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炽吻：双王冠冕》昭明辞

136、第一百三十六章：沉默的等待

　　讯号如同投入无底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反馈便消失在了浩瀚的星海之中。废墟舱室内，重归死寂，甚至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压迫。那台耗尽最后能量、彻底黯淡下去的古老通讯阵列，此刻更像是一块冰冷的墓碑，标志着他们孤注一掷的豪赌已然落定，剩下的，唯有命运宣判前的、令人窒息的缄默。

　　应急电源包的最后一丝能量也已耗尽，连那点微弱的绿色指示灯都彻底熄灭。维生系统依靠着残存的惯性维持着老舰长最低限度的生命之火，运行声愈发微弱，如同烛火在风中摇曳。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吞噬着光线，也吞噬着声音，只剩下两人无法抑制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这绝对静谧的空间里被放大得异常清晰。

　　寒冷开始无所顾忌地渗透。失去了飞船恒温系统和防护服的持续供能，废墟星球地底的阴冷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刺穿并不厚实的衣物，钻进毛孔，侵蚀着骨骼。叶凛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刚才强行转化异能带来的虚脱感尚未消退，此刻又被低温加剧，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牙齿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

　　江曜立刻察觉到了他的状况。他扶着叶凛，让他靠坐在相对背风的一处舱壁角落，然后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自己那件同样单薄、却因为之前活动较少而勉强保留一丝体温的外套，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坚定地披在了叶凛身上。

　　“喂！你……”叶凛想拒绝，声音却因为寒冷和虚弱而带着颤音。那外套上还残留着江曜身上特有的、一种混合着冷冽金属和淡淡能量液的味道，此刻却带来一股意想不到的、微弱的暖意，让他拒绝的话语堵在了喉咙里。

　　“别动。”江曜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但在这命令之下，似乎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关切？他挨着叶凛坐下，两人肩臂相贴，依靠彼此的体温来对抗这无孔不入的寒冷。“保存体力。”

　　【OS叶凛：这冰块脸……自己冻死了怎么办……妈的，衣服上倒是还有点他的味儿……怪好闻的……呸！老子在想什么！】

　　他别扭地想挪开一点，却被江曜用肩膀不轻不重地抵住了。“靠紧点，热量散失慢。”

　　叶凛不动了。他能感觉到江曜侧身传来的、同样不算温暖却异常稳定的体温，以及那平稳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料，一声声，敲打在他的感知边缘，奇异地安抚了他因寒冷和未知而有些焦躁的情绪。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往江曜那边又靠了靠，几乎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了过去，嘴里还嘟囔着：“……这可是你让靠的……别嫌老子沉……”

　　江曜没有回答，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黑暗中，他看不见叶凛的表情，只能听到他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感受到他身体不再那么剧烈的颤抖。一种陌生的、类似于“守护”的情绪，在他向来以逻辑和效率为先的心湖中悄然滋生。他抬起手臂，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环过了叶凛的肩膀，形成了一个更稳固的、相互依偎的姿势。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僵了一瞬。

　　叶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窜上耳根。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却又在下一秒奇异地放松下来。江曜的手臂算不上强壮，甚至有些清瘦，但环抱的力道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坚定。他闻到了更清晰的、来自江曜颈侧皮肤的、一种极淡的冷冽气息，混合着刚才忙碌时出的微汗，形成一种独特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味道。

　　【OS叶凛：操……这什么情况……两个大老爷们抱一起取暖……好像……也不赖？反正黑灯瞎火的，没人看见……不对，老子心虚什么！】

　　江曜的感受同样复杂。叶凛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要更……结实，也更温暖。隔着衣物，他能感受到对方肩背肌肉的轮廓，以及那蓬勃的、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生命力。这种近距离的接触，打破了他习惯的安全距离，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肌肤相亲般的悸动。他的指尖隔着衣物，能隐约感受到叶凛肩胛骨的形状，那触感让他指尖微微发麻，一种想要更用力地将对方揽入怀中的冲动一闪而逝，又被他强行压下。

