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嗯，欢迎 ...
-
临近九点，实验楼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不少。沈林坐在电脑屏幕前，一一检查完今日实验进程，确认数据无误后关上笔记本。
他摘下眼镜，闭眼，修长的手指轻揉着眉心，呼吸很轻。
读研前他就知道选脑电这个研究方向肯定很累，可还是抱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心思扎了进来，进来了才发现，都虽千万人了，他还干个什么劲？但又寻思既然是自己选的路，那跪着也得走下去，毕竟看着脑电图上下波动貌似也能展望到项目的未来应用成就…吗？
算了，选都选了。沈林叹出一口气，关机器拎东西走人。
实验楼外，室外惨白的路灯遥遥照着鳞次栉比的办公区大楼，一个小黑点快速从楼内走了出来。
沈林呼吸着凉风，总算感觉活过来了。
他摘下眼镜后夜视能力一般，看东西模模糊糊，像裹了一身毛，但凭着习惯还是顺畅地拐到非机动车停车场。
沈林刚摸到车把就听到口袋一阵噼里啪啦的电话轰炸，等他推出自行车，上一个电话闹完没声了，下一个又马不停蹄地续上，看样子是誓不打通不罢休。
沈林拿出手机，联系人显示“张书功”三个大字，心道果然是这样。
他接通电话，有气无力地说：“喂。”
“哇，这次接我电话这么快，爸爸爱死你了！不过你这怎么跟要死了一样？”
张书功是沈林发小，二人打穿开裆裤那会儿就认识了。俩人见面便风风火火，不吵必有妖，不过基本是张书功单方面输出。
沈林觉得养成张书功这性子他也有责任。
兴许是小时候沈林在啃人大战中大展雄风，啃得张书功抱头大哭，以至于给尚处口欲期的张书功留下了心理阴影，导致他在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下定决心要扳回一城。
经过十余年精心苦练，张书功的复仇大计半路崩殂于生物课微生物知识普及和爸妈的执法皮条。不过张厨子十分灵活，及时调转赛道，向另一个方向成功进化——雅名“能说会道”，俗称“话痨”，惹人烦了就是“碎嘴子”。
显然，对现在的沈林来说，张书功就是碎嘴子。
沈林也不惯着他，跨上自行车座椅，手指靠近红色的“挂断”键：“挂了。”
“别别别别啊！我有要紧的事要说！”
“说。”
“钟翊回来了！”
“哦，我知道啊。”沈林语气缓了下来，蹬着踏板，一路慢悠悠地骑着车，“他不是发了朋友圈吗。”
“什么朋友圈？不是，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所以？”
“所以他现在和我在一块儿，三缺一，你来不来？”
沈林暗自盘算了下日程安排，明天实验室上午有其他人，他下午去换班，有空是有空的。
“我…”
沈林这边还在犹豫着，张书功那边直接一锤定音。
“我们已经在你校门这了，南门门口，等你哟！”
“你…”
话刚出口，风声呼啸，一团朦胧又有劲的声音溜着沈林耳旁而过。
“小伙子！这不能停车，你停这挡路了！”
“你看看这后面…”
“大爷我等人呢，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张书功把手机拿起，指着屏幕给门卫看，冲话筒吼了声：“小沈你快点的！别让大爷等着急了！”
莫名被拍板的沈林面色复杂地前倾上身，一路加速往校门蹬去。
等他在校内停好车出门口的时候，张书功一身驼色大衣靠着警卫厅，和门卫大爷聊得正欢，刚刚的催促恍若只是沈林一人的错觉。
“哎呀，人来了！”张书功一把揽过沈林的肩，被一路风吹的凉气刺到了，他拍着沈林，朝大爷挑眉，“您看看，这来得快吧？我说话，您可不用太放心。”
门卫大爷乐呵呵拿起茶杯，手背朝他们快速挥了两下，拉下窗户：“行了，走吧！”
沈林被张书功一把薅住，趁他结束唠嗑的时候向周遭一一望去，没见到意料中的身影。
