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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

  •   风声鹤唳,两人四目而对。

      祈璟的目光阴恻恻的,透过他的墨色瞳孔,锦姝看到了自己急到蕴起薄红的脸。

      她偏过头,将视线落在平静的湖面上,苦闷感直抒胸臆。

      她想,如果现在跳下去,此事可解吗?
      若说她还有什么遗愿的话,那便是希望方才那画本子不要被塞进她的袖角内。

      鲤鱼自湖内跃出,她的手指紧攥着袖角,向湖边小步踱着。

      但几步后,她的脚又挪了回来。

      被淹死的话,会不会很难受?
      她有些怕...

      祈璟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讽道:“想跳湖?哦,你这个叫...以死明志,对吧?”

      他笑了声,拎起她,将她拉到湖边:“跳吧。”

      锦姝缩起脖颈:“不...不,不了,我有点怕水。”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不是,真的不是我写的!是方才,方才...”

      锦姝急得双脚交叠起来,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

      若说了是那两个丫鬟给她的,祈璟未必会信,且小丫鬟说不定会因为以下犯上被打死。
      若是不说,她跳进玉湖也洗不清。

      总之,百口莫辩。

      锦姝长长的睫羽轻颤着,殷红的唇瓣轻抖着,怯懦如兔,无助极了。

      又要哭了,就会哭。
      祈璟打量着她,心里冷嗤。

      哭也没用,以为自己掉几滴眼泪,他就会放过她了?他可不是他那没出息的兄长。
      相反,他就喜欢瞧她哭。

      祈璟拽起她纤细的小臂,将她拎到了湖心亭内。

      “放开我!”
      锦姝挣扎着,可力量悬殊之下,直被祈璟拎的双脚离地。

      祈璟松开她,坐在了湖心亭内的石几旁:“来,解释解释。”

      锦姝垂下头:“是...是我捡到的。”

      “哪捡的?”

      “在...就在这玉湖后的那个...后花园里。”

      “你这蠢货,那花园是祖母的地方,除了几个老嬷嬷外,旁人一向进不得,怎么着,要不我去祖母那问问?”

      这还了得!
      锦姝简直要晕过去,忙摆起手:“不...不必,不必了。”

      “那就是你撒谎。”

      “...”
      锦姝语涩,默了半晌后,她压下心悸,强行辩解道:“真的是个误会!我...我好歹算是您小嫂,我何故要写这些东西,那岂不是...”

      祈璟冷笑了声,起身走向她,弯腰贴近:“是吗,我怎么知道小嫂嫂为何要写这些?”

      他故将“小嫂嫂”几字咬得极重,似是蓄意羞辱她。
      又或许...是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偏狭之趣。

      两人此刻贴的极近,少女的长睫轻扫着他的脸颊,一颤一颤,让人心间酥漾。

      祈璟面色有些不自然,他转过身,清咳了一声:“竟敢写这种污秽之物,你是想被活剐,还是被活蒸。”

      锦姝向后退,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要,求求你了!”

      祈璟走回石几旁,撩袍而坐,将画本子扔到锦姝的脚边:“不想死也行,念出来给我听,就放过你。”

      闻言,锦姝怔然凝定,满眸皆是惊色...
      这厮疯了吧!疯子!

      祈璟凤眸轻眯起来:“看什么?你若不念,我便将你的眼睛挖出来,扔到祈玉的榻上。”

      “快点,捡起来,念。”

      他的声音沉磁如冰,落到耳畔中,令人脊背生寒。

      脑海中浮现出被人掏心挖眼的场景,锦姝打起寒颤,又没出息的吓哭了。

      她缓缓蹲下身,将画本子捡起,颤着指尖翻开了笺页。
      满页荒唐入眼,锦姝下意识的扭过了头...

      “念,别逼我过去抓你。”

      锦姝抽泣起来:“念!我...我念就是了!”

      两人一坐一站,迫于祈璟的淫威下,她微启朱唇,沉言缓语,磕磕绊绊得念出了口。

      春风拂过湖心亭,吹起了两人的广袖,傍晚的风暖的紧,将亭中人的心弦也暖得发烫。

      祈璟将手肘撑于石几上,以手托颊,面色平淡,毫无波澜。
      但,袖中的手却愈攥愈紧,指尖滚烫...

