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旧重游》雨疏风洛

7、小命呜呼 就差一点点

　　一抹残阳拖着破碎的光影垂落天际。晚自习的铃声尚未响起，秦挽背着书包走向清和楼。学校的绿化做得很好，这是她第二次走这条路，便慢悠悠的，一路看两边的景色。
　　两栋楼隔得很远，等走到清和楼，秦挽已经累得够呛。她抬起头，却看见电梯上贴着一张“维护中”的纸条。
　　音乐室在五楼。走了这么久，小腿发酸发软，浑身都提不起劲。她一步一步朝上挪。楼梯间内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和一阵从头顶四层走廊传出的脚步声，她没多在意，继续低着头朝楼上走。
　　看见四楼标识的时候，心里总算燃起一点盼头。秦挽想走快些，试着一步跨两节台阶，却完全没顾及到自己快要透支的体力。在踩上最后一节台阶时，她的腿突然一软，脚底踩空了一半。千钧一发之际，她拼命稳住重心，另一只手下意识朝扶手抓去。
　　恍惚间，楼梯口冲过来一道身影，一声极其慌张的“小心！”紧跟着响起来。那只抓空的手也被对方死死攥住。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秦挽僵在原地，耳朵里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半天缓不过神。
　　门被推开，贺以宁抱着一摞资料站在楼梯口，纸张哗啦啦撒了一地。他看着自己常年不近O色的朋友，此刻正站在台阶上，隔着一节台阶牵着另一个Omega的手。两个人同时喘着粗气，场面极具冲击力。
　　“谢谢啊。”
　　秦挽回过神，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抽出手，又蹲下身，想帮忙捡散落在脚边的纸张，却被一只手扣住后颈的领子，将她轻轻的拎了起来。
　　“还想再摔一遍？”憬琛垂眸看着她，站在一级台阶之上，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别动了，我来捡。”
　　憬琛弯腰将台阶上零落的纸张捡起。秦挽看出她心情不佳，也老实下来，安分站在一旁。
　　瓷砖上散落的纸张一点点变少，憬琛拢好一叠，确认没有遗漏后走到贺从宁身边顺便把他手里捧着的资料也接过来摞在一起。
　　“你先带她去活动室歇会，我送完资料就回来。”
　　“行。”贺以宁很快理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带着秦挽走向活动室。
　　会议门拉开的瞬间，一阵冷气扑面而来。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贺从宁简单说了两句情况之后，很多人眼里都有神了，像是震惊又像八卦。见此，秦挽不经想起前几天提到憬琛时江弈八卦的眼神。
　　室内空调打的很低，秦挽坐的是憬琛的位置，正对出风口。她渐渐理解憬琛的手为何总是冰凉了。
　　“早知道就在楼下歇会儿再上去了。刚才要不是憬琛拉了我一把，恐怕又要回医院躺段时间，说不定……”想到这，秦挽一阵后怕，“嘶，还好没摔下去，要是真摔过去那得多遭罪。”
　　她不敢再多想，晃晃头试图把乱糟糟的思绪晃出去，尝试无果后她无奈抬头，才发现身侧多了一位Alpha。对方似乎也注意到她的视线，侧头望过来，目光落在秦挽那一头扎眼的白发上。
　　“你好小同学，你是憬琛的朋友吗？”
　　Alpha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秦挽怔了两秒。其实她说不准自己和憬琛的关系算是什么，可想起前几日和憬琛相处的片段，心底横生出几分底气，回道：“嗯，我是，有什么事吗？”
　　听见她的答复，女生没有继续追问，只笑着说没有。秦挽借着喝水的动作悄悄打量她，对方留着及胸的碎发，神情却很像儿时酒宴上热衷于逗小孩的长辈。
　　“我觉得也是，说起来，你还是第一个坐小坏位置的人。”
　　秦挽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憬琛的外号。她借着喝水的动作，飞快瞟了一眼对方胸前的学生证，明知故问开口：“学姐，你们关系很好吗？”
　　“嗯？挺好的，我还挺喜欢她的。”
　　“喜欢”两个字传入耳中的那刻，秦挽握在手里的纸杯险些因为没拿稳而滑下去，好在她眼疾手快的接住了，才阻止了一场悲剧的诞生。
　　“噗，好啦，不逗你了。她在学生会是我带的，我一直把他当小辈看待。既然你们是朋友，那你也就是我小辈，别多想噢。”
　　依旧是一种哄小孩的语气，不过确实受用。那股莫明的紧张感似乎真的平复了不少，秦挽心口不一的摇了摇头。
　　“没事，没有多想。”
　　说完，隔间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Alpha拿起来点了两下便站了起来，有些遗憾的说：“郑书记又派任务了，我得先走了。可惜了，下次再见吧。”
