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幼驯养法则》左辞

22、羽毛标记 羽毛标记我

　　上半轮的讨论会暂时告一段落，总理事长准备丰盛的茶歇并且开放酒店的花园供宾客休息解乏。

　　下半轮的讨论将在一个小时后开始。

　　夫人因为有要事要与各位理事长分享暂时离开，她让波恩自便，并且嘱咐佣人时刻看好波恩不要让他在这里走远或者受伤。

　　波恩老实地点头，他对茶歇上的美食没有什么兴趣，只拜托佣人带自己出门透口气。

　　一出门波恩就看到奎米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发呆，他给佣人使了一个眼色，佣人会意松开手停在门口。波恩自己推着刻意降低轮椅的声音慢慢地挪过去，轻拍了一下奎米的肩，奎米被吓得差点叫了出来。

　　奎米惊魂未定地看向波恩，波恩被奎米吓到的样子逗乐正捂着嘴偷笑。

　　奎米难以置信地看着波恩，等他笑够了才一脸惊讶地问波恩怎么在这。

　　“你是专门出来找我的吗？”

　　“屋子里太闷了，我出来透口气，你呢？”

　　奎米他嘴角翘起来的幅度也慢慢下来，他语气平常的回答波恩说自己和他一样，在里面有些无聊。

　　“找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吗？”

　　奎米摇头：“还不如坐在这看看风景。”

　　“什么风景？”

　　奎米指了一下上面：“天空就很好看。”

　　波恩移动轮椅坐在他旁边学着奎米的动作抬头看向天空。

　　北区的天空与西区不同，西区的天是“天接云涛连晓雾”，北区则是“星河欲转千帆舞”，尽管现在是正午时分，但北区的天像极了书中旧世界日落时分的样子。

　　天幕下，群星错落摇曳，银河不断扭转、倾斜，漫天星群慢慢移位，星光翻转，暮光点映下，流光转瞬即逝。

　　看着星河斗转的天空，波恩突然想起上一次陪着自己看天空的人似乎还是裴定。

　　刚来到预备校不久，他和裴定还不熟加上裴定总是时不时过来招惹一下自己，在前两个星期，波恩总是觉得想家，可他又不敢和别人说。

　　波恩都是默默的在心里想家，眼泪往心里流从不显露出来，唯一几次还是裴定太过分，波恩借着委屈的劲喊着要回家和萨尔夫人控诉他。

　　裴定从来没当真过。

　　波恩的每次哭诉并没有太多用处，在裴定眼里反倒像是用来调/情的工具。直到某次波恩想家想得发狂，趁着裴定不在自己挪着轮椅跑到校门口。

　　出又出不去，只能坐在门口当望家石。

　　等到波恩被路过的老师认出来并亲自带回宿舍时裴定才知道原来波恩那几次嘴里说的不是气话。

　　裴定虽然有通讯器，可是夫人早就下了死命令，没有她点头允许，不会有航空车接他们回家，不靠航空车他们只能在预备校周围闲逛。不管裴定说什么，夫人都不会放他们回去。

　　裴定看着思家如狂的波恩一时也没辙，他蹲下/身将波恩脸上的泪抹掉，轻声细语地说：“真的很想回家吗？你之前说的不是气话吗？”

　　波恩自顾自地低声呜咽，没理会裴定的问题。平常的调戏裴定随口就来，但正儿八经的安慰他确实说不出口。

　　一是太尴尬，二是他从来没安慰过人，不知道哪些话说出来会让他开心。

　　他知道的那些话还都是挑挑拣拣下来能听的，但都是波恩不爱听的。

　　过了一会，波恩好不容易不哭了想休息一下，裴定一开口就像一把火重燃了引线。

　　“你真的很想家吗？”

　　波恩：嗯嗯！

　　裴定：“……”

　　憋在心里许久的情绪一时找到契机释放出来，一哭波恩就哭了两个小时，裴定也在旁边陪了他两个小时，寸步不离。

　　他虽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起码知道这时候要是离开波恩哭得更惨。

　　哭到最后波恩上气不接下气，有些缺氧的症状。裴定眼疾手快直接将波恩抱到床上让他放松不要太激动。

　　波恩还在哭，裴定拿出纸巾胡七八乱地在他脸上抹了一把，波恩酝酿了这么久的情绪一下子断了，他空白的看着裴定一时不知道是该继续哭还是该骂裴定刚才给他擦脸擦疼了。

　　“不哭了？”裴定盯着波恩通红肿胀的双眼，心情突然有些不妙，“还难过吗？”

　　波恩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下一秒立刻扭头不去看裴定。

　　裴定有些无语，他被波恩的小动作逗笑了。他勾了勾嘴角对波恩说：“你先在床上休息一会，等会我带你回家好吗？”

　　波恩立刻转头，眼睛里的光像星辰般闪烁：“真的吗？”