　　【OS江曜：体表温度低于正常值2.3度……靠近是最高效的保温方案……心率略有提升……原因待分析……或许是能量消耗后的正常波动……】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中紧紧靠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时间失去了刻度，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等待的煎熬，混合着身体的疲惫、寒冷以及对未来的巨大不确定性，如同缓慢上涨的潮水，一点点淹没着理智的堤岸。

　　为了分散注意力，也为了驱散这要命的沉默，叶凛开始没话找话，声音因为靠在江曜肩上而显得有些闷：“喂，冰块脸……你说，那方舟……会搭理咱们吗？它要是不理，咱们是不是真就得在这儿变成化石了？”

　　江曜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概率无法精确计算。但方舟回应‘钥痕’相关信号的记录存在。我们提供的数据具有价值。”

　　“价值？咱们都快成冰棍了，还有个屁价值。”叶凛嗤笑一声，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绝望，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抬杠。“它要真那么牛逼，能不能直接嗖一下把咱们传送到个有吃有喝有暖气的五星级酒店去？”

　　“……基于现有认知，跨星域物质传送技术远超‘起源文明’已知上限。更可能的方式是提供坐标或远程能量支援。”江曜一本正经地分析道，仿佛真的在思考叶凛这个异想天开的提议的可行性。

　　叶凛被他这认真的语气逗乐了，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递给江曜。“噗……你这人……老子开玩笑的听不懂啊？还五星级酒店……有碗热乎的泡面老子就谢天谢地了！”

　　江曜的嘴角在黑暗中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叶凛笑声中那点苦中作乐的韧性，这让他冰封的心绪也似乎松动了一丝。“泡面……数据库中有记录。高油高盐，非理想能量补充源。”

　　“得，跟你这营养液成精的家伙没法聊吃的。”叶凛撇撇嘴，换了个话题，“那老头……还能撑多久？”他指的是维生舱里的老舰长。

　　江曜的目光转向那个散发着微弱绿光的维生舱方向，尽管什么也看不清。“维生系统能量残余未知。他的生命体征已至极限。或许……就在等待一个结局。”

　　话题又变得沉重起来。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因为有了刚才短暂的、近乎幼稚的对话，气氛不再那么凝滞。

　　叶凛的脑袋无意识地往江曜颈窝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嘟囔着：“……困了……妈的，又冷又饿又困……方舟那帮家伙上班能不能积极点……”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体温透过衣物传来，像个小火炉。江曜没有动，任由他靠着。他能听到叶凛逐渐均匀的呼吸声，感受到他身体完全放松下来的重量。一种奇异的宁静感包裹了他。或许是因为极度的疲惫，或许是因为这黑暗中唯一的依靠，他也感到眼皮越来越沉重。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江曜极其轻微地、几乎是一种本能地，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抵在了叶凌柔软的发旋上。发丝带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却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真实的、活着的触感。

　　他闭上了眼。

　　黑暗中，时间依旧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一整夜。叶凛在睡梦中似乎感到了寒冷，无意识地往身边唯一的热源——江曜的怀里更深地钻去，手臂甚至下意识地环住了江曜的腰。

　　江曜在浅眠中惊醒，感受到怀里多出来的、几乎整个趴在他身上的重量和那紧紧箍住他腰身的手臂，身体瞬间僵硬。叶凛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衣料喷洒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般的痒意。

　　他想推开他，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或者说，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并不愿意推开这份突如其来的、过于亲密的依靠。叶凛的怀抱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依赖感，霸道，却奇异地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和孤独。

　　最终，江曜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消散在黑暗中，无声无息。他放松了身体，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叶凛睡得更安稳些，那只原本环在叶凛肩上的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了叶凛的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笨拙地拍着，仿佛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

　　指尖隔着衣物，能清晰地感受到叶凛脊椎的节节凸起和背部肌肉的温热轮廓。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保护欲和某种更深层渴望的情愫，在寂静的黑暗中悄然蔓延。

　　等待依旧漫长，希望依旧渺茫。

　　但在这片被宇宙遗忘的冰冷废墟里，在绝望的沉默等待中，两颗漂泊无依的灵魂，却以最原始的姿势紧紧相拥，汲取着彼此生命中仅存的、也是最重要的——温度与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