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幽冥鬼域 仙门与灵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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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魂渊立威之后，玄烬在魔域的地位发生了微妙而坚实的变化。再没有明目张胆的挑衅，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里，贪婪与恶意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不仅是对魔君沈炽雷霆手段的恐惧，更是对玄烬本身那愈发深不可测、融合了神魔之力的力量的敬畏。
沈炽似乎对此颇为满意，对玄烬的“训练”也愈发随心所欲，时而将他丢入魔域某些绝险之境自行求生，时而又会亲自喂招，手段依旧凌厉，但那偶尔流露的、近乎本能的回护，却让玄烬心中那团迷雾愈发浓重。这头上古凶兽，究竟意欲何为？
这日，沈炽难得没有折腾他，只丢给他一枚记载着某种古老敛息术的玉简，便不知所踪。玄烬在偏殿中参悟，这术法颇为精妙，能完美隐匿自身气息，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模拟其他能量波动，正合他如今神魔之力交融的复杂状况。
就在他初步掌握诀窍，尝试运转之时，殿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凛冽剑意的空间波动。这波动与魔域的污浊死气截然不同，纯净、锋锐，仿佛能斩开一切阴霾。
玄烬心神一凛，收敛气息，悄然移至窗边。
只见魔宫外围那永恒昏红的天空下，两道窈窕身影悬空而立。为首一人，身着素白道袍，衣袂飘飘，容颜清冷如雪，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凛然正气，背后一柄古朴长剑虽未出鞘，却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她正是仙门玉清宫百年不遇的奇才，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秦梦瑶。
而与她并肩而立的，却是一位身着淡紫流仙裙的女子，云曦凌。她容貌绝美，气质空灵，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与魔气格格不入的月华清辉，仿佛九天仙子误入污浊之地。然而，她看向身旁秦梦瑶的眼神，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与担忧。
“沈炽！出来相见！”秦梦瑶声音清越，却带着穿透结界的力量，回荡在魔宫上空。
玄烬瞳孔微缩。仙门中人，竟敢直闯魔君腹地？而且，那名为云曦凌的女子，身上的气息……似乎并非纯粹的人类修士，更带有一丝古老缥缈的灵韵。
“呵。”一声轻笑自虚空传来，沈炽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魔宫最高的尖塔之上，黑袍在猩红的天幕下猎猎作响。他目光扫过秦梦瑶，带着一丝戏谑，“玉鸾宫的小丫头，口气不小。怎么，是嫌你家长辈命太长，让你来送死？”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云曦凌身上，暗红的眸子微微眯起，闪过一丝了然：“哦？还带了望舒灵族的遗珠？倒是稀客。”
望舒灵族？玄烬心中一动，那是传说中早已避世、侍奉月华的古老灵族，难怪气息如此特殊。
秦梦瑶面若寒霜：“沈炽，休得胡言！你魔族近来频频异动，扰我仙门边境，更是暗中搜集至阴魂魄，究竟意欲何为？今日若不给出交代，我玉清宫必不罢休！”
沈炽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交代？本君行事，何需向你这小辈交代？至于至阴魂魄……”他目光似有意无意地扫过玄烬所在的偏殿方向，“不过是喂养一只不听话的小宠物所需的一点零食罢了。”
玄烬在殿内闻言，眉头紧蹙。他知道沈炽是在信口胡诌，转移视线，但他口中的“小宠物”……难道是指自己？这相柳，说话永远这般惹人生厌。
云曦凌轻轻拉住似乎想要拔剑的秦梦瑶，柔声道：“梦瑶，此地不宜久留。魔君势大，我们……”她的话语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回护，并非畏惧，而是不愿秦梦瑶涉险。
秦梦瑶看了她一眼，眼中锐气未减，但紧绷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一丝。她冷哼一声，对沈炽道：“魔族若再敢越界，休怪我剑下无情！”说罢，竟不再纠缠，与云曦凌化作两道流光，瞬息间消失在昏红的天际。
沈炽并未阻拦，只是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
“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了？”他忽然转头，目光精准地投向玄烬所在的窗口。
玄烬知瞒不过他，索性撤去敛息术，推窗而出，落在离沈炽不远的廊下。“仙门的人为何会与望舒灵族的人在一起？而且她们的关系……”他回想起秦梦瑶与云曦凌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隐隐的张力，绝非普通同道。
沈炽慵懒地倚在栏杆上，把玩着指尖一缕魔元：“玉鸾宫的冰山天才，和望舒灵族逃婚的小灵女，凑在一起不是很正常么？”他语气随意，却透露出惊人的信息。“至于她们想查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顿了顿，看向玄烬，话锋一转：“比起这个，另一对‘父子’或许更值得你关注。”
“父子？”
“嗯。”沈炽颔首，“幽冥鬼域的域主宫寒霖，和他那位……野心勃勃的养子，宫烬燃。”
玄烬对这个名字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烬……与他名字中的一字相同。
沈炽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道：“不必在意名字。你只需知道，宫寒霖实力深不可测，掌管死魂轮回，是连仙魔两界都不愿轻易招惹的存在。而他的养子宫烬燃，据说天赋绝伦，手段狠辣，更胜其父，近年来在幽冥鬼域权势日隆，颇有取而代之之势。”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因为……”沈炽红眸中闪过一丝算计，“幽冥鬼域最近也不太安分，似乎对某些‘流落在外’的特殊魂魄很感兴趣。比如，某些身负逆神之源、本该魂飞魄散却侥幸残存的存在。”
玄烬心头一震。宫寒霖……也在找他？
“本君与那老鬼有些旧怨，他那养子，看着也不像个安分的。”沈炽笑得有些冷，“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或许……能成为搅浑水的棋子。”
玄烬沉默。仙门与灵族，鬼域与养子……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浑。而他，似乎正处在漩涡的中心。
