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客》心景

2、温汝云

　　老人名叫温汝云，一柄长刀使得出神入化，一百年前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武林高手。

　　四十多年前，他便杳无音讯。有人说他无疾而终了，也有人说他被仇家追杀陨落了，总之众说纷纭，想不到是得到大机缘，在桃源中隐居了。

　　这老者与李元之父李风剑是旧相识，年轻时在万剑山庄任了二十年的客卿长老，后来年老不堪俗事所扰，便在某一日给李氏夫妻二人留下书信一封，下山云游去了。

　　信里附有如意平安锁一枚，说是赠给未来少庄主的百日礼。此玉扣在夫妻二人手中存了十几年才派上用场——现在安安稳稳地在李元脖子上挂着。

　　李元顺理成章地拜温汝云为师，师父白天忙着传授他武功绝学，晚上时常提着一壶好酒与他共饮，偶尔加带一只烤的香飘十里的山里散养的鸡，边吃边絮叨些往事，常常面露怀念之色。

　　寒来暑往，日子如流水一样逝去。

　　一日，李元像往常般练剑，万剑山庄庄主李风剑的儿子，天资悟性自然不会差，他又勤奋好学，现如今已经将温汝云的功法掌握得八九不离十了。与师父切磋，也能有来有回地过上几招，不落下风。

　　不远处放有一张藤编的躺椅，李元练剑时，温汝云就仰躺在这上头，眯着眼看他挺拔的身姿。温汝云心想：是时候了。

　　这日他没有再让李元练剑，而是摆摆手示意他停下。李元在桃源与师父处出了深厚的感情，他乖乖听话照做，只是面上微微透露出一点不解的神情。

　　温汝云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个自己唯一的弟子，温声问道：“元儿，你练了这么久的剑，你找到自己的道了吗？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是士大夫的道；‘粮米满仓，富甲一方’这是商贾的道；‘励精图治，定国安邦’这是帝王的道。那你呢，你的道是什么，你的剑又为谁而出？”

　　十四岁到十七岁的李元只知道勤奋练剑，他将桃源看作一场试炼，只要通过了考核，就能继续回万剑山庄做他的少庄主去，从来没有思考过为什么要挥剑的道理。是以当师父问他时，他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沉默着让头越来越低。

　　温师父用粗砺的大掌拂摸徒儿的发顶，顺便为他正了正因练剑而有些歪斜的头冠，轻声说：“徒儿，你且离开桃源，回尘世去吧。”

　　“不。师父，我不走。”少年有些执拗地说道。温师父只用一句话就浇灭了李元的心火，他说，出去吧，你的道在那里。

　　第二天一早，李元收拾好自己来时带的包袱，拜别师父，向桃源出口走去了。

　　他走过碧绿的菜畦，菜畦里油菜花开的正盛，走过平整的小路，小路因多年的踩踏变得更加平整，走过老人垂钓的鱼塘，现在还不是傍晚，鱼塘空无一人，走过孩子们放纸鸢的地方，孩子们都在学堂，没剩几个在放纸鸢了。

　　即便是相似的景物，再见时心境也大不相同了。

　　想到这里，李元不敢再留恋，加大了步伐。

　　他走出桃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