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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突然性情大 ...

  •   “金玉,岁岁呢,怎么这个点了还没做饭?”

      李鹤鸣中午下班回来,见平时早该做好的午饭,现在却没做,就连小妹人都不知去了哪,便问正坐在桌边吹着风扇,手里还捧着一大块西瓜在吃的三妹。

      堂屋后面长条桌上的录音机里,正放着“冬天里的一把火”。

      李鹤鸣只觉得,堂屋里的温度似乎都被“这把火”烧高了好几度。

      正沉浸听歌的李金玉摇了摇头,“我回来也没见着她,早上我头有些晕,让她收摊后去南大河摸点鲜鱼回来炖汤,再买个沙瓤的大西瓜,她把西瓜和菜倒是买回来了,人却不知跑哪去了,饭也没做,饿得我现在头更晕了。”

      本来还想让三妹做午饭的李鹤鸣,一听说她头晕,就知道她老毛病犯了。

      三妹打小身体就弱,父母在世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临终前让其他三个孩子,一定要多照顾着些她,李鹤鸣只能打消让她去做饭的念头。

      这时正好见二妹李金玲也下班回来了,便让她去做饭。

      “岁岁人呢,她又不上班,油条摊子最多十点就收摊了,怎么饭到现在还没做,不会又被琪琪那个臭丫头怂恿,去镇医院偷瞧那些下来实习的小大夫去了吧,真不知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有啥好瞧的。”

      李金玲脾气本就暴躁,上午又在供销社跟顾客发生了点口角,刚才下班还被主任留下批评了一通,再加上天热,整个人都快炸了,正找不到出气口。

      现在好了,不仅李鹤岁没如以往那般准时做好午饭,李鹤鸣竟还想让她来做饭,一向对他们有求必应,脾气又好的李鹤岁,自然就成了她的出气筒。

      这大夏天的,坐着不动都热得冒汗,就别说去厨房做饭了,一顿饭做下来,整个人就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家里除了李鹤岁,没人会愿意去做。

      李鹤鸣这个人,一向把钱和他们兄妹四个的名声看的很重,听了她这话,忙制止,“金玲,不许胡说,你这话要是被外人听见,岁岁和琪琪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先去做饭,等她回来我说她。”

      李金玲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欠妥,但嘴上却说,“我不就在家说说吗,什么时候出去说过。”

      李金玉眼见二姐暴脾气上来了,只得道:“要不我去做吧。”

      李金玲见她面白如纸,强压下火气,“吃你的西瓜吧,我去做。”

      说完她抬手把自己那头大波浪卷拢了拢,用套在手腕上的一根牛皮筋扎了起来,有些嫌弃的拿起本该专属于小妹的那条长围裙去做饭。

      等她把午饭做好端上桌,李鹤岁才回来,她回来的时候,头发是湿的,身上的衣服也是湿的,湿衣服外面还套着雨衣,不过手里却没有鱼。

      李鹤岁看向正等着她回来兴师问罪的三人,以往常挂在脸上的灿烂笑容消失了,这大夏天的,给人的感觉却冷飕飕的。

      李金玲因为心里有气,并没注意她的变化,就等着她这个出气筒回来,“岁岁,你三姐不是说你去南大河摸鱼了吗,你摸的鱼呢,不会光顾着玩水,把你三姐交代的事给忘了吧?”

      一向好脾气的李鹤岁,今天面对她的责问,却一句解释没有,径直去自己那间只放得下一张床的小隔间里,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

      换了衣服出来,她去厨房装了一大碗米饭,大剌剌朝饭桌旁一坐,开始吃饭,无视脸色各异的三人。

      李金玲没想到,她贪玩跑去玩水不做饭不说,还把他们仨当成了空气,顿时火冒三丈,“李鹤岁,这就是你对待哥姐的态度,你家教呢!”
      李鹤岁依旧没说话,夹了一大块青椒炒黄茶干塞进嘴里,嚼巴嚼巴咽下后,还在心里评价了一句:“味道不错。”

      “这饭是我做的,既然你是这个态度,那这饭你也别吃了。”

      李金玲说着,就要去夺她手里的碗,却被李鹤岁轻松避开。

      她端着碗站起来,垂目俯视李金玲,身上丝丝往外冒着冷气,“这米和菜都是我买的,就连这炒菜的油盐酱醋,还有煤和柴火,也都是我买的,我为什么不能吃?”

