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不知别离》》寒順

4、风暴降临 掌痕

　　日子在林知颂细心织就的暖意中平稳前行，直到那个周末的下午，一阵粗暴的敲门声，像一块巨石砸碎了许媪慧家中短暂的宁静。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身材微胖、面色潮红、浑身散发着酒气和戾气的男人——许媪慧的父亲，许志新。他的目光越过前来开门的许媪慧，许志新浑浊的眼睛扫过屋内，直接落在许多沅身上，粗声粗气地说：“多沅，收拾东西，跟我走！”

　　许多沅吓得立刻躲到姐姐身后，小手紧紧攥着许媪慧的衣角。

　　“爸，你要带多多去哪里？我们在这里很好。”许媪慧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的情绪。

　　“好什么好？我是他老子！我说了算！你一个丫头片子能带好他？别耽误了他！”许志新不耐烦地挥手，就要往里闯。他这次来，是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觉得女儿有能力养活弟弟了，便动了把儿子带走，说不定还能换点钱的心思。”

　　许媪慧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她下意识地挡在弟弟身前，声音因极力克制恐惧而微微颤抖：“你凭什么？这么多年你管过我们吗？这里才是多多的家！”

　　“我是他老子！我说了算！”许志新不耐烦地提高了音量，上前一步就想推开女儿去拉儿子。许多沅被吓得哇一声哭出来，紧紧抱住姐姐的腰。

　　就在这混乱拉扯的当口，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插了进来：“许叔叔，请您住手。”

　　林知颂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显然是听到了动静赶来的。他几步上前，不着痕迹地将许媪慧和许多沅护在自己身后，挺拔的身姿像一堵沉默而可靠的墙。

　　许志新被这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弄得一愣，随即恼怒地打量着他：“你谁啊？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林知颂没有退缩，他平静地迎上许志新浑浊而凶狠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不是外人。我正在和媪慧交往，她的弟弟，就是我的责任。我不会让你把他带走的。”

　　“交往？责任？”许志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露出讥诮而狰狞的表情，“呵，我当是什么！原来是你这傻丫头找了个靠山，就觉得翅膀硬了，连爹都不认了？我告诉你，没门！老子辛辛苦苦……”

　　“你辛苦什么了？”林知颂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力道，直刺核心，“辛苦到在媪慧妈妈去世后对他们不闻不问？辛苦到让当时未成年的女儿独自打工养活自己和弟弟？辛苦到这么多年，连个不像样的抚养费都没给多少？”

　　他每问一句，许志新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些被赤裸裸揭开的真相，像一记记耳光，扇掉了他试图维持的虚伪父权。

　　“你再胡说八道！”许志新恼羞成怒，最后一点理智被酒精和愤怒烧尽，他猛地扬起手，不是朝着林知颂，而是朝着他身后脸色苍白的许媪慧挥去，“我打死你个不孝女！”

　　然而，那记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

　　林知颂眼疾手快，一把牢牢攥住了许志新挥下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许志新吃痛地闷哼一声，挣扎不得。

　　“该挨巴掌的人，是你。”林知颂盯着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凛冽，“你不配做她的父亲。”

　　他用力甩开许志新的手，巨大的力道让醉醺醺的男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狼狈不堪。

　　许志新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如炬、毫不畏惧的年轻人，再看看被他护得严严实实的女儿和儿子，一种众叛亲离、被彻底剥掉尊严的暴怒和无力感涌了上来。他换来不是预想中的屈服和眼泪，而是年轻人毫不留情的斥责和反抗，是女儿眼中那冰冷刺骨的恨意。

　　他张了张嘴，想再骂些什么，却发现所有肮脏的词汇在对方那清澈而正义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他只是狠狠地啐了一口，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便在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中，带着满身的狼狈和愤怒，灰溜溜地摔门而去。

　　门关上的瞬间，许媪慧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脱力，微微晃了一下。林知颂立刻转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她没有哭，只是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抓住狂风巨浪中唯一的浮木。

　　许多沅也跑过来，抱住姐姐和这个给了他无比安全感的哥哥。

　　林知颂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们。他知道，这一记无声的“巴掌”，他替她挡下了，也替她还给了那个不配称之为父亲的人。从今往后，他的肩膀，将永远是他们姐弟最坚实的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