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变数》诗安长乐

2、治病

　　风吹夏末，清新微凉。晨光射入房中，破灭了少年的梦。洛芜安感觉刺眼，下意识睁开一只眼。
　　呵，不过又一次梦魇，而时光永远是过去式。洛芜安觉得自己好傻，每一次都奔向同样的结局。
　　这样的南墙撞了九年了，伤从未好过。

　　“你起来了，”宋长乐倚在门框上，冲洛芜安慢不经笑地挑了挑眉“我妈叫你吃饭。”
　　“好。”洛芜安揉揉眼，起身走出了门。
　　“小安啊，快来吃饭！”李媛端着一笼刚蒸好的包子招呼着。
　　“阿姨早上好，辛苦您了。”洛芜安礼貌地笑着。
　　“别跟阿姨客气，多吃点啊，”李媛瞧着洛芜安的脸色，不由皱了皱眉，“小安你没休息好吗？脸色有些差。”
　　“他昨天晚上一直神游，我半夜上厕所还听他嘴里念念叨叨。”宋长乐插嘴道。
　　“做恶梦了？”
　　“嗯，没事的，老毛病了。”洛芜安语气平淡得像一个戏台之下的观众。
　　“那可不行，要重视的，长乐他姐以前偶尔也会因为压力大做恶梦，我熬药给她喝就好多了，回头我让熟人给你也开一副。”
　　洛芜安本想拒绝，但李媛态度很坚决，只好作罢。
　　这病，药没用。奶奶之前搜刮了一堆滋补药汤对他都无用。

　　“小安醒了，正好吃完饭我送你去学校考试。”宋时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提着老婆的快递。
　　“我也要回我学校拿书，爸，你先送他吧，他要考试。”宋长乐大度提议。
　　“不用，你们俩同校。”
　　“……”
　　“你为什么没和我说过。”
　　“你又没问。”宋时不紧不慢地拿起一个包子堵住儿子的嘴，转头见洛芜安吃得差不多了。
　　“小安吃饱了吗？”
　　“嗯。”洛芜安乖巧点头。
　　“那走吧。”
　　宋时拽起自己的炮仗儿子便往电梯走，宋长乐两颊鼓起，像仓鼠一样嚼着，洛芜安跟在父子俩后。

　　下了电梯，宋长乐嘴里的包子已尽数下肚，开始不满地抱怨：“你想杀子啊！”
　　“第一，你十三岁的时候和你姐赌气，一口吃了三个包子都没死；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32条故意杀人罪会处死刑、无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我还不至于烦你到搭上我自己的地步。”宋时慢条斯理地说。
　　宋长乐张张嘴，发现自己好像说不过“老油条”，只得作罢。

　　宋长乐扭头看向一边，洛芜安正出神地望着车窗外幻灯片般的风景。
　　他不是要考试了吗！怎么还这么悠闲！宋长乐想起来自己考试前那可是拼命抱佛脚，不由得想这小子是不是什么大Boss。的
　　“你不是要考试吗？怎么不看书！”宋长乐惊讶，他每次考前也不敢这样。
　　“哦，顺其自然，随遇而安。”
　　“你成绩很好？”宋长乐试探开口。
　　“不好。”
　　宋长乐放下心来，应该不是什么邪教大Boss。

　　“我等会儿可能来不了，你带小安回家，照顾好小安啊。”宋时再次叮嘱。
　　“知道了。”宋长乐无奈应着。
　　“小安，叔叔走了。”
　　“嗯，叔叔再见。”

　　车影远去，宋长乐掏出手机就开始划拉，今天来拿书，领导对手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玩白不玩。宋长乐走着走着，总感觉有哪不对。
　　不是，怎么没太阳！
　　回头一看，洛芜安怎么跟着。宋洛芜安比宋长乐高一个头，宋长乐在洛芜安前，这身高差就更明显了。
　　十六七岁的少年总是在这种事上有着幼稚的胜负欲。

　　“你跟着我干嘛？”宋长乐不满回头。
　　“我不认识路。”
　　“……”
　　“你在哪考试？”
　　“年级办公室。”洛芜安看了眼手机。
　　“右拐直走，4号教学楼。”
　　“哦。”洛芜安抬脚便走。
　　“等等。”宋长乐拉住洛芜安
　　“还有事吗？”洛芜安回头，眼神带着不解。
　　“你刚才怎么不问我？”
　　“某些网瘾少年在玩手机时被打断，会出现打人发狂等现象，”洛芜安平静地瞟了眼宋长乐的手机，“而我懒得还手。”
　　“我不是网瘾少年！”宋长乐崩溃解释。
　　“哦，知道了。”

