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鸟，当你栖上我的枝》馀生ovo

2、拖油瓶 余洱回

　　余洱回家的时候父母大概已经到了家，她掏出钥匙开门，金属碰撞锁芯的声音打响了走廊的声控灯。门里传来阵阵辱骂声，大概率是父亲喝多了酒，母亲发了疯。她用力把钥匙抽出来，声控灯忽明忽灭，最后不管余洱怎么拍手跺脚都不再亮了。她轻轻叹了口气，默默翻了个白眼，兜里的钥匙被手汗润湿，金属臭味粘在手上怎么也下不去。
　　三百块钱买了歌，自己到现在还没吃饭，余洱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蠢。她刚走出小区就淅淅沥沥下了小雨，打在衣服上晕开一片小的海洋。她觉得今天是一个极差的日子，漫无目的地沿着街走，直到雨越下越大。雨水迷蒙了镜片，眼前是虚幻的霓虹灯的颜色，衬衫被雨水强制贴在身上，黏腻的触感模糊了她的思绪。她或许已经开始走路不稳，她好像又一次停在栾树下。
　　耳边有那首三百块的老情歌，她没喝酒已经醉了，然后冰冷的雨淹没她。
　　李周池侧着半个身子挥手下班和同事说再见，窗外的雨刚停，屋檐淅淅沥沥地落水。她看见靠在栾树边的人，总觉得眼熟。她晃晃她的肩膀，戳戳她的头，余洱没有清醒的意思，李周池觉得害怕，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这是李周池第一次下班打车，她的老式摩托留在酒吧门口，余洱靠在她的肩膀上，窗外暖色的路灯间断地打在她脸上，李周池这才细细看她，余洱发间的橙花味忽明忽暗，李周池想起来是她点了一首三百块的歌。
　　真是骗小孩钱遭报应了。李周池忽然很想抽根烟，但是她又看看肩膀上年轻的脸，默默扣了扣口袋里的打火机。
　　余洱个子不高，李周池勉强也能背动，她手有点脱力，颤颤巍巍地开门，把余洱丢在沙发上才去开了灯。长久的昏暗让李周池开灯的一瞬间觉得晕头转向，她把余洱放到沙发上盖上毯子，就去厨房熬粥。
　　余洱醒的时候觉得头痛，胃里空荡荡的。陌生的房间让她四处打量，陈旧的木地板，被椅子拽出来的划痕，灰白的墙面。李周池右手端着汤勺左手拿着手机查食谱，汤勺在锅里搅拌，白花花的粥带着绿叶菜在锅翻腾，热腾腾的蒸汽糊了她一脸。等她小心翼翼盛出一碗，才发现余洱已经醒了，毯子叠的方方正正放在沙发边，她就蜷在沙发上发呆。
　　“你吃饭了吗？先喝点粥。”李周池把粥碗放在桌上，手指烫的发麻，她狠狠捏了捏耳朵。
　　余洱抬头看看她，才发现她是那个自己送了三百的驻唱。余洱心里莫名放下心，她拿勺子扒拉了两下，慢慢往嘴里送。
　　“不好喝也没有别的啊，我第一次煮粥。”李周池看看她，心虚的挠了挠脸。
　　咸味的粥入胃还是暖的，余洱看向她直勾勾的眼睛，觉得好笑，又觉得开心。
　　“我叫余洱。”她轻轻的说。
　　李周池有点诧异，现在小孩这么没有警惕心吗。“你不怕我是坏人啊，小心等你走了我跟着你把你的钱都偷了。”
　　“你看着不像。”余洱又喝了一口粥，李周池第一次熬的粥太稠了，像一碗水加多了的米饭。
　　“我抽烟喝酒烫头，网吧通宵和人在小胡同里打牌。”李周池皱了皱眉说。
　　“这些已经是十年前的坏人了，你没有更新迭代吗？”余洱笑她。
　　“李周池。”她投降了，她其实就抽口烟烫个头，麻将扑克牌一个也不会打，游戏一窍不通，酒一喝就醉。
　　嗯。李周池。余洱想着心里就飘起来，“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漂亮？”
　　“当然有，你以为别人都是瞎子？”李周池佯装骄傲，抬着头和她说自己的光荣事迹，余洱就侧耳听着。
　　“你家在哪？”李周池问她。
　　“我家没人，父母不在家我也没钥匙。”余洱觉得这是她第一次撒谎，但是她觉得自己装得很自然。“那怎么办？我可不会做饭啊。”李周池看看那碗米汤快被米吸完的粥，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我可以做，我还能帮你做家务。”李周池抬眼看看她，心里一层罪恶感油然而生，又被免费劳动力的诱惑狠狠压了下去，硬生生憋出一句
　　“拖油瓶。”
　　余洱心里也悄悄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