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他离开了风》》Blue鱼籽

2、一起迈步的我们 那次的

　　那次的会面之后，合作项目稳步推进，萧何黎和叶枫见面的次数也莫名地多了起来。

　　有时是双方家庭共同出席的正式晚宴。萧何黎总是人群中的焦点，他言笑晏晏，举止得体，能轻松地与各位叔伯前辈交谈，恰到好处地活跃气氛。而叶枫则永远安静地待在角落，或是跟在父亲身后，像个沉默的影子，只在必要的时候简短地应几声。他的目光偶尔会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落在那个发光体一样的少年身上，停留片刻，又悄无声息地移开，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只有萧何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冬日里一片轻软的雪花，落在皮肤上，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凉意，却奇异地熨帖。每当这时，他会故意将笑声放大一些，或者做出更夸张的手势，然后趁无人注意时，飞快地朝叶枫的方向眨一下眼。他看到叶枫总是迅速垂下眼睑，唇角却会不受控制地、极其微小地牵动一下。那几乎不算是一个笑容，却让萧何黎的心脏像被羽毛搔过，痒痒的，暖暖的。

　　更多的时候，是他们“偶然”的独处。

　　萧何黎会以讨论课业（叶枫是公认的学霸）或者借书为名，跑到叶家那栋冷清的大宅。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能解读叶枫的沉默。那不仅仅是不爱说话，更像是一种深植于骨髓的、对周遭世界的疏离和戒备。叶家的规矩严苛到不近人情，叶枫的每一个举动似乎都被无形的标尺衡量着。

　　有一次，萧何黎带去了一盒刚出炉的、还带着温热气息的蛋挞，是他母亲特意让厨房做的。叶枫看着那盒散发着甜香和暖意的点心，愣了很久。
　　“尝尝？我妈说味道很不错。”萧何黎献宝似的推到他面前。

　　叶枫拿起一个，动作有些迟疑。他小口地咬了一下，酥皮簌簌落下。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甚至带着一种刻板般的优雅，是长期严格教养的结果。

　　“怎么样？”萧何黎期待地问。

　　“……很甜。”叶枫低声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萧何黎看着他细嚼慢咽，看着他那总是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似乎因为这点暖食而透出一点点极淡的红晕，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想，也许自己能像这盒蛋挞一样，给这片阴湿沉闷的角落，带来一点点阳光和甜味。

　　还有一次，是在萧何黎家的公司。叶枫跟着父亲来参观，大人们在会议室里商讨细节，萧何黎便自告奋勇带叶枫在公司里转转。比起叶家的压抑，萧家的氛围明显轻松活跃许多。有员工笑着跟萧何黎打招呼，叫他“小萧总”，萧何黎也笑嘻嘻地回应。

　　在天台上，俯瞰着A市繁华的街景，风将两人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你们这里……很好。”叶枫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是吧？我妈管得松，她说年轻人就该有点活力。”萧何黎靠在栏杆上，侧头看着叶枫被风吹得微眯起的眼睛，“你要是喜欢，可以常来啊。”
　　叶枫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处。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带着一种易碎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轻地说：“不是所有地方，都能随便去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萧何黎无法完全理解的、沉重的无奈。

　　萧何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看着叶枫，看着这个被家世、规矩和自己内心困住的少年，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走过去，想抱住他，想告诉他没关系，想带他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可他最终没有动。

　　他们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这一步，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他不敢轻易跨过去，怕惊扰了这片宁静，也怕被那片湿冷的雾气吞噬。

　　叶枫亦然。他能感受到身边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灼伤他的温暖和光明。他贪恋这份温暖，像久处阴霾的人贪恋阳光。但他更怕。怕自己身上的湿气会玷污了这份纯粹，怕这只是一场短暂的美梦，怕伸出手，抓住的只是虚空，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的禁锢和失望。

　　于是，他们就这样并肩站着，近在咫尺，心照不宣。

　　风缠绕着两人的衣角，仿佛无声的叹息。一个不敢靠近，一个不敢挽留。那份潜滋暗长的情愫，在沉默中发酵，变得越来越浓，也越来越沉，压在两个少年稚嫩的心上，甜蜜又酸涩。

　　种子已经破土，嫩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颤巍巍地生长，等待着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能够肆意沐浴阳光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