　　看着洛芜安消失在视线里，宋长乐后知后觉。
　　他刚才是不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从9：00开始拿书，已经9：45了，教室里排队的人不多，宋长乐习惯性拿出手机刷起来。
　　“二哥！”熟悉的咋呼声音在宋长乐背后响起，随之而来便是后背一疼。
　　宋长乐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发小陆炽：“能别这么弱智吗？”
　　“习惯性，习惯性。”陆炽赔着笑。
　　“你也来这么睌？”
　　“嗨！别这么说，可不只我。”陆炽示意宋长乐看身后。

　　“不是，刘天明！你怎么也……说吧，是不是今天故意堵我？”宋长乐皱眉，无语一笑。
　　刘天明喊冤：“真不是啊！我明明到校只用十分钟，我爸偏要和我一起出门，说什么他送我他送我，9点半才出门。”

　　“刘主任平常不送你，怎么暑假勤快了？”
　　“他今天要监考。”刘天明无奈道出真相。
　　“哟！得嘞，学校又要进人了！”陆炽插嘴。

　　刘天明一句话，宋长乐心中慌得一批。
　　他忘了告诉洛芜安在哪里等他。
　　把借住在自己家的同学弄丢的后果是什么？李媛和宋时是不是又像上次他把自家姐姐的画不小心摔了一样让自己与手机上演两周的“单相思”。要是洛芜安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是不是现在买坟比较好！

　　宋长乐心里闪过了800个可能性 。
　　直到班主任杨茉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老师？”
　　“哟，还有意识呢，还以为您修仙呢！书！”杨茉眼神七分讽刺，三分无语。
　　“抱歉抱歉。”宋长乐赶忙抱过自己那份书。

　　四十分钟很短，但宋长乐觉得自己痛苦了一个世纪。
　　杨茉一说可以走，宋长乐便拽着书包飞出了门。但愿他没走出年级办公室太远。
　　“你跑什么？”
　　刚飞出班门口的宋长乐听到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不可置信地回头，就看见洛芜安杆在班门口。
　　“你……怎么在这！”宋长乐气没喘过来，就惊讶开口。
　　“这不是你班？”
　　“你怎么知道的？”宋长乐不解。
　　“我问你们年级主任的。”
　　这是宋长乐未想到的801种可能。

　　宋长乐的沉默被一阵电话铃打断。
　　“喂，儿子，那个我们这边有个临时的会要开。”李媛声音焦急。
　　“那我俩怎么办？
　　“你问问小安能不能接受出去吃？不行的话……我看看能不能让你爸回去做。”
　　“你怎么能让人家出去吃……”宋长乐嘟囔。
　　“小安同意的话，八百，够不够？”
　　“0k！”
　　“出去吃可以吗？”宋长乐转向洛芜安。
　　“都行。”洛芜安点点头。
　　“妈，他说可以的。”
　　“行，带人家吃你最喜欢的那家。”
　　“那家贵哎！”宋长乐哀嚎，那样钱也没剩多少。
　　“不是给钱了吗？”
　　“……”
　　宋长乐知道亲妈不想给他剩多少钱。

　　两人已经到了校门口。烤肉店不远，宋长乐便不准备打车了，给自己剩下点零花钱。
　　两人并排走在路上，绿叶交织，光影斑驳，桂香甜却化不开苦夏。

　　宋长乐手机上弹出来几条群消息。
　　帅是种错（陆炽）：@东千天下第一，二哥，你怎么跑这么快？去哪了？九鲤馄饨，来不来？
　　东千天下第一：不来了
　　未来式（刘天明）：为啥？
　　东千天下第一：有约了。
　　帅是种错：谁？！
　　东千天下第一：说了你也不认识。
　　帅是种错：你不对劲。
　　东千天下第一：……他男的！
　　未来式：你gay？！！！啥时候的事？！
　　东千天下第一：@未来式，gun

　　洛芜安把宋长乐拽到内侧，宋长乐一个踉跄，只听一声车鸣。
　　“走路别玩手机。”
　　“哦。”宋长乐把手机收进包里。
　　宋长乐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为什么自己要听他的！

　　烤肉店在商场里，这间商场入口处有几间奶茶店，刚好有宋长乐爱喝的牌子。
　　“你喝不喝奶茶？”宋长乐回头问洛芜安。
　　“没喝过。”洛芜安抬头看着花花绿绿的莱单。
　　“没喝过！你的人生怎么这么无趣！”宋长乐就像听到宁川下雪一样不可置信。
　　“无趣又不会死。”洛芜安一脸无所谓。
　　“你一定要喝一次！什么味？”
　　“随便。”
　　宋长乐耸耸肩，点了两杯自己常喝的蜜桃乌龙。
　　奶茶店人不多，很快就做好了。
　　“快喝！”宋长乐催促着洛芜安。
　　洛芜安轻轻喝了一口，奶味香浓，有些一丝淡淡的桃香，不会让人感到腻，反而有一种清新。
　　确实好喝。
　　洛芜安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好喝吧？”
　　“不错。”洛芜安实话实说。
　　“我就说吧。”宋长乐脸上洋溢出一种安利成功的满足。

