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炽吻：双王冠冕》昭明辞

133、第一百三十三章：废墟中的回声

　　绝对的寂静与黑暗，是宇宙最原始的恐怖。当“暗影之翼”最后一点备用能源也即将耗尽，生命维持系统的低电量警报如同临终的叹息般微弱响起时，一种近乎实质的绝望，像冰冷的深海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这艘小小的孤舟。舷窗外是永恒的、陌生的星空，没有任何希望的光芒，只有吞噬一切的空洞。

　　叶凛不再烦躁地踱步，他甚至失去了骂娘的力气，只是抱着膝盖，蜷缩在副驾驶座的阴影里，下巴抵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地板上某处并不存在的污迹。饥饿、干渴、寒冷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如同缓慢生效的毒药，消磨着他的意志。偶尔，他会抬起头，看向旁边依旧挺直背脊、但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的江曜，心里会涌起一股混杂着依赖和难言的酸楚。

　　【OS叶凛：妈的……这次可能真要交代在这儿了……可惜，还没找那帮龟孙子报仇……还有这冰块脸……跟着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江曜的状态更糟。精神力近乎枯竭，内伤未愈，加上极度的能量摄入不足，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维持清醒都变得异常艰难。但他依旧没有放弃。他像一台即将断电的仪器，利用最后残存的能量，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周围近乎虚无的环境数据，试图从绝对的死寂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异常——哪怕是一颗路过的小行星，一缕微弱的宇宙射线爆发，任何可能带来变数的东西。

　　【OS江曜：能源耗尽倒计时：3标准时……生命维持系统极限：5标准时……外部环境……持续稳定……近乎绝对零度……生存概率……无限趋近于零……叶凛生命体征……衰弱中……】

　　就在连江曜的意志都快要被这无尽的虚无压垮时，一个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几乎被宇宙背景噪音完全淹没的信号，突然刺破了“暗影之翼”那功率降到最低的被动接收阵列的阈值！

　　那信号太微弱了，像垂死者的最后一声喘息，而且使用了某种非常古老、近乎失传的低频编码方式，如同从时间长河的淤泥深处发出的回响。

　　江曜几乎是在信号出现的瞬间就猛地坐直了身体！巨大的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但他浑然不顾，双手如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飞快地在几乎熄灭的控制台上操作起来，调动着飞船最后一丝宝贵的能源，全力放大和解析那个信号！

　　“有……东西……”他的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颤抖。

　　叶凛像被电击一样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死寂被瞬间点燃：“什么？！有信号？！在哪？！”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控制台前，紧紧盯着屏幕上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波形图。

　　信号太弱了，时断时续，而且源头的方向飘忽不定。江曜的眉头紧锁，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度凝聚，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试图锁定那缥缈的来源。

　　“不是常规通讯……像是……自动信标……或者……求救信号……编码方式……非常古老……”江皓一边分析，一边艰难地调整着接收天线的方向，“来源……似乎就在附近……但被什么东西干扰或遮蔽了……”

　　希望，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第一道流星，虽然转瞬即逝，却照亮了濒死者的眼睛。

　　“附近？这鬼地方除了咱们还有别的？”叶凛的心脏狂跳起来，求生欲压倒了一切疲惫，“能找到具体位置吗？”

　　“需要……更精确的三角定位……但我们的能源……”江曜看着屏幕上那即将彻底归零的能源读数，眼神黯淡了一瞬。这意味着，他们可能等不到定位完成，就会先一步能源耗尽而死。

　　叶凛看着江曜苍白的脸和屏幕上那岌岌可危的读数，一咬牙：“妈的！赌了！把最后这点电都用上！定位！大不了就是个死！总比在这干等着变干尸强！”

　　江曜看向叶凛，在那双燃烧着最后火焰的眼中，看到了与自己一样的决绝。他没有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将飞船最后一点能源，毫无保留地注入到了信号定位系统中！

