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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坠落 沈容乐顾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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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容乐顾自地想着母亲的话,没再言语。
沈容安见她呆愣愣的出神,便又说道:“你这般用功,爹娘都会高兴的,柳姨娘也会高兴的。”
“只是娘亲见了,总不免将你我比较,今日还叫我要有姐姐的样子。”沈容安叹了口气,她不过八岁,心里头藏不住事。
沈容乐不知该如何回答,只低着头摩挲衣袖,想着扯开这个令人烦闷的话题。
她便朝沈容安问道:“再过一月,便是太后娘娘寿诞。我听母亲说,太后娘娘恩典,要召五品以上的京官女眷同进宫庆寿?”
沈容安点点头,答道:“是了。母亲说,太后娘娘爱热闹,届时我们或要吟诗作赋,或要献艺。因着这个缘由,这些天来母亲对我的功课日日过问。”
沈容乐却不知这一件事。
沈容乐怔怔地望着沈容安秀丽的脸庞,失落的思绪涌上心头。
王夫人既然知晓此事,却只同沈容安讲了,将她沈容乐蒙在鼓里。
娘还说王夫人将她视如己出,竟也不过如此。
到了学堂,便有三个女孩在门口等待。
正五品中散大夫的女儿王盈萱,王盈薇,与从五品谏议大夫的女儿刘姱。
这便是王夫人为沈容安寻的伴儿了。
京城官宦的子女,除了极显赫的人家会为儿女请先生到府里教书,大多的还是在学堂。
王夫人因觉得容安内敛温和,怕她寂寞,便替她找了两个玩伴。
王盈萱同刘姱见了容安,便亲昵地围了上来。
她们已一同上了一年的学堂,很是要好。
容乐因着才入学堂,与她们并不相熟。
昨日容乐已同她二人见过,只是还有一位,看着年岁更小一些。
她丝带扎着双髻,头发却没有光泽,反而显得有些枯黄。皮肤也不十分白皙,身量更是瘦削。也不言语,只低着头站在一旁。
“这是舍妹王盈薇,今日第一天来学堂。”王盈萱一把将王盈薇拽过,语气里带着不悦,似是对她妹妹这般扭捏的情态有所不满。
“见过二位姐姐……”王盈薇的声音细如蚊呐,头仍低垂着,只偷偷抬眼打量着容安容乐。
沈容乐觉得奇怪,按说这王盈薇也是世家女子 ,怎么这般胆怯。
王盈萱与刘姱拉着沈容安便朝学堂里头去。
容安回过头,朝容乐道:“容乐,你带盈薇一道进去吧。”
容乐朝姐姐点点头,便要带着王盈薇一块进去。
“你姐姐怎的也不等你?”
沈容乐好奇地开口问道,容安还会对她有所叮嘱,王盈萱却仿佛丝毫不关心这个妹妹。
“是……”王盈薇低声答道。
这叫什么回答?
沈容乐在心里嘀咕,不知道该如何再同她讲话。
“你怎么不爱说话?”
王盈薇似乎没料到容乐如此直白,愣了一下,答道:“母亲教导,言多必失。”
她如此回答,叫沈容乐也无话可说了。
似乎是看出了沈容乐不悦,王盈薇又小声说道:“沈姐姐,不是我不愿同你讲话,只是我笨嘴拙舌,怕惹你讨厌。”
“哪有因着三两句话便觉得你讨厌的道理?”容乐觉得奇怪。
“是吗……可是姐姐说,一见我便厌烦。”王盈薇将手帕紧紧捏着,“府里的人,都不愿同我讲话。”
容乐听了,觉得不可思议,便有耐心询问缘故,并且哄着王盈薇说,绝不将今日的话告诉旁人。
因着她的追问,王盈薇便同她说道,自己生母早逝,大夫人同姐姐王盈萱并不待见她。
王大人又是个耳根子软的,王盈薇在府中的日子,不可谓不艰难。
沈容乐见她手上生着冻疮,已到了春天,却未见好。
问下来放知道,竟是嫡母刘氏每日遣她洗衣所致。
沈容乐长长叹了口气,因想到自己亦是庶出,不免有同悲之意。
进了学堂,今日夫子讲《禽经》,沈容乐却全无心思。
她愣愣地望着外头。
忽而,她瞧见外头树杈上一个鸟窝里,几只灰灰的幼鸟探出头来。
小小的脑袋在杨树翠绿的新叶映衬之下,尤为可爱。
沈容乐环视四周,只见夫子摇头晃脑,讲得十分投入,便趁其不备,溜了出去。
她将裙子略微拾掇,便顺着树干往上爬去,稳稳地踩在了伸出的枝桠上。
却见窝里几只茸茸的小鸟儿挤作一团,歪着头正瞧她。
沈容乐朝里头挪动一步,使得树枝震颤起来,惊得几只小鸟发出一阵细弱的啾啾声。
沈容乐瞧见它们这副相互依偎的模样,觉得实在可爱极了,不由得看痴了去。
暮春的风已然带着暖意,吹动着树叶哗哗作响。
不远处两个黑色的身影飞来,原是小鸟的父母归巢。
它们站在离沈容乐不远处的枝桠上,警惕地望着沈容乐。
沈容乐见了,只得识趣的朝它们说道:“我这便走了。”
也不知它们能否听懂,沈容乐利索地便爬了下去。
因看鸟儿一时入神,她竟忘了时间,快步跑回去时,夫子已拿着戒尺在屋外等着了。
“夫子。”沈容乐见夫子神色严肃,只得低下头去。
“不思进取,贪图享乐。”夫子正声道,“伸出手来!”