　　“您好，几位？”服务员迎上来。
　　“两位。”
　　“这边请。”
　　烤肉店里的烟雾随着肉的焦香四起，交杂着人们的谈笑。这家店肉新鲜，小菜也好吃，在当地很有名。
　　但这就意味着贵。
　　两人被带到一张靠近窗户的桌子，分别在两头坐下。
　　宋长乐拿起一旁的平板点餐。
　　“你有什么忌口的？”宋长乐问对方。
　　“没。”
　　“好。”
　　“有什么爱吃的？”
　　“随便。”
　　“哦。”
　　宋长乐开始自顾自地点起自己的心头好。

　　“就这些吧。”宋长乐将平板递给服务员。
　　“好的。”服务员接过来按了确认。
　　“谢谢。”

　　“你之前吃过烤肉吗？”宋长乐划着手机，不经意问。
　　“没。”
　　“哦。” 这个答案其实早猜到了。
　　“加个微信吧，我扫你。”宋长乐想起来今天的心跳加速。
　　洛芜安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宋长乐看着他的网名陷入沉思。
　　“你怎么用本名啊？”
　　“不行吗？”洛芜安不解皱眉。
　　“……”
　　宋长乐不习惯于他人用本名，想给他填个备注，填什么好？冷面佛？大Boss？

　　还没等他想好，菜先来了。
　　这时，宋长乐才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
　　他不会烤肉。
　　八岁那年，他因为好奇，趁爸妈不注意，夹了块肉放到格子网上，结果被热油滋了脸，从此，便有了心理阴影。肉都是爸妈或者姐姐烤，他没烤过。
　　虽然长大之后痛苦的记忆淡忘了，但家里已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我怎么能让他看到我致命的弱点，不行，不就是烤肉吗？我就不信了！！！我命由我不由天！”

　　在宋长乐闭着眼睛烤焦了第3块肉后。
　　他信命了。
　　“你……不会烤？”洛芜安终于发现了端倪。
　　“没有……是架子不行。”宋长乐依旧嘴硬。
　　“我来试试吧。”洛芜安取了一把新夹子。
　　“你？”宋长乐有些不可置信，一个连吃都没吃过的人，能烤好肉？
　　“嗯。”洛芜安无视他的不可置信。

　　“你没吃过，行吗？哎，你可别烤焦第四块肉。”
　　洛芜安没理宋长乐，自顾自地翻烤起来。
　　宋长乐双臂交叉在胸前，看好戏似地看着他。
　　看他等一下还笑不笑得出来。
　　宋长乐等来了一块烤得合时的牛肉。
　　他感觉自己被骗了。

　　“你不是说你没吃过烤肉吗？”宋长乐觉得自己又被耍了。
　　“嗯，对。”
　　“那你怎么会烤肉？”
　　洛芜安抬眼，若无其事地说：“这不是有手就会吗？”
　　“……”

　　“你是不是在骂我傻子？”
　　“没有，是你对号入座了，但如果你想自己烤的话，可以这么说。”洛芜安笑着，却像刀人。
　　吃人嘴软，宋长乐闭了嘴。

　　交谈间，手机上多了几条消息，宋长乐点开。
　　Star（林冉星）：快看！！！
　　Star：图片
　　宋长乐点进图片，差点把刚吃的一块肉吐出来。
　　照片，是从某一个视角拍的烤肉店的窗子。少年老成，用筷子将肉夹进对面人的碗里，像在照顾小孩，氛围暧昧，让人越看越奇怪。
　　而且两个人不是别人，真是洛芜安和宋长乐。

　　帅是种错：不是，二哥，你这……真gay啊！！！
　　未来式：陆炽，你这关注点……还有你怎么通过一张照片看出来的？
　　帅是种错：吉家烤肉，出了名的贵，他带你去过吗？怪不得今天不陪我们去吃馄饨，原来是要去吃山珍海味。
　　东千天下第一：@Star，林冉星！你偷窥狂啊！！！还有你们，怎么都怀疑老子性取向？
　　Star：不知道啊，刚才买奶茶的时候，无意之间发现的，太好嗑了！！！要疯了！
　　东千天下第一：……你在那别动，我去跟你商讨一下，你对我名誉权的损害。
　　宋长乐观察了一下拍照方位，是对面的奶茶店。

　　“有一说一，照拍的不错，挺有天赋的。”洛芜安好似事不关己。
　　“你倒是平静。”宋长乐拿起手机，就气冲冲往对面奶茶店走去。
　　洛芜安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想：怎么有人这么……奇怪？他随心所欲，与按部就班的世界格格不入，他像夏末的骄阳，阴晴不变，想到一套是一套。
　　不过，新鲜的事情总是有趣。就像烤肉与奶茶，是从前未接触过的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