      她此话一出,三人皆是一愣,他们显然没想到,小妹会突然提这茬,家里的柴米油盐,包括电费和各种杂七杂八的生活开支,确实都是花小妹炸油条赚的钱。

      小妹之所以会从初二那年就退学回来炸油条卖,是因为他们父母那年去县里时,双双出了车祸。

      母亲送到医院,当夜就死了,父亲虽被抢救回来,人却瘫了,瘫在床上熬了三年,终还是走了。

      父母出车祸的时候,李鹤鸣他们仨,都才刚参加工作,年纪最小的李鹤岁还在上初中。

      最终他们父亲做了一个艰难的抉择,让当时还在上初中的老四退学回家照顾他,同时也照顾这个家。

      在他们父亲看来,前头三个孩子,都是稳稳的铁饭碗,只有老四才上初二,将来能不能读出来还是个未知数,让她退学回家照顾自己和家里,在当时对他们家来说是损失最小的。

      加上老四无论是痛了还是累了,都从不叫苦,整天跟个傻大姐似的乐呵呵的,像她这样的性子,即使不走读书这条路,端不上铁饭碗,也能顽强地活下去,并且不会心生怨怼,要是换作另外三个孩子中的任何一个,都很难保证这一点。

      父亲的打算,李鹤鸣他们兄妹仨其实都知道,也都觉得这是当时最好的解决办法。

      结果他们父亲还没提,小妹就自己背着书从学校回来了,从此照顾父亲和家里家外的琐事杂活,就都落在了她身上。

      当时正好政策已经逐步放开,默许私人做些小买卖,小妹就用外婆在世时教过她的炸油条手艺,在供销社东墙根支了个炸油条的摊子,一边照顾瘫痪在床的父亲,一边赚钱补贴家用。

      家里柴米油盐以及各项生活开支,从小妹的油条摊子支起来后,他们几个每个月除了出生活必需的各种票,钱从来一分没出过。

      等父亲去世后,小妹也从来没跟他们仨提过生活费的事,更没对他们提过什么别的要求。

      他们这些做哥姐的,也没觉得花小妹的钱有什么不妥,在他们看来,小妹年纪还小,现在虚岁才二十,又不爱打扮,最多就是跟着何琪琪那丫头,去镇医院那边瞧瞧那些下来实习的小大夫,或是夏天爱去南大河游个水摸个鱼啥的,不但不用花钱,还时常能让他们吃到新鲜的免费河鲜,她要钱有什么用。

      倒是他们仨,已经二十好几了,都到了结婚成家的年纪,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只是今天,不知小妹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说出这样见外的话来。

      李鹤鸣叹了口气,放缓语气说:“岁岁,你二姐脾气冲,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跟她计较什么。再说今天的事,确实是你有错在先,你明知你三姐头晕的毛病犯了,你不摸两条鱼赶紧回来炖汤给她喝,却偏偏在南大河玩水,你若真想玩,就不能等下午再去玩吗。”

      从来不会和他这个大哥顶嘴的李鹤岁却说:“要是我没记错,大哥也会做饭,既然你知道二姐脾气冲,那你下班回来,为什么连顿饭都不愿做?”

      说完她转头看向李金玉,“还有三姐你,你说你头晕病犯了,可我刚才去给你抓鱼回来的时候,路上碰见小霞姐,她怎么说你下午要和她换班,去县里买衣服,这头晕的毛病都犯了,还有精力坐车去县里买衣服?”

      “李鹤岁,你今天吃枪药了!”

