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合集》猫说午后

6、少年与狗 无

　　少年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父母在幼年离世，在偌大的同姓家族中长大。

　　家族中有很多不容置疑的家规，而其中有一条就是不能养狗。

　　家族中的每个人，都在族长严格地监督下，遵守着家规，对他们来说，家规是束缚，却也是相互间的认可与荣耀。

　　少年没有父母，在家族的庇护下，虽然有口吃的，但却从未有人问过他是开心还是难过，喜欢还是厌恶。他有家人，但又好像从未有过家人。

　　直到有一天，少年遇到一只濒死的小狗，出于善良，他救下了小狗，偷偷将小狗安置在自己的房中。

　　因为家规，少年从未接触过狗，可逐渐恢复生命力的小狗，却让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被需要和被惦记的感觉。

　　一个月后，他再次在梦中看到父母模糊的脸，但这一次，他却被小狗温热的舌头舔醒。睁眼的瞬间，听见小狗担忧的哼唧声，而以往本该打湿枕头的眼泪，却被它舔舐干净。

　　少年抱紧了小狗，笑容涌上脸颊，内心那块巨大的空洞，终于在此刻填满，他的脑海中，第一次闪过一个词——亲人。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年，直到有一天，少年因家族事务外出两日，可回来后，第一时间就被族长叫去了祠堂。

　　进入祠堂的瞬间，少年便看到了躺在地上，满身是血，已经失去生命力的小狗。

　　族长端坐在椅子上，怒视着少年，而其余人也面带指责，似是在责问他“家规定下不能养狗，为何违反？”

　　大脑在一瞬间空白，耳边所有来自族人的指责，全部化作缥缈遥远的背景音。

　　那天在祠堂里的记忆格外模糊，他不记得是怎么走到小狗身边，也不记得祠堂里后来发生了什么，更不记得是怎么离开的祠堂。

　　等他在清醒过来时，夜已深，他抱着小狗的尸体，站在家族中最高的房顶上。

　　第二日，一声尖叫伴随破晓而至，少年的尸体被发现在那高楼下，怀里还紧紧抱着他的小狗。

　　少年本就是家族中一个不起眼的人，葬礼过后，再没人提起过他，他的离开就像他的存在一样悄无声息。

　　时间过了一年又一年，家规传了一代又一代，直到科学的概念从国外传入。

　　家族中终于有了学过外来知识的较真者，她叩问每一条家规定下的原因，直到问到“为什么不能养狗？”

　　族中人面露不屑，有人说“这是祖宗定下的”，有人说“大家都这么做”，有人说“照做就是问那么多干什么”，也有人好意劝谏“你要学会合群”……

　　可她就是较真，非得刨根问底，她翻遍家族中所有藏书、族志、流传的故事……

　　仅用了一下午，她就找到了当年定下这条家规的原因。

　　当晚她将族志拍在饭桌上：“这就是咱老祖宗定下这条家规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不喜欢狗，但又嫌给小孩子解释麻烦，所以随口定下了这么一条家规。可不可笑？这么多年，就没人质疑过是否合理？我才用了一个下午……”

　　听完后，所有人都尴尬地笑了笑，随后又继续在饭桌上推杯换盏的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