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有雪》对于谁的醋

2、第二章 初次见面

　　这件事一直萦绕在心底，直到第二天晚上。

　　距离九点钟还差半刻钟，她的黑色轿车停在高档高空餐厅楼下的VIP停车场。车内的灯未亮，她独自在驾驶座坐了五分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细腻的皮革，一下，又一下。

　　最后，她看向后视镜，后视镜里的女人，妆容完美，一丝不苟，穿着裁剪利落的黑色修身连衣裙，每一根发丝都落在它该在的位置。唯有眼神，沉静之下压着一片望不到底的深潭，泄露出一丝难以捕捉的紧绷。

　　她深吸了一口气，留那气息留在胸口滞了一下。推开门，高跟鞋接触地面的一瞬脊背挺直，所有细微的犹豫都敛起，她又重新做回了那个清冷疏离、无懈可击的苏静知。

　　穿过大厅，上了电梯，她一直都是那副淡然疏离，电梯镜面在暖光下映出她略显紧绷的下颌线，只有她感觉到心跳在肋骨下敲击的、比以往更快的节奏。目光只凝在一处虚无，一直到了顶层。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她没有立马出去，目光透过敞开的门，望向气氛暧昧、视野开阔的餐厅内部。她想寻找一个身影，一个陌生却因为某种关联而格外刺眼的身影。

　　出了电梯，对上迎面而来的侍者，微微颔首，声音是一贯的平淡。

　　“一位姓许的女士预约的位置。”

　　侍者点了点头，似乎早已等候，并没有带着她到那公开的大厅，而是绕过了几个转角，向餐厅更隐蔽的内部。

　　“苏小姐，这边请。”

　　侍者精准的叫出她的姓氏，带着她到独立的包间。这种细微的安排让苏静知内心有了点波动——许凝烟似乎早就有所准备，这种安排全局的习惯让她感受到种熟悉的束缚感，像那个人的风格。一切似乎都透露出一种不容小觑的、独属于许家人的掌控感。

　　她默不作声跟在侍者后面，高跟鞋踩在厚软的地毯上，几乎听不出声音。走廊两侧的艺术品和幽暗的灯光让氛围更显得私密，和她预想的开放景观位截然不同，甚至带着一丝不容分辨的……

　　暗示性。

　　这个念头让她下意识紧绷了神经。

　　停在包厢门前，侍者为她推开了门。里面的光线似乎比走廊的更加昏暗，视野需要短暂的适应。她没有立即走进门，只是用目光冷静的扫视进去，似乎在用眼神估量一个可能充满未知的、温柔的陷阱。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包厢深处，那个背对着门口，正望着窗外璀璨城市夜景的身影上。即使只是个背影，那和许凝染及其相似的肩线和发色，也让她呼吸不了查地窒息了一瞬。

　　那身影穿着一条暗红色的吊带长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微卷的长发慵懒地披在肩后。这与许凝染那种一丝不苟的冷冽截然不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几乎可以说是……招摇的风情。

　　苏静知没有立马走近，只是看着那个背影，呼吸逐渐放慢了半拍。

　　空气里没有浓重侵略的香水味，也不是许凝染那种冷香，似乎只点了个淡淡的香薰这让苏静知的意识慢慢回拢——她不是她。

　　随着身后门轻轻合拢的声响，侍者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暧昧的灯光勾勒着曼妙的红，犹如黑夜中一朵悄然盛放的玫瑰。

　　“苏小姐。”

　　是对方先开口，声音带着点慵懒，似乎在敲打着这过于安静的气氛。

　　苏静知在对方转身时，目光有极短的凝滞。

　　太像了。尤其是眉眼和下颌的线条，几乎是她记忆的复刻。但下一秒，那截然不同的气质——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淡淡熏香和某种招摇又收敛的矛盾感——又一次将她从那片恍惚中猛地拉回。

　　苏静知极轻微地颔首，动作幅度几乎小到看不见，也算是应了这个招呼。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便礼貌的移开了视线，落在一旁的空椅上。

　　“许小姐。”

　　“许小姐……许二小姐……许二～”电话里传来沈秋然故意夹成蜜糖的声音，许凝烟觉得自己耳朵被无故骚扰了。

　　擦了擦发尾的湿漉，她刚回到家洗好澡，就接到了沈秋然的电话。沈秋然和姐姐玩得好，小时候通过姐姐认。从小到大，这位可是没少捉弄她。

　　这不是，刚回国没多久，家还没到沈秋然就莫名其妙发了的发了个短信：

　　“四年以前，她满怀悲痛孤身一人浪子离乡；四年以后，她强势回归，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人人可“欺”的崽子，再次回到这片土地，她必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必定来一场不寻常的艳遇！”

　　“许凝烟，你想来一场美妙的艳遇吗？”

　　许凝烟觉得莫名其妙，以为又是什么恶作剧，回了个“no”便掐了手机不再看。

　　许凝烟刚回国，行李托人运回了家里，她先是到格罗纳夫瞧了一眼，熟悉一下新的工作环境，到了晚上在家和姐姐用了晚餐，回了卧室才瞧见沈秋然后面补充的。

　　“想要甜甜的恋爱吗？恋爱契约，专服务这种想尝试又可以随时退出的人群哦。”

　　“我不懂你说的什么恋爱契约，也没有这样的想法。”

　　许凝烟把手机放在床头桌上，有些无奈的回到，手上把行李箱里的物品一个个收拾出来。

　　“就是和普通恋爱差不多啦，但更自由，只要遵守双方的规则就好啦～尝尝鲜的嘛小烟儿，万一真的找对人了呢？你也不想长大后还一直在染染的约束掌控下吧……”

