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夏而生》陌沔

2、“杜佳” 你来干什么

　　许荼握着那瓶冰凉的绿豆汤，塑料瓶身外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带来一丝真实的舒爽。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清甜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暂时驱散了夏日的黏腻与烦躁。他抬眼看了看讲台方向，陆知夏正和几个同学说着什么，神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没什么波澜的样子。

　　“贺非人还挺好的嘛。”旁边有同学小声议论。
　　“是啊，看着挺冷，没想到挺细心。”
　　开学第一周的课程并不紧张，主要是适应和认识新老师。英语老师是位年轻有活力的女老师，姓林，第一节课就搞了个随堂小测，说是摸摸底。题目不难，许荼做得很快，交卷时林老师看了看他的名字，又浏览了一下他的卷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第二天英语课，林老师抱着试卷进来，脸上带着笑意：“这次随堂测，我们班有一位同学得了满分，许荼同学，中考英语也是满分吧？”
　　这次考试难度和中考不相上下，既然这次能拿满分，那中考应该差不了。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许荼感到耳根有些发热，他不太习惯这种关注，只能微微点了点头。

　　“很好，”林老师赞许地说，“那咱们班的英语课代表，就由许荼来担任，大家有意见吗？” 底下响起一片附和声。许荼张了张嘴，想推辞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课代表，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和与老师、同学的交流，这对他来说有点负担。但看着林老师期待的眼神，以及周围同学并无恶意的目光，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的，老师。” 下课后，他正整理着刚收上来的英语作业本，一个身影停在了他桌旁，是陆知夏。
　　“课代表，”陆知夏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递过来一张名单，“这是全班的花名册，林老师让我交给你，方便统计作业。”
　　“谢谢。”许荼接过名单，指尖短暂地相触，他留意到陆知夏的手指修长干净，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整洁感。
　　“不客气。”陆知夏看着他桌上堆得有些凌乱的作业本，顿了顿，“需要帮忙搬到办公室吗？”
　　许荼下意识想拒绝，他习惯了自己处理所有事情，不麻烦别人，也不希望别人过多介入自己的空间。但看着陆知夏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想到他作为班长可能只是履行职责，便把那句“不用”改成了：“好啊，谢谢班长。”
　　两人一前一后抱着作业本走向教师办公室。走廊里人来人往，偶尔有认识陆知夏的同学跟他打招呼，他都只是淡淡点头回应。许荼跟在他身后，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很清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你英语很好。”走在前面的陆知夏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许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还行吧，中考运气好。”
　　“满分不是只靠运气。”陆知夏语气平淡地陈述。
　　许荼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他的英语成绩确实是他所有科目里最拔尖的，甚至可以说是唯一能让他在那充斥着“别人家孩子”比较的环境里，获得一丝喘息和认可的存在。但他并不觉得这值得炫耀，反而有种被看穿的不适感。他习惯性地用谦逊（或者说疏离）来伪装：“可能只是比较擅长应试。”
　　陆知夏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到办公室门口，帮他推开了门。
　　课代表的工作比许荼想象的还要琐碎。收发作业、传达通知、协助老师组织课堂活动，还要应对同学们各种关于作业和分数的问题。许荼努力维持着耐心和礼貌，回答着“这个单词什么意思”、“作业能不能晚点交”之类的问题，内心却时常感到一种抽离的疲惫。
　　“课代表～”一个叫钱琪的女生拉住他的袖子，“给我看一下嘛，就一眼。”说着，还比了个“1”的手势。
　　许荼拗不过她，他实在抵不过女生的软磨硬泡，只好把作业本给她，还提醒道：“只许借鉴，不许抄。”虽然肯定不会听。
　　“谢谢课代表大人！”
　　下午第一节课，林老师有事没来，提前交给许荼一份试卷，说是第一单元的测试卷，让许荼发下去 许荼站在讲台上，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居高临下的感觉。
　　“林老师有事不在，这节课考一张第一单元的试卷。”许荼的声音不算大，他觉得大声说话不是很礼貌，这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但这种礼貌却并不能让别人认真听自己说话，班级依旧吵吵闹闹。
　　这时，陆知夏敲了敲桌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安静一下。”
　　教室里瞬间静了下来。
　　许荼心里很不是滋味，一种男生之间的莫名胜负感油然而生，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比什么。
　　他面上投去一个感谢的表情，紧接着把试卷发到第一个人那，他虽然没当过课代表，但俗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果不其然，陆知夏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许荼笑了笑，坐在讲台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
　　一节课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快便响起下课铃，班里的人立马跳起来对答案。
　　“课代表，你试卷借我看看。”
　　许荼压下心里的小骄傲，面不改色的“嗯”了一声。
　　“许荼，”是那个叫贺非的男生，“外面有个女生找你。”
　　女生？
　　他抱着怀疑的心态出去，到了一片无人的小角落，看清来人后，他的脸色苍白了下去。
　　“杜佳……”他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声音。
　　女生面色自然：“好久不见，许同学～”
　　许荼的表情并不像女生那样淡定，甚至还隐隐有些……慌张。
　　“你来干什么？”许荼咬咬牙问。
　　女生挑挑眉，凑近了几分：“怎么，不欢迎我？”
　　许荼往后退了几步：“没有……”
　　“还说没有，”女生抓住他的手腕，“你别怕，我不会对你怎样的。”
　　“你走开！”许荼推开她，女生脸上漏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走开？”女生睁大了眼睛，冷笑一声，“非得我把你那点破事儿都给你抖出去是吧？”
　　“他说了，让你走开。”
　　许荼回过头，陆知夏已经走到他身前，挡在两人之间。
　　女生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调侃道：“原来是找到新欢了。”
　　不等人反驳，便撂下一句“放学天台见”，便悻悻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