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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永济质库 灵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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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的烛火燃了一夜。
沈砚清几乎彻夜未合眼。
天光微亮时,她换下一身重孝,只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用一根银簪松松绾了发。她看着镜中那张略显苍白却眼神清亮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那枚刻着“永济质库”的铁牌,正紧紧攥在她手心,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肩上的重担。
“福伯,”她轻声唤来老管家,“备车,去永济质库。”
福伯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娘子,那永济质库……并非我们往日往来之所,且名声在外,说是……背景颇深。”
“正因不是往日往来之所,才是父亲留下的后手。”沈砚清语气平静,“去吧。”
马车辘辘,驶过雨后湿润的汴京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开张,贩夫走卒的吆喝声渐起,这座城市的生机与沈砚清内心的沉重格格不入。
永济质库位于城南,门面并不显眼,甚至有些低调,唯有门楣上那块乌木牌匾,字迹苍劲,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底蕴。
柜台后的朝奉是个精干的中年人,眼皮微抬,打量了一眼衣着素净的沈砚清,语气公式化:“这位娘子,是赎是当?”
沈砚清将铁牌轻轻放在光亮的柜面上。
那朝奉拿起令牌,指腹摩挲过背面的一个隐秘刻痕,神色骤然一变。他再次抬头看向沈砚清时,眼神里的轻慢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恭敬。
“娘子请随我来。”他迅速走出柜台,躬身引路。
穿过一道暗门,是一间雅致静谧的内室。片刻后,一位身着深色锦袍、约莫四十余岁的男子缓步走入。他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周身气度不凡。
“鄙姓周,是这永济质库的东家。”他拱手为礼,目光落在沈砚清手中的令牌上,“沈东家……果然还是将此物交给了您。”
“周东家认识家父?”
“岂止认识。”周东家轻叹一声,“当年我周转不灵,是沈东家雪中送炭,才保住这份基业。此令牌,是我赠予他的信物,凭此牌,可在我能力范围内,允诺一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沈娘子今日前来,想必是遇到了难处。”
沈砚清心下了然,父亲留下的,不是金银,而是一份人情,一个机会。
她没有立刻诉苦求援,反而挺直脊背,目光清正地看向周东家:“周东家重信守诺,晚辈敬佩。晚辈此来,并非乞讨,而是想与东家谈一桩生意。”
“哦?”周东家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愿闻其详。”
“家父留下的‘清韵茶坊’,眼下确实危机四伏。但危机之中,亦有机遇。”她语声清晰,不卑不亢,“坊中最大的问题,并非亏损,而是资金错配。活钱变成了死物,导致茶坊血脉不畅。”
周东家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晚辈需要一笔钱,并非用以还债,而是作为‘活水’。”沈砚清继续道,“其一,用于赎回被二叔押在别家质库的几件关键制茶器具;其二,预付给可靠的茶农,锁定今年第一批明前新茶。唯有源头活水来,茶坊才能重新运转,生出利润。”
周东家沉吟片刻,眼中赞赏之色愈浓:“沈娘子思路清晰,直指要害。看来沈东家将一身本事,都传给了你。这笔‘活水’,你需要多少?”
“三百贯。”沈砚清报出一个经过精密计算的数字,“以‘清韵茶坊’三成干股为质,年息按市价计算。若一年内无法还清本息,茶坊……归您。”
她将自己的退路堵死,也展现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周东家看着她,眼前的少女明明身处绝境,眼神却无半分乞怜,只有冷静的分析和不容置疑的自信。他仿佛看到了老友当年的风范。
“好!”周东家抚掌,“这三百贯,我借了。至于利息……”他微微一笑,“就按沈娘子说的办。不过,我有个条件。”
“东家请讲。”
“他日若茶坊起死回生,我永济质库,愿成为你沈家生意唯一的银钱往来之所。”
这不仅是借款,更是长远的投资与合作。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沈砚清起身,郑重一礼。
当她拿着那张三百贯的飞钱票据走出永济质库时,清晨的阳光正好穿透云层,洒在她身上。她微微眯起眼,感受着这久违的暖意。
父亲,您看到了吗?您留下的路,女儿找到了。
而这,仅仅是第一步。
马车驶离,街角处,一道清逸的身影缓缓收回目光。陆砚舟看着那远去的马车,对身旁的随从淡淡道:“去查查,方才那位从永济质库出来的娘子,是哪家的。”
他似乎看到,一只雏凤,正欲振翅,而这片商海,即将因她泛起新的涟漪。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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