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好像…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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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小院，虞丽婉早做好了饭，左右等不到人，又派脚力传话得了就回来的信后，这才安下心来，将饭菜温再灶上，自己去外面同人闲谈。
正说着啃秋呢，方禾他们就回来了，远远地听见喊：“阿娘。”
虞丽婉眯着眼辨了半晌，认出人后，忙将手里剩的半把瓜子送给其他人，拍拍手上的灰，道了声“下回再聊”，这才起身回家吃饭。
吃饭时，方禾将教后面几日要教周宝珍做象生花，可能会晚点回来的事托出，还叮嘱要是太晚他们就先吃，给她留饭温在灶上就行。虞丽婉点点头，又问她知不知道什么叫啃秋。
“啃秋？”方禾皱了眉，还真不知道。她只知道立秋只有戴楸叶、祭秋神，何时还有个啃秋的习俗？
“不知道也正常，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虞丽婉扒了口饭，继续道：“啃秋就是在立秋这日吃西瓜，据说可以免除冬天喝来年春天的腹泻；听说还要喝香薷饮（注1），是一种药饮，药局只卖立秋这一天呢。”
“香薷饮（注1）往日没喝过，立秋那日序哥儿你买两瓶回来，我们也尝尝。”虞丽婉夹了块扣肉，一面吃一面叮嘱。
“不用。立秋那日衙里有假，让他歇歇，我早点出去买。中午祭完秋神，咱也尝尝这香薷饮。”方禾舀了勺汤，边荡碗边应，话落正好将汤喝尽。
虞丽婉应了声“行”，江淮序那句“一起”就卡在了嗓子眼。
很快便到了立秋，方禾一早便出了门，回来时手里还多了把楸叶，她用剪子剪出形状，每人分了一片。就连门口讨糖的小娃娃也得了一片，摇头晃脑地往家里跑。
待守时辰祭过秋神，虞丽婉便开始做饭，早上方禾回来还带了块五花肉，用来红烧正好。
没一会儿，四菜一汤便做好了，两个肉菜、两个素菜，就着香薷饮，倒也吃了大半。只是这香薷饮虞丽婉实在喝不下去，撇了半盏，改倒枇杷酒。枇杷酒的清甜冲了嘴里的苦辛，香得她还多吃了半块馒头。
方禾倒不觉得苦，只觉爽口，甜酒喝多了，来上一口也是新鲜。微微回甘，倒叫人更警醒。江淮序是喝不惯的，他只当在喝药，眼睛一闭、鼻子一捏，便过去了。将囫囵吞枣演了个活灵活现，末了，还添了满满一碗汤，直嚷苦。
方禾看得好笑，起身去灶房柜子里冲了杯蜜水给他，这才作罢。
用过午食，太阳不那么烈时，二人纷纷拎着镇过的瓜果出了门。
方禾去周宅，江淮序去尚宅。自上次生辰后尚老经常教授一些为官的道理，还会举一些往例让他评判分析，说是师傅也不为过。
尚老孤身一人在建康，今日是立秋，他合该去看看。
尚老住的偏，几乎在巷子最里面，但也安静，确实附和他的性子。这是江淮序第一次来，问了两个人才寻到路。他到时，尚老正打着蒲扇饮酒自语，对面敬着两座木碑。
愣了片刻，江淮序转身跑出巷子，揪着卖秋时的大娘买了两片楸叶，又借了剪子裁出模样后，这才重新回到院子：“尚老！”
尚老喝得有些醉了，眯眼辨了半晌，才晃悠悠起来开篱笆门：“是江签判啊，你怎么来了？”
“今日立秋，我来同您喝一杯。”他晃了晃手里装着楸叶、西瓜和香薷饮的挎篮，笑得见牙不见眼。
“进来吧。”尚老瞪他一眼，斥道：“笑得什么样子，往日教的才过几日就又不记得了？”
“那不是见到您我高兴嘛。”知他惯来嘴上严厉，江淮序也不恼，直笑呵呵打浑。待进了院内，将挎篮物什取出，还特放了两片楸叶在木碑处。
楸叶刚放下，就听得一声厉喝：“做什么！”
江淮序还没回头，就被拽了个踉跄，回过头，只见尚老摔着袖子让他滚。
从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江淮序一时吓得呆住，杯子砸到身上才回神，一面道错一面往外退。
后半日，篱笆门再没开过。江淮序守在门边等了许久，还是方禾回家没见着人，托了周中和才找到他。
回家路上方禾也没多问，只静静陪着他往回走。路过一处小摊，又拉着他坐下，点了碗索饼给他吃。
江淮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现在他都还是懵的。木讷地吃完索饼，又被逼着将汤喝尽，这才恍惚回神：“阿姐？”
“我在。”方禾拍了拍他胳膊，结清银子，又带着他往回走。依旧什么都没问。
她不问，江淮序却想说。他将胸口迷茫吐尽，末了还忍不住反省：“阿姐，是我错了吗？”
方禾没答，反问：“尚老同你讲过妻儿吗？”
见他摇头，方禾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他又妻儿的？”
“我看见了牌位。”
“是他主动让你看的吗？”
“不是，是我偷偷看到的。”
“这便对了。”方禾偏头看他，轻声道：“取而不问视为偷，观而不许为什么？”
江淮序想了许久才道：“是窃。”
“嗯。”方禾静静看着他，相信他能明白。果然，没多久，他就开了口：“是我的错。”
方禾扭头，他继续道：“未经尚老允许，窥探他的过往，是我的错。我该道歉。”
说着就要往回跑，方禾忙拉住他：“明日吧，今天夜深了。明日一早再同他道歉。”
“好。”江淮序低声应着，耷头拉肩，满身丧气。方禾正想宽慰，他却忽地开口：“阿姐，