      李金玉是他们向阳镇公认的镇花,因为她那张太过出众的脸,从小到大,还从来没听过一句重话,没想到有一天,向来对她有求必应的小妹,会完全不顾她的颜面和感受,拿话呛她,一向文文弱弱的人,气得抬手想掀桌子。

      只是桌子还没掀起来,就被李鹤岁一把按住,“李金玉,这些粮食和菜,都是花我的钱买的,你没资格糟蹋,你要是想发你的大小姐脾气,就去房间摔你自己买的那些衣服鞋子和包。”

      说完她指向那台刚才被李鹤鸣换了盘磁带,此时正放着“甜蜜蜜”的录音机,“要是还不过瘾,就摔你这台宝贝录音机。”

      “李鹤岁,你这是要翻天!”

      李鹤鸣见小妹对他们仨无差别攻击,不得不拿出大哥的威严来。

      李鹤岁却根本不买账,“怎么,现在你们仨连一点实话也听不得了?”

      李鹤鸣被噎了一下,半晌才苦口婆心道:“什么实话,你三姐的头晕病,从小就有,爸妈临终前,你和我还有你二姐,不都答应过他们吗,要照顾好她。还有我的工作,你以为就只有晚上放电影时才要工作吗,白天的准备工作才是重中之重,但凡哪个步骤没处理好,晚上放电影的时候就可能出岔子。中午下班回来,我只想好好休息一下,要是精力不济,上班时出了岔子丢了工作,以后咱们这个家要靠谁撑起来,难道要靠你这个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的人吗?你什么都不懂,就在这乱发脾气,这像话吗?”

      李金玲附和道:“大哥说得对,你以为公家饭是那么好吃的吗,我上午在供销社,还被一个无理取闹的人气了个半死,刚才下班时,又被主任留下说了一通。”

      看着哥姐统一战线的样子,李鹤岁想到刚才在河底发生的事,懒得继续同他们吵,把自己碗里的饭扒拉完,转身回了那个小隔间,临走前,还把饭桌旁边凳子上的台式风扇也搬走了。

      李金玉刚想说什么,就被她打断了,“这风扇也是我买的,你们不是瞧不起我这个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的人吗,既然如此,那就硬气点,别再心安理得吃我的用我的,想凉快,自己花钱去买。”

      三人被气了个仰倒,本想联手给突然性情大变的小妹一点小小的教训,好叫她知道这个家谁才是老大,只是谁也没敢真动手。

      他们这个小妹,虽说凡事以家人为先,但打小就有些邪性,只有几岁的时候,就能像条鱼似的在河里游,还能在水底长时间憋气。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主要是她仿佛天生就会打架,记得有一次,有人想占落单的三妹便宜,差点被去找三妹的小妹打死。

      当时小妹才十岁,可想欺负三妹那人,却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

      这件事在向阳镇,除了身边亲近的人外,没什么人知道,因为小妹脾气一向很好,从不与人打架,那个小伙子又是外地人,被打完连身上的伤都顾不得,就连滚带爬跑了,毕竟他欺负人在先,要是被抓去派出所,就不是一顿打的事了,得被定个流氓罪。

      当时还未去世的外婆叮嘱过他们,说若是以后万一被人发现小妹身上的异常,就说她会游水和打架,都是跟他们小舅还有玉成叔学的。

      小妹从小就被养在外婆家,这么说确实不会惹人怀疑。

      只是小妹这些仿佛天生自带的能力,现在让他们想给她点教训都不敢,着实憋闷,却又毫无办法,只能等她这股轴劲过去再说。

      之后几天,李鹤鸣他们仨午饭晚饭都没在家吃,就连早上经过李鹤岁的油条摊时,也都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经过。

      三人都在等小妹服软,他们清楚,小妹最重感情,她最在乎的外婆和小舅都不在了,父母也不在了,现在他们仨就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所以在他们看来,小妹绝对离不开他们,不然她就只能成为一个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又无依无靠的小可怜,以后就是找对象,没有他们仨在后面给她撑着,怕是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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