      他不动声色得自上而下打量着锦姝,眉心微蹙。

      哼,原来这蠢兔子竟暗中心悦他,真是欲擒故纵玩过了头。

      难不成,她是因恋慕他才进这府内?
      可惜,他不能成全她。
      她又蠢又笨,才入不了他的眼。

      不过,他倒是喜欢欺负她。
      喜欢得紧。

      一只野猫自丛中跃出,落在了锦姝身前,撕咬着她的裙边。

      可锦姝双腿已僵如石塑,指节泛白,半分也动弹不得。

      她想,她莫不如方才跳进湖中算了!

      这上面写的都是那丫鬟对祈璟的香艳遥想,句句提及名讳,陈词荒唐至极!

      与其在榻间,在画舫里,在马车内,乃至在山野里…
      甚至...甚至在水里和烈马上!

      然而这些,都在她口中被逐句念出。

      锦姝眼尾红得似染了胭脂,泪旋长睫,快要晕厥过去。

      祈璟起身走近,掐起她的腮颊:“那你呢,你喜欢在哪?嗯?”

      “什...什么在哪。”

      祈璟不语,只勾唇笑着。

      “...”
      锦姝脸红得快要滴血,恨不能变成亭中的风,直接消散掉。

      脚边的猫绕着她的裙摆,泠泠叫着,两人身上的香气交缠在一起,卷进了春风中。

      祈璟目光炯炯得盯了她片时,旋而转过身,向回廊处走去,不再瞧她。

      见他离开,锦姝单手撑在石柱上,低喘着气,愤愤得将那画本子丢进了亭中的井里。

      “姝儿,你怎么在这!”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锦姝回身,便见祈玉正迎面走来。

      她顿时心虚起来,指尖乱绞着:“啊...我...”

      踌躇片刻后,她指向地上的野猫:“我是瞧着这猫儿可爱,就想着来喂它。”

      祈玉犹疑得点了点头:“你若喜欢,便抱回去养着吧,走,先随我去膳厅,今日祖母唤你过去一起用膳。”

      他伸臂揽住锦姝的肩膀,环着她向膳厅走去。
      可望见前方回廊处的高挑身影时,他脚步一顿,沉下了脸:“祈璟怎么在那,他来过?”

      锦姝忙摇头:“没有,我未瞧见二公子。”

      正说着,前方那人突然止下了脚步,回身望着她和祈玉。

      两人此时相隔甚远,可她依旧能感觉到祈璟眸中令人悚然的目光,直叫她肌骨生寒。

      祈玉望着祈璟,将她越揽越紧,直将她的腰肢圈到呼吸滞涩...

      ***
      膳厅内,八仙桌上摆着金齑玉脍,燕窝莲子羹温在鎏金盅里,鹿脯、熊掌切方码于霁蓝盘,皆是珍馐。

      几个女使立在桌旁布着菜,每菜添得不多不少,茶水沏至杯口不溢,利落又体面。

      唯锦姝窘迫至极。
      她与丫鬟们一同立在珠帘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平日里,她都是在自己的偏院内用膳,也不知这老夫人今日为何突然唤她来此。

      “孩子,你坐吧。”
      见锦姝惴惴不安的立在一旁,老夫人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落座。

      锦姝忙乖巧得揖了个礼:“是,多谢老夫人。”

      她垂头走至膳桌旁,识趣得寻了个角落处的木凳。

      可裙摆方拂过木凳,柳芳芷便将玉筷重重得摔在了桌上。

      老夫人不悦道:“芳芷,你这是做何?”

      “祖母!她一个贱婢,您让她进这膳厅也就罢了,竟还让她落座!”

      “你堂堂正室夫人,举止当体面些,好了,莫说了。”
      老夫人放下佛珠,拍了拍柳芳芷的手。

      见老夫人执意如此,柳芳芷只得噤了声,凶恶得瞪着锦姝,脸上横肉直颤。

      锦姝站在椅前,一时不知该不该坐。

      祈玉方要出声,便被祈璟抢先开口:“让你坐便坐,扭扭捏捏的做何?难不成是对着大嫂,你用不下?”

      柳芳芷气极:“祈璟!你!”

      “你莫要出言羞辱芳芷,她可是你大嫂。”
      祈玉不悦得看了眼祈璟,拉过锦姝,将她揽坐在自己身旁:“坐吧,姝儿,无事。”

      祈璟无声得打量着揽腰相偎的祈玉和锦姝,又扫视了一圈膳厅,眸色沉沉。

      真是一副好光景。
      可惜,这桌上的每一个人都早已烂透了骨血。
      除了那只蠢兔子,因为太笨,所以尚未黑了心肝。

      老夫人低咳着:“好了,家和才能万事兴,莫要闹。”

      她慈眉善目得看着祈璟:“璟儿啊,你不常在府内用膳,今日我特意差人多加了几道菜,都是你喜欢的,快瞧瞧。”