　　屏幕上的波形图瞬间变得清晰了一些，一个极其模糊的、不断闪烁的坐标点，艰难地出现在星图空白区域的边缘！距离他们似乎并不遥远！

　　几乎在坐标点出现的下一秒，“暗影之翼”驾驶舱内的灯光彻底熄灭，生命维持系统发出最后一声无力的悲鸣，停止了工作。绝对的黑暗和冰冷，瞬间吞噬了一切。

　　但在黑暗降临的前一瞬，江曜用尽最后力气，将那个模糊的坐标牢牢刻在了脑海里。

　　“抓紧我……”江曜在黑暗中低声说，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叶凛在黑暗中摸索着，紧紧抓住了江曜冰冷的手。两人依靠着磁力靴和微弱的头盔照明（如果还有电的话），如同盲人般，艰难地移动到了气密闸门处。

　　利用手动装置，他们耗尽了最后的体力，才勉强打开了沉重的舱门。外面是这颗未知星球的真实面貌——一片死寂、荒凉、被厚重尘埃覆盖的废墟。巨大的、扭曲的金属结构如同史前巨兽的尸骸，半埋在灰白色的沙土中，远处是连绵的、毫无生气的环形山轮廓。天空是永恒的昏黄色，没有太阳，只有弥漫的尘霾遮蔽了一切。

　　寒冷刺骨，空气稀薄到几乎无法呼吸。他们穿着简陋的防护服，依靠着自带的有限氧气，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记忆中那个坐标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脚下的尘埃如同流沙，废墟中随时可能发生坍塌。叶凛走在前面，用身体为江曜挡住可能的风险，时不时回头确认江曜是否跟上。江曜则强撑着精神，利用头盔上可能尚存微弱电力的简易指南针和距离测算功能，艰难地校正着方向。

　　信号时有时无，仿佛在和他们捉迷藏。有几次，他们几乎要迷失在如同迷宫般的废墟中。绝望再次悄然蔓延。

　　在一次攀爬一处陡峭的金属残骸时，江曜脚下一滑，险些坠落。叶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猛地拉了上来。两人跌坐在冰冷的金属上，剧烈地喘息着，头盔面罩上凝结了一层白霜。

　　“还……还能行吗？”叶凛隔着面罩，担忧地看着江曜那几乎透明的脸色。

　　江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向前方一个巨大的、半埋在地下的、像是某种通讯塔基座的破碎结构。“信号源……可能就在那下面……”

　　希望再次燃起。他们互相搀扶着，艰难地走向那个巨大的废墟。在塔基底部，他们发现了一个被尘埃和碎石部分掩埋的入口，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信号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一些。

　　“我下去看看！”叶凛当先就要往里钻。

　　“一起。”江曜拉住他，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不能让叶凛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沿着锈蚀的阶梯，向下探索。通道内更加黑暗、寒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属锈蚀和尘埃的味道。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隐约传来一丝微弱的、稳定的绿色光芒。

　　他们加快脚步，最终来到了一个相对完好的圆形舱室。舱室中央，一个老旧的、布满灰尘的生态维持系统正在微弱地运行着，那绿光正是从其核心的控制面板发出的。而系统的中央，一个透明的维生舱内，似乎……躺着一个人！

　　两人屏住呼吸，缓缓靠近。

　　维生舱内，是一个穿着早已褪色破损的旧式联邦军服、须发皆白、骨瘦如柴到极点的老人。他双眼紧闭，面容安详得如同沉睡，但生命体征监测仪上那几乎拉成一条直线的微弱波动，显示他正处于极度濒危的状态。而那断断续续的信号，正是这个维生系统在能量即将耗尽前，自动发出的最后求救信息。

　　在这片被遗忘的死亡废墟深处，他们竟然找到了一个来自遥远过去的、最后的幸存者。

　　这微弱的回声，会是绝境中的转机，还是另一个绝望故事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