　　许凝烟取衣服的手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衣服的布料，并没有接话。

　　许凝烟从小在姐姐的光芒下长大，那是她的榜样，是她努力追逐的对象。姐姐对她严苛束缚，给她的未来铺好了路。可许凝烟并不想活在姐姐的阴影下，成为他人口中的“下一个许凝染”。她能感受到那约束下的温情和关爱，却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另一条路。

　　四年前选择独自出国便是如此。

　　“循规蹈矩那么多年，试试新的感情，又如何？”

　　又如何？是啊，又如何呢。某一瞬间，许凝烟莫名的有些动摇，可能是因为开始时态度就不坚决吧。那乖了二十几年的心露出了点小角角。

　　沈秋然的话仿佛勾子一样的，勾住了那短暂露出的心思，便要乘胜追击把其余的犹豫和私心都勾出来。

　　“秋然姐，这样急切的推给我是为了什么呢？你知道我没时间考虑这方面的东西。”

　　许凝烟没有立马接沈秋然的话，反而反问到。那垂着的眼眸微微闪了闪，多了点清明的冷静。顺手把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

　　“我没别的意思，烟烟。就当是……给你介绍新朋友。”

　　沈秋然感觉得到对方的警惕，和当时的苏静知一样。她的话往后退了退，留足了选择的余地。

　　许凝烟没应。

　　“……那就这样说好了？”

　　沈秋然见许凝烟一直不说话，勾了勾唇，却压抑着，带着点试探地问，但心里明白这个二小姐已经动摇了。

　　“后天怎么样，周四晚上，餐厅我给你找。”

　　“周六，九点。”许凝烟回到。

　　“好嘞～大人，小的保证给您办的妥帖～”

　　新的环境是需要时间适应，不过许凝烟早就有所准备，因此适应的很快。但是在初期，总是有要长远的部署和短期的规划，公司本身大大小小的事物也等着处理。繁忙的工作让她把那本不放在心上的邀约抛到了脑后。

　　一直到周五晚上沈秋然才打电话过来提醒她。

　　许凝烟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是晚上九点，手上的工作还没处理完，想到明天的邀约，虽然有些放不下工作，但知道不能把工作上的烦躁愁闷带到餐桌上。

　　叫来了助理。

　　“陈念，把明晚七点后的事都推掉。晚会的内容一并放到明天晨会。”

　　助理点头应下，离开时合上了门，办公室内又陷入了寂静，许凝烟靠在椅背上，微微转了椅子，透过那全景落地窗，看着都市夜景。一直紧绷的身体松了松，像是在繁忙的工作中抓到了一丝喘气的间隙。这点放松，让她把不多的愉悦也延伸到了明晚的邀约上。

　　或许是个不错的会面呢？

　　直到第二天晚上，七点钟结束工作，她提前吩咐了造型师，换了身装扮，暗红色的长裙，微卷的长发，并不暴露，妆容画的有些招摇，但更多的是成熟妩媚。

　　因为邀约本身的性质不同，不管谈得怎么样，许凝烟都想在对方心里留个好印象。

　　七点半搭车到那高档高空餐厅楼下，侍者率先领着她上了电梯，到了顶层。这家餐厅氛围不错，比起正经死板的商业交流，更适合热恋期的恋人。

　　略过那大厅，侍者带着她绕过两个拐角，越往内处，灯光越发幽暗，周围的装饰偏向欧伦风，有种豪华游轮内部的感觉。

　　这里的被打造的很私密，私密得近乎……刻意。

　　这让许凝烟不自觉的皱了点眉头，有些怀疑沈秋然的意图。或许早不该放手不管让沈秋然自己安排。

　　走了不久，侍者带着她来到一个紧闭的厚重木门前，侍者上前一步推开房门，许凝烟视线跟着，包厢内的视线比走廊更暗几分，氛围沉静，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如同打翻的星河。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陌生的、略带侵略性的香水味。

　　这很像沈秋然的风格，但许凝烟并不喜欢这种味道。第一次见面约在这种地方，很容易让人怀疑自己的目的，没有安全感。

　　原本提前一个多小时过来，是想借这个机会放空一下身体，打散身上的疲惫。而现在她有些庆幸自己来的早，能把这一副“邀请”的氛围尽力挽回一下。

　　许凝烟进了包厢内，吩咐侍者把灯光调亮一点，把室内混浊的气体散一散，又换了款味道更清淡怡人的熏香。

　　便站在落地窗前，透过夜景，看着这座城市的过去和未来。四年前的城市到现在更加的繁华，这是她的城市，她的家，如今充满了梦想，并向着一个更璀璨的方向发展。

　　许凝烟抿了口侍者单独拿上来的茶，桌边的烛火晃着，暖光下她的眼里难得多了轻松，还有一丝……不可察觉的期待。

　　等的并不久，大概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刻钟，她听到了门边的动静。这比她想的要快。对方似乎有些沉默，透过灯下玻璃的反射，她看到侍者无声离开了。

　　空气有些安静，许凝烟便先发了声。

　　“苏小姐。”

　　许凝烟转过身，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目光落过对方的脸庞，妆容画的精致，穿着黑色的连衣裙，皮肤很白。这样昏暗的氛围下她虽不能看的清五官，却也能感觉到这个苏小姐应该是个有气质的极美的人。

　　“许小姐。”

　　她的声音有些平淡的冷清，目光交汇了不过两秒对方就移开了视线，投向不知道何处。

　　应该是个性子冷淡的人，但这样的氛围把那点可能带着刺的冷都磨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