　　波恩刚哭，声音还有些沙哑，鼻音也有些重。裴定听着有些后悔刚才应该早点制止他，现在好了，说话声音这么难听。

　　裴定点点头：“你现在这等着，我现在去找夫人和老师处理这件事，你等我回来可以吗？”

　　波恩想都没想立刻点头，太过激动鼻子里还冒出一个不小的鼻涕泡，裴定瞧见笑出了声。波恩立刻红了脸，从裴定手上抢过纸巾擦掉之后立刻拉起被子盖在脸上。

　　他还威胁裴定不准笑。

　　“你说真的吗，你会让萨尔夫人带我回家吗？”波恩瓮声瓮气地询问裴定。“你真的可以吗？”

　　“我尽量。”裴定说：“但我去问夫人的前提是你要在这等我并且不准哭，你可以做到吗？”

　　波恩疯狂点头，生怕裴定突然反悔一样。

　　裴定从波恩身上起来，站在床边再三嘱咐他不准哭。波恩努力往回吸快要留下来的鼻涕，用纸巾擦掉快要掉下来的眼里，他郑重其事地说自己不会哭。

　　裴定还想再三嘱咐波恩，但被波恩叫着赶紧去找萨尔夫人。波恩回家的意愿比想哭的感觉要强烈。

　　离开宿舍前，裴定还是不太放心波恩他回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迎面就是波恩朝他扔过去的枕头，他被赶出门时听到的唯一一句就是：

　　“我不哭了，你快去找萨尔夫人！”

　　裴定被迫吃了闭门羹，他站在门口无奈地笑了笑。

　　波恩扔完枕头后，心还在剧烈跳动，他感受难以平静地心跳，第一次发现原来裴定也不是那么难以沟通。

　　裴定出去了多久波恩就在床上等了他多久，久到波恩觉得他已经在床上回顾了十几遍他过去的几十年人生还没有结束。波恩记得他在睡前脑子还在想着他38岁时都干过什么。

　　那时候他的腿还没像现在这样一动不能动，他还可以站着感受直立的感觉，他在佣人的搀扶下可以下水、钓鱼还有……坐在草坪上听着虫鸣抬头看郊外的天空。

　　看到和西区一模一样的天空时，波恩一时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慢慢看向给自己创造这一片“天空”的裴定，他问：“这是……”

　　裴定带有歉意地回答他：“夫人说我们现在还不能回去，老师那边也没有办法通融。我没有办法，又怕你继续哭会伤身体，我只能借用学校的投影仪给你看看西区的天空帮你缓解一下思家之情。”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看到它，你还会想家吗？小主人，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裴定有些无可奈何。

　　在许多年之前他也想过家，那时候他会用看天空来安慰自己。他想或许波恩和他一样见到了西区的天空可以不那么想家。

　　可他想错了。

　　波恩听完他说的话后没多久憋了几个小时的眼泪如决堤般滚了下来，眼泪越来越多，裴定无论做什么都止不住。

　　波恩的思乡之情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这是裴定人生中第一次安慰别人，很失败，印象很深刻。

　　当然，这也是波恩第一次离家，也是最想家的时候。那天的心情和记忆对他而言都十分清晰，他还记得自己大哭时裴定一向稳操胜券的脸上出现了空白，第一次让自己不哭的时候没有说一些变态的话。

　　他还记得自己哭光了泪后倒在裴定湿透的肩膀上看他精心为自己找到的西区最好看的天空仰拍图时那种自由的感觉，仿佛自己重新置身于西区，重新回到儿时无忧无虑的时候。

　　好像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闹过想要回家的念头。

　　因为夫人、因为天空、因为裴定。

　　波恩望着北区璀璨的星空回想起那时候的自己和裴定，嘴角难以抑制地勾了一下，这转瞬即逝的笑容波恩还没察觉就被身边的奎米发现。

　　奎米好奇地询问他在笑什么。

　　波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它还翘着，他愣了一下。

　　波恩随便编了一个由头哄骗了奎米，奎米信以为真没再过问。

　　过了一会，奎米觉得他们两个人光看天空有些无聊，他开始找话题让他们不那么尴尬。

　　“裴定没有和你一起来吗，我以为你走哪他跟哪。”

　　波恩摇摇头说他回中间区了，“朋友生病他和夫人申请回去照看。”

　　奎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从小生活在中间区，虽然平时他们在台上‘枪林弹雨’的，一下了台就是朋友，估计是伤得很重他才会申请回家的。”

　　波恩点了点头，明显是听了进去。他也不是不知道中间区的人比他认识裴定早，关系更好，可是他就是不想裴定离开自己，说他无情也好自私也罢，他只是想让裴定陪自己参加玫瑰大会而已，大会结束再去中间区也不迟……

　　波恩正在心里盘算着，奎米突然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抱怨。

　　“我觉得这次大会如果裴定参加的话估计会很好玩。”

　　“为什么？”

　　奎米顿了顿：“因为……刚才大会上放出来的羽毛标记，我曾在中间区见过。”

　　“或许，裴定也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