
慕容离认真回想，确实如此。她于剑道天赋极高，但青莲本源蕴含的法则过于深奥，她目前也只是初步触及皮毛。
“请楼主指点。”她虚心求教。
颜迟没有直接说剑招，而是问道：“你觉得，何为‘向死而生’？”
慕容离沉思片刻，答道：“于绝境中寻觅生机，在毁灭中孕育新生。如同我丹霞宗覆灭，我却因此踏上追寻真相、继承青莲之路。”
“不错，但不止于此。”颜迟用扇尖轻轻点了点慕容离的心口，“‘死’并非仅指外部的绝境，亦可是内心的执念、仇恨、恐惧，是旧我的桎梏。‘生’也不仅是肉身的存活或力量的提升，更是心境的超脱、道心的明晰、新我的确立。你的剑，承载着复仇之焰，亦蕴含着创生之机。关键在于，你挥剑时，心中所念，是沉溺于过去的‘死’，还是着眼于未来的‘生’？是只为毁灭，还是为了毁灭之后的‘新生’？”
她的话语如晨钟暮鼓，敲在慕容离心上。她想起自己练剑时，有时确实会被灭门之夜的恨意与焦灼充斥，剑招虽厉，却失之灵动与深远。
“试着将你的意念放得更远。”颜迟继续道，“不止于复仇，不止于救人。想象你之剑，所过之处，魔气退散，污浊涤清，焦土生芽，万物复苏。将那份‘守护’与‘创生’的愿景，融入你的剑意之中。春风渡，渡的不仅是伤，亦可渡邪祟，渡绝望，渡出一片清明世界。枯木逢春，逢的不仅是草木之春，亦是人心之春，天道之春。”
慕容离若有所悟，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再仅仅是玄天宗的阴森地宫和仇人的面孔，而是浮现出更广阔的景象——师尊慕容青温柔而坚韧的眼神，颜颜灿烂的笑容，唐棠沉静中的倔强，桑榆长老嘴硬心软的关怀，甚至那些素未谋面、却需要被拯救的郑灵儿……还有，眼前这个总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处处为她思虑周全的红衣楼主。
她的气息渐渐平和，青莲本源在体内缓缓流转，生机与寂灭之意不再截然对立，而是开始交融，如同阴阳循环。她再次起剑。
这一次，剑光少了些凌厉逼人，多了几分绵长深远。青光流转间，既有春风拂面的柔和生机，亦有秋风扫叶的肃杀决绝，两种意境转换自然，甚至开始有相辅相成之势。青冥剑的嗡鸣声也更加清越悠长，仿佛在欢欣共鸣。
颜迟眼中笑意加深，微微颔首。此女悟性，果然非凡。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唐棠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劲装和火狐裘，脸色比昨日好些，手中拿着一枚小小的玉简。
“楼主，慕容姑娘。”她先行礼，然后将玉简递给颜迟，“听风楼最新密讯，加急。来自南疆方向。”
颜迟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眉梢微挑，随即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她将玉简递给也停下练剑走过来的慕容离。
慕容离神识探入，里面是简洁的密文，译出后大意是：南疆圣女古玲珑已确认情报，震怒，决意亲自率四大护法北上清理门户、摧毁血凰蛊、追回圣蛊。预计已秘密出发，路线与抵达时间预估附后。
“她果然亲自来了。”颜迟扇子“唰”地展开，轻轻摇动，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比预想的还要果断。看来血凰蛊对圣女一脉的威胁，远超我们预估。”
“这是好事。”慕容离将玉简交还，眼中也亮起光芒，“有南疆圣女亲自出手，对付古萱和玄天宗内的蛊术陷阱，把握大增。”
“好事是好事，但如何让这把‘刀’砍在我们想砍的地方，并且不伤及我们想救的人，还需好好谋划。”颜迟用扇骨轻敲下巴，思索着，“古玲珑北上，首要目标必是古萱和血凰蛊。她与玄天宗本身并无仇怨，甚至可能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选择秘密潜入，直捣黄龙。但这不符合我们的最大利益。”
“楼主的意思是？”慕容离问。
“我们要让这场‘清理门户’，变成一场足以震动玄天宗根基、甚至牵连出韩之秋的大乱。”颜迟目光锐利，“最好能让古玲珑与玄天宗守备力量发生正面冲突，将事情闹大，逼得墨子南乃至他背后的韩之秋不得不现身处理。同时，混乱之中，才是我们救出郑灵儿等人的最佳时机。”
唐棠安静地听着，此时插言道：“楼主，是否需要我和颜颜提前在玄天宗外围制造一些‘巧合’，引导南疆圣女一行与玄天宗的巡逻或外围据点发生摩擦？或者，将古萱炼制血凰蛊的具体位置，‘泄露’给玄天宗内某些对墨子南不满的人，借他们的口或行动，将事情捅到明面？”
颜迟赞赏地看了唐棠一眼：“思路不错。但引导摩擦需巧妙，不能太刻意，否则会引起古玲珑怀疑。泄露情报则需选对人，郑巡镇目前是最佳选择，但他被监视严密，需寻安全渠道。此外……”
她顿了顿，看向慕容离：“阿离，你对玄天宗内部阵法布局和蛊虫分布已有一定了解。我们需要一份尽可能详细的、标注了血凰蛊炼制地、重要阵法节点、以及古萱可能藏身地的地图。结合听风楼已有的情报和你们这次的探查，尽快整理出来。这份地图，将是我们与南疆圣女‘合作’的基础，也是引导局势的关键。”
“是，楼主。我这就去整理。”慕容离毫不迟疑，转身就要回房。
“不急在这一时。”颜迟叫住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和一支特制的神识刻录笔，“用这个，更清晰，也便于加密传输。唐棠，你去叫颜颜过来，她有蛮力破阵的经验，对某些结构的薄弱点感知可能更直观，一起参详。另外，你们在外围侦察时，也留意是否有适合设置接应点、观察点、甚至小型传送阵的位置，一并标注。”
“是，三师姐。”唐棠领命而去。
颜迟将玉简和笔递给慕容离，指尖不经意相触。慕容离接过，感受到那微凉的触感，心头却是一暖。颜迟总是这样，看似随意安排，实则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连工具都准备妥当。
“楼主思虑周全。”她低声道。
颜迟笑了笑，用扇子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这个略显亲昵的动作让慕容离耳根微热：“是你学得快。去吧，抓紧时间。南疆的刀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得把‘砧板’和‘目标’都给他们摆好。”
慕容离重重点头，握紧玉简和笔，快步回房。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而能与颜迟并肩谋划、共同面对，让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期待。
风已起，云已聚，落霞城内，执棋者正在落下关键之子。而遥远的北方，携着南疆千年传承之力的圣女与护法，正穿越山河，奔赴一场注定席卷风暴的中心。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 7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