他看着沈炽，这个本体为相柳的魔君，将自己拉入这纷乱的棋局，究竟是想将他作为棋子，还是……别的什么？
而他自己，在复仇的道路上，又该如何在这诸方势力间周旋，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最终达成所愿？
殿外昏红的光线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侧脸，那双已逐渐沉淀下恨火、变得愈发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而坚定的光芒。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必须走下去。
沈炽提及幽冥鬼域后，便不再多言，仿佛只是随手丢下了一颗石子，任由涟漪自行扩散。但玄烬却将这个名字刻入了心底。幽冥鬼域，掌管死魂轮回，域主宫寒霖……以及那位名为宫烬燃的养子。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与自己那残存的神魂，以及仙族所谓的“逆神之源”脱不开干系。
数日后，沈炽丢给玄烬一个任务——前往魔域与幽冥鬼域交界处的“葬魂谷”，采集一种只生长在至阴之地的“魂婴果”。此果对稳固神魂有奇效，但周围常有强大鬼物徘徊，更可能遭遇幽冥鬼域的人。
“若遇到宫家的人，”沈炽交代时，红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不必硬拼，回来禀报便是。当然，若他们先动手……你知道该怎么做。”他指尖掠过玄烬颈侧的契约烙印，一丝冰凉的魔元渡入，暂时强化了那烙印的气息，使其在鬼域地界也能清晰彰显“此物有主”。
玄烬明白，这既是任务，也是试探，更是将他推向风暴边缘的又一步。
葬魂谷，名副其实。谷中弥漫着灰黑色的死寂雾气，不见天日，唯有磷火飘荡，无数残魂在其中哀嚎游荡，空气中充斥着绝望与冰冷的气息。与魔域的暴烈不同，这里是纯粹的阴森与死寂。
玄烬运转沈炽所授的敛息术，周身气息与谷中死气近乎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深入。他很快便找到了魂婴果，那是一种散发着幽蓝光芒、形如婴儿的奇异果实，生长在一片骸骨堆积的小丘上。
就在他准备采摘时，一阵极其阴冷、带着轮回法则波动的威压由远及近，迅速笼罩了这片区域。
两道身影出现在雾气中。
前方是一位身着玄黑冕服、头戴玉冠的男子，面容俊美无俦，却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冷漠与威严，仿佛执掌生死的神祇。他周身气息深不可测，与整个葬魂谷的死寂完美融合，却又凌驾于其上。正是幽冥鬼域域主——宫寒霖。
而落后他半步的，是一位看起来年轻许多的男子，身着暗红色纹路的鬼域服饰，容貌与宫寒霖有几分相似，却更加锐利，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与野心。他眼神如鹰隼，扫视着四周，最终定格在玄烬身上，尤其是在他颈侧那若隐若现的魔君契约烙印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侵略性的弧度。
这便是宫寒霖的养子——宫烬燃。
“魔君沈炽的人？”宫烬燃率先开口，声音如同金玉摩擦，带着一丝冰冷的质感，“竟敢擅闯我幽冥鬼域地界，采摘魂婴果？胆子不小。”
玄烬心神紧绷，体内融合力量暗自运转。他能感觉到，宫寒霖的气息如渊似海，绝非自己能抗衡。而宫烬燃，虽不及宫寒霖，但那锋芒毕露的压迫感，也极为惊人。
宫寒霖的目光淡淡扫过玄烬，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件死物。他的视线在玄烬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感应到他那独特的神魂本源时，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燃儿。”宫寒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不得无礼。”他并未对玄烬的身份表示惊讶，仿佛早已洞悉。
宫烬燃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但立刻收敛，微微垂首：“是，父君。”他看似恭敬，但那微微紧绷的下颌和眼底未曾熄灭的火焰，昭示着他内心的不驯。
宫寒霖看向玄烬，语气依旧平淡：“魂婴果，你可取走一枚。”他竟直接允诺了。
玄烬心中惊疑更甚。宫寒霖的态度太过反常。
宫烬燃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父君！此果乃……”
“嗯？”宫寒霖只是一个轻轻的鼻音，甚至没有看向宫烬燃，周遭的死寂雾气却骤然凝固，无形的压力让宫烬燃瞬间脸色一白，将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
“多谢域主。”玄烬压下心中疑虑，迅速采下一枚魂婴果，收入怀中。他不想在此地多留一刻。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宫寒霖却再次开口，目光似乎穿透了玄烬的身体，看到了他神魂深处那残破的神格印记。
“告诉沈炽，”宫寒霖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故人之物，暂寄他处。待时机到了，本座自会亲取。”
话音未落，他与宫烬燃的身影便如同融入雾气般，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玄烬站在原地，背脊渗出冷汗。宫寒霖最后那句话，充满了深意。“故人之物”？是指他这“逆神之源”，还是指……别的什么？而宫烬燃那压抑的怒火与野心，也让他印象深刻。这对养父子之间的关系，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宫烬燃对宫寒霖，有敬畏，有服从，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压抑的、亟待喷薄的反抗与……取而代之的欲望。而宫寒霖对宫烬燃，看似掌控一切，却又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纵容，仿佛在培养一柄最锋利的刀，却又不完全信任这柄刀不会反噬自身。
玄烬握紧了手中的魂婴果，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葬魂谷。他需要尽快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宫寒霖那意味深长的话，告知沈炽。
幽冥鬼域的水，果然深不可测。而他自己，似乎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几方势力博弈的关键。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幽冥鬼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