沈容乐抬头瞄了一眼夫子的脸,不敢辩驳半分,只得乖乖伸出手去。
她闭上眼,等着戒尺重重落在掌心。
“夫子且慢!”
出乎沈容乐的意料,她并未感到任何的疼痛,却听见了姐姐沈容安的声音。
她睁开眼来,却见王盈萱,刘姱正同沈容安一到走来。
夫子见沈容安来,便问道:“容安小姐所为何事?”
沈容安走到夫子与沈容乐之间,朗声问道:“夫子为何要责罚容乐?”
夫子应道:“容乐不知进取,不听讲学,反倒爬上树去,岂有半分官宦之女的样子?”
沈容安听到沈容乐爬上树去,好奇地朝沈容乐看了一眼。
沈容乐避开沈容安的目光,没有言语。
“夫子要罚容乐,便将我一到罚了。”
听了沈容安这番言语,刘姱拉了拉王盈萱的衣角,小声道:“容安何故为了一个庶妹顶撞夫子?”
王盈萱轻哼一声:“谁知她怎么想,做起姐妹情深来了。”
王盈萱又小声同刘姱说道:“依我说,沈容乐不过是南府乐姬所生,叫夫子打了便打了。”
沈容乐听了沈容安的话来,亦抬起头来望着姐姐。
夫子的素来以严明著称,他的戒尺可不会留情。
“容安小姐莫要说笑。”夫子说道。
夫子又岂敢责罚沈容安。
谁人不知沈容安应预言而生,得皇上皇后青睐有加。
“夫子若不责罚,我便同容乐家去了。”
夫子见了,唯叹一口气,朝沈容安说道:“还烦请容安小姐回了夫人今日之事。”
“是了。我自会回了母亲。”
沈容安拉着沈容乐便走。
王盈萱和刘姱见此,便也跟着一道。
王盈薇本躲在廊下不敢吱声,见姐姐走了,只得疾步跟上。
沈容安朝沈容乐问道:“夫子说你爬树,爬的哪棵树,又是为何?”
沈容乐指了指学堂那头的杨树,说道:“我见这棵树上,有一个鸟巢,便爬上去瞧了瞧。”
沈容乐一听,便来了兴致:“原先先生讲《禽经》,说春末正是雏鸟出壳的时节。你可瞧见雏鸟了?”
“好几只呢,煞是可爱。”
听沈容乐这么回,沈容安迫不及待便拉着沈容乐要去瞧。
沈容乐便同她说道:“夫子今日才因着这事要责罚,加之已经薄暮,再不回去母亲必要忧心。姐姐若要看,何不明日早些?”
沈容安努了努嘴。
见她此状,沈容乐又劝道:“小鸟的父母业已归巢,今日再去恐怕也瞧不着了。”
沈容安听罢,只得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明日你可得带我来瞧。”
沈容乐应允下。
回了沈府,用过晚膳,王夫人照例问起二人的功课来。
沈容乐本悬着一颗心,怕沈容安将今日的事告诉王夫人。
沈容安却只说了今日所学,丝毫未提及夫子的话来,沈容乐这才略放下心来。
次日清晨,沈容安早早便起来了。
“容安,今日怎么这么早?”王夫人见状,不免觉得奇怪。
沈容安朝王夫人笑道:“我可赶着去学堂。”
王夫人笑着摇了摇头,只当容安开窍了,总算进益。
王家二姐妹同刘姱尚未到学堂,容安已经一刻都等不及,拉着容乐便朝杨树走去。
她朝容乐说道:“我上去看看,你在下头若瞧见夫子,便知会我一声。”
容乐点头答应。
走到树底下,却见周围一圈散落着不少的石头,或大或小,个个棱角尖锐。
沈容乐觉得奇怪,昨日仿佛未见这些石头。
且这些个石头放在此处,若是一个不留神,便要伤人。
她便用脚将其一个个踢开。
沈容安理好衣裳,便爬了上去。
沈容乐在底下仰头望着,朝姐姐喊道:“姐姐,小心些!”
“看见啦!好几只雏鸟!”
沈容安探着身子,仔细端详着小鸟。
鸟儿探着头叽叽喳喳的叫着,春日的阳关暖暖地照在它们身上。
沈容安一只手攀着树干,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到一个小荷包。
这个荷包原是装一些香料草药用以安神的,今日她藏了些点心在里头。
“我给小鸟喂些糕点吧。”
社容安话音未落,那截横着的枝桠突然发出脆响,只见沈容安踩着的那一节树杈忽得断裂。
沈容乐惊叫道:“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