      边说着,她边笑着,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她这小孙儿,如今真是越瞧越喜欢。
      幼时她虽不喜他,但现在却愈发得想关心他,惦念他。

      他这孙儿本事大,又得圣上恩宠,在这上京城内风光无二,每每她出府去参宴,旁人都比从前还要敬她三分,待她如待皇太后一般,这都是沾了她这孙儿的风头。

      从前她只精心照料过祈玉,未过多在意祈璟,谁料,他如今竟比祈玉风光得多。

      真真是世事难料也。

      祈璟神色淡淡:“有劳祖母。”

      他冷眼掠过膳桌,并无一样是他喜爱吃的,心中不由觉得讽刺。

      老夫人点了点头,又将视线转向锦姝:“孩子啊,我今日唤你来,就是想问问你,你可有意为玉儿诞下庶子啊?”

      锦姝一怔,不知该作何答。
      她可不想一辈子被囚在这祈府...

      “我的意思是,芳芷身子薄弱,恐不易怀胎,你若能先为玉儿诞下个庶子,我定为你做主,替你许来正式的纳妾文书,抬你为贵妾。”

      柳芳芷尖起嗓子:“祖母!您这是!她可是个教坊司的妓子!”

      “好了,莫说了!”
      老夫人将佛珠掷在桌上,打断了柳芳芷,心下渐沉。

      正如她所说,那丫头是个下九流出身,原是不配的。
      可奈何柳芳芷与祈玉是个表面夫妻,也从未见他们夜里叫过热水。

      但她瞧着,玉儿对这官妓倒是喜爱,既如此,何不成全了?

      祈璟一直不纳妾不订亲,她拗不过,便只能指望祈玉了。

      否则,这祈家的香火就要断了。

      这两个孩子的生母死得凄惨,她只求,她那儿子从前种下的孽,可千万不要报应在后辈身上...

      见老夫人提此,祈玉握着筷箸的手顿于半空,一时未语。

      可祈璟却忽地笑出了声。
      幽幽沉沉的,笑得张狂。

      祈玉蹙眉:“你笑什么?”

      “怎么了?大哥莫不是也嫌弃小嫂是个妓女?”
      祈璟看了看祈玉,随即将目光落在了锦姝身上:“还是说,不是不愿,只是...”

      祈玉双手紧攥起衣袍:“只是什么,我是你兄长,你休要妄议我的私事,快用膳!”

      “是啊是啊,主子们快用膳吧。”
      见气氛滞涩,一旁的女使挥帕劝道。

      几人未再开口,默不作声得用起了膳,只心间各怀鬼胎。

      锦姝脑间发懵,不知这几人是在唱哪出戏。

      她怔怔得握着玉筷,却不敢落下,生怕柳氏又出言责骂。

      祈玉温声道:“姝儿,快吃吧。”

      锦姝点点头,看向了膳桌上的雪兔糕,甚觉可爱。
      见几人皆未有要动那块雪兔糕的意思,她小心翼翼地将筷箸伸了过去。

      祈璟坐在她对面,将她的小动作尽落眼中。
      不待锦姝落筷,他便将那雪兔糕率先夹进了自己筷中。

      锦姝:“...”
      她将手缩了回去,唇角轻扯。

      这厮是条狗吧?连块糕点也要抢。
      堂堂指挥使大人,做得却都是些狗才做的行径。
      吃吧,别噎死你!

      诅咒成了真,祈璟真的被噎到了。
      他素来没什么口腹之欲,又不喜甜,这糕点直甜得他喉间发紧。

      他不动声色得拿起茶盏,递向唇边,又面无表情得掷下。

      不愧是个刚及笄的小孩,喜欢吃的都是些甜腻之物,真难吃。

      祈璟边想着,边看向正给锦姝夹菜的祈玉,心里没来由得烦闷起来。

      他将茶盏推向前:“我茶没了,不知,小嫂嫂可否帮我添些?”

      祈玉站起身:“祈璟,你要干什么!屋子里有这么多丫鬟女使候着,你使唤姝儿做甚?!”

      那晚后,他对祈璟和锦姝的接触尤为敏感和应激。

      祈璟向后靠坐:“丫鬟和女使哪有教坊司里调教出来的好?这教坊司里教出来的茶艺,那可是比御前的人都精湛,我想瞧瞧,不行?”

      “你!”