　　“嗯！学姐再见。”秦挽抬头正打算送别，却发现对面并没有走。Alpha从桌上找了个自己的本子又随手撕下半页，在秦挽疑惑的视线下，快速写了行字，将纸条递给秦挽。
　　“拜拜～”见秦挽接下纸条，Alpha就走了，半路还用口型说了声“记得加”。
　　啪，门被带上，秦挽低头打开了那张纸条，是很可爱的字体，纸上只写了一串数字和一个三字人名。她抬头环视一圈，见屋里剩下的几个人正围坐一团很投入的讨论东西，便小心的，从身后靠着的书包里掏出手机，稍稍移到自己大腿根下方，调低声音，对着纸条在某绿色软件里输了一串数字，又在常用语里挑了打招呼的颜文字发了出去。
　　“咳！胆子真大啊，在这玩手机。”
　　憬琛的声音措不及防的从身后传来，头发滑落肩头触感让秦挽不由得颤了一下。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吸了口气强装镇定的转头回话，却显的有些语无伦次。
　　“失误了，刚认识个学姐，想着先加一下。”
　　“沈知予吗？”
　　听到名字，秦挽眼睛睁的溜圆，似乎有些震惊憬琛能一秒猜对这个学姐是谁。
　　见此憬琛冲着秦挽放在桌上的纸条抬了下下巴说：“她刚认识我的时候，也留了这样的纸条。”
　　“交友方式这么统一的吗？”
　　说完，秦挽听到一声很轻的笑，她闻声看去，发现憬琛正边回答自己边伸手，欲拿自己椅背上挂着的书包。
　　“也不算，她就是太忙了。”说着，憬琛已经摸到书包的一边带子，轻轻一甩，书包稳稳的落在她的半边肩上，又抬手瞟了眼手腕上的表问：“走吗？不早了。”
　　“嗯，好。”
　　秦挽从椅子上站起来，视线停留在自己的包上。
　　“谢谢啊，不过包还是我来背吧，你刚赶回来也挺累的。”
　　闻言，憬琛将肩上的书包取下来淡淡的问：“那还你？”
　　秦挽点点头，刚抬手准备接过书包，书包却在即将被接到时被身旁的人朝上一提。
　　“真拿啊...我开玩笑的，你好好歇着吧，别脚伤变重了，过段时间还要比赛呢。”
　　“嗯，不过今天谢谢你啊，楼梯上要不是碰到你，估计我离小命呜呼也就差这点了。”
　　说着，秦挽用食指和拇指比出了个一点点的手势抬到眼前。两指间空出的距离，不偏不移刚好框出了她琥珀色的右眼。”
　　很熟悉的场景，印象里小时候的秦挽也喜欢在说“一点”时比这个手势，只不过有时框住的是泛着红调的左眼。而那时，憬琛也会开玩笑似的伸出食指和拇指抵在秦挽的两指上下微微用力，压在一起——回忆与现实交叠。
　　看着自己比出的“亿点点”变成了真“一点点”，秦挽心里竟多了些说不上来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十分熟悉。
　　秦挽有点儿懵，她缓缓落下手，视线却顺着对方的轮廓上移，缓缓的对上了憬琛的眉眼。对方微微歪头，颇有兴致的注视着看着自己，没有一丝恶意的观察。
　　见秦挽懵懵的样子，憬琛被逗的想笑。
　　“嗯，收到了。你以后也小心点，我父亲他们还挺喜欢你的，你要是哪天摔坏了身子，我还怎么交代。”
　　“啊？那谢谢叔叔们了。”
　　秦挽有些心虚，宴会前父母给她交待过一些重要人物的姓名，但她早已对这些人没了映像，突然听说有人关心自己，还挺不好意思的。
　　秦挽还在回忆时，憬琛已经停下了。她对着音乐室的门轻轻敲了两下，在等到回应后回头对秦挽说话：
　　“下次放学一起来吧，考虑一下？”
　　憬琛话音刚落，没给秦挽回答的机会，便已经敲响了门。
　　“不急，你慢慢想。”
　　“进。”
　　聂清商坐在钢琴前，指尖还在琴键上停留，支架上摆着的谱子还是两人之间定下的那首，不同的是上面多了一些新画的标记。
　　“不好意思老师，路上遇了点事，来晚了。”憬琛平静解释。
　　聂清商点点头又襒了一眼旁边的秦挽开口：“小挽怎么也来迟了，你们遇见的是同一件事吗？”
　　“嗯，我来的时候扭到脚了，她因为帮我才来迟的。”
　　聂清楚表情动容了几分，关心道：“现在呢，不严重吧？”
　　秦挽摇摇头表示没事。
　　“那就好，下次小心点。那你们先准备，我按你们的风格改了点谱，你们好了来试试。”
　　“嗯。”
　　这次合奏两人的默契程度对比之前有了质的飞跃，弹奏中途秦挽就能清晰的察觉到轻松。以至于这个环节很迅速的结束了。
　　聂清商还在两人预选的曲子中做了推荐，并让她们都试了一遍后三人愉快的敲定了最终选曲。过程中聂清商多补充了不少演奏的细节，秦挽偶尔点头应和，还顺便朝憬琛的方向对了个“一起”的口型。
　　起初憬琛还不太理解似的微眯着眼看她，后来看到秦挽比出的小人走路手势后，也跟着小幅度的比了个ok。
　　秦挽鬼使神差的盯着对方的手看了会，那只手虽只做了简单的动作却越发显得修长白净，青筋浅浅的伏上指关节，带着属于Alpha独一份的张力。
　　“等下，我在看什么...”想到这，秦挽赶忙收回视线，低下头开始反思。
　　可在低下头余光仅剩的视野里，她隐隐约约瞥见对方腰腹浅浅动了一下。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那是憬琛在笑，但因为笑得太轻，留不下声音，只留下了这点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