“钟翊呢？”沈林松松肩，把张书功的手往上抖了几厘米。
张书功觑了眼沈林，手上假用力勾住沈林脖子：“你是冲爸爸来的还是冲钟翊来的，见到爸爸不应该先抱一个吗？”
沈林被恶心得一身鸡皮疙瘩，拍了两下张书功胳膊：“大晚上的别吓人了你，一周七天有三天我能在实验楼见到你去找陈橙，没烦你已经是托多年交情的福了。”
提到陈橙，张书功嘿嘿笑了下，双手抵着沈林的肩把他往前推：“诶，钟翊在的，这不就来了吗？”
沈林顺着视线往前看，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推开玻璃门，从饮品店走了出来，手上拎着两个袋子。
袋子微微晃着，男人登时看到这边，一路小跑到沈林他们面前，满脸笑意，暖黄的路灯把他硬朗的五官修饰得柔和了三分。
他喊沈林的名字，说：“出来了呀。”
钟翊在高二下的时候就出了国，这几年回来得少，但每次回来总要约着沈林他们见一面。只是，这还是沈林第一次见钟翊穿正装。
沈林略显诧异地望着钟翊，随后弯起眼睛：“嗯，欢迎回来。”
张书功猴急地怼到钟翊面前，装模作样地捂着侧脸，打趣说：“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俩搞这么正式干嘛，酸不酸呐。”
“钟总，这个是我的吧？”张书功戳了戳那个单杯的袋子。
“是，糖加满了。”钟翊将其给张书功，又从另一个袋子中的纸托中取出一杯递到沈林面前，“特意让加热了的。”
沈林两手接过捧着，掌心被热得微微发麻，滚烫的温度透过杯壁把他整个身子彻底烘暖了——果然是加热过的。
他喝了口，是牛奶，精神随着热饮入喉恢复不少。
张书功掀开盖子，几口把甜压过苦的茶喝完，满足地叹了一声，又来回瞅了身旁的两人，吹了声短促的口哨：“帅哥们，下一场？”
钟翊极为捧场：“那辛苦张总出人出地还出力了。”
这回换成钟翊搭沈林肩膀了，二人跟着张书功一路走到他那辆开了几年的e300。
沈林用胳膊肘戳了戳钟翊，问：“厨子说你这回回来就不走了？”
钟翊拉开后排车门，侧头说：“对。”
沈林应了声，坐到前排副驾，门被轻轻带上。
“幸好还不太晚，及时发现了自己算不上读书那块料，”钟翊把外套脱下，拢好置于大腿，“赶紧回家给我爸打工。”
张书功发动引擎，放了段抒情乐：“钟翊要不回，钟叔得跨洋拎人去了，这不一回来就把他拎饭桌上了吗？”
沈林从后视镜瞄了钟翊一眼，钟翊一只手揉着上半张脸，食指和中指忽地分叉，在暗处露出一只好看的眼睛，正好和沈林对视。
沈林移开视线，一口气喝完了牛奶。
“是啊，他耳提面命让我和张总多交流交流经验呢。”
“可别捧了，这几年混下来，我唯一明白的道理就是做人最重要的是要有b数！”张书功丝滑地拐了个弯，缭乱灯光如线晃过眼前，他有模有样地说，“不过要是追女孩有谈生意那么好办就好了。”
沈林嘁地笑了出来：“那你确实得多和钟翊交流交流。”
“那是哈，”张书功立刻接道，“你当时怎么和徐美女谈上的来着，人家脸好身材好性格好双商高，在我们这届也算风云人物呐。”
“没。”
“唉，最主要是智商高。我现在在追的女孩智商高得我自惭形秽，聊天都没话题，好不容易和对方说说话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土老冒。”
沈林为同事辩解：“陈橙可没这么说过你啊，人家挺好的。”
“那肯定的，陈橙能是说出这种话的人吗？”张书功摇了摇头，陶醉在自己的世界，“这么优秀一个女孩，啧啧，我可太有眼光了。”
“刚刚你说什么来着？”沈林没接张书功的茬，转头问钟翊。
张书功说话说得太密集，沈林刚刚好像听到从后排传来声音，但又没听清楚。
一颗毛茸茸的头从两个座椅间的缝隙探向后排。
钟翊盯着沈林，神情严肃：“我和徐玫之没关系，普通同学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