      老夫人出声打断:“好了好了,今儿这是怎么了!阿玉啊,不过倒个茶,无妨的。好孩子,你快起身,让璟儿见识见识你的茶艺。”

      “是。”
      锦姝被迫站起身,走向祈璟,端起茶壶向他的盏中添茶。

      “倒好了,大人。”

      祈璟未喝,伸出了手:“你将茶水溅到我手上了,还得劳烦你,帮我擦干净。”

      锦姝无奈,众目睽睽下,她不愿惹事,只得单膝蹲下,捻起袖角,替他擦拭着骨节分明的手。

      这人凶恶,手却白而修长,真是怪。

      祈璟居高临下得望着她:“这是赏赐,知道吗?”

      你不是喜欢我吗。
      让你碰我的手,这可是赏赐。

      祈玉再忍无可忍,将锦姝用力得拉回自己身旁:“姝儿,走,跟我先回房。”

      锦姝顺着他的力,欲向外走去。

      可裙角却被人踩住了。

      祈璟伸开长腿,偷偷在桌下踩住了她的裙角,抬眼瞧着她,唇角勾起玩味的笑。

      “姝儿,走啊!”

      “...”
      锦姝脊背僵直,小腿发软,她看向祈璟,眸中溢满了哀求之色。

      须臾,祈璟松开了她。

      锦姝被祈玉扯着袖角,出了膳堂。

      堂内静得落针可闻,老夫人和几个女使不明所以得互相觑着脸。

      可柳芳芷却瞧出了端倪,她指尖紧抓着桌几,将桌几边缘抓出了道道指痕。
      ......
      这头,祈玉和锦姝出了膳堂,绕着三曲幽径向偏院走着。

      走至一半,祈玉顿住了脚,双手握上她的肩膀:“姝儿,你同我说实话,祈璟那晚是不是...”

      锦姝拼命得摇着头:“没...没有,公子,您怎么了,您...您弄疼我了。”

      一向温煦的祈玉此刻面目狰狞她有些被骇到,不住得向后退着。

      祈玉强压下胸腔内的滞火:“当真?”

      “自然。”

      “好,我信你,不过日后,你不要再同他讲话了。”

      “好。”
      锦姝迟钝得点着头,长睫垂落下来。

      若是有的选,她一句话都不想同那人说。
      她现在只想尽快脱离这祈府,越快越好。
      ***
      亥时,夜风贴水掠过,将地面残花层层叠叠得吹到了少女的裙边。

      锦姝蹲在湖边,四下瞧了瞧后,将火折子点燃,又将黄色的宣纸扔进了盆中。

      过些时日便是阿爹阿娘的祭日了,她这个做女儿的无能,也只能烧些纸钱,以抚慰心绪。

      虽还要月余后才到他们的祭日,但这祈府不比民间,上京城内的高门大院里,一向忌讳这些民间习俗,因此,她格外谨慎。

      今夜祈玉被突召宫中,下人们又都被柳芳芷叫走,这湖边无人来,四下静谧,恰是好时机。

      宣纸在火中逐渐消融,锦姝望着火光,将双手合十,闭上了眼:“阿爹阿娘,希望你们能保佑我快点寻到阿姐。”

      “你还不如求求我。”

      一道声音自湖边的画舫内悠悠传来,祈璟拨开帘幕,自舫内走出。

      “谁...”
      锦姝慌张得转过身,揉着眼睛。

      四下漆黑,她眼前一片模糊,借着微弱的火光,她吃力得看向那立在画舫前的身影,开口试探道:“大...大公子,郎君?”

      是祈玉吗,他怎得突然回府了。

      锦姝有些心虚得垂下头,不敢看那身影。

      祈璟提灯走近,将灯举到她眼前:“谁是你郎君?好好瞧瞧,我是谁。”

      暖灯和月华齐齐映在男人清冷矜贵的脸上,格外晃眼,锦姝霎时跌坐在地:“是你...”

      祈璟俯下身:“怎么,现在连声大人都不会叫了?”

      他似是刚睡醒,声音沙哑着,比平时更低磁了些。

      锦姝的裙角险些被火燎燃,她蹲下身,将双手抱在膝前:“大人,我只是太过思念我阿爹阿娘了,求求你不要喊旁人过来。”

      她声音小小的,人也蔫蔫的,蹲在那,缩成了一团,好似真的变成了一只兔子。

      祈璟盯着她,半晌后,突道:“我知道你阿姐在哪。”

      闻此,锦姝登时便站起了身,将恐惧全部抛诸到了脑后,紧紧得握上他的手臂:“当真?我阿姐在哪?!”

      祈璟却未应她,他甩开她的手,轻靠在青石上:“想知道?”

      “自然!”

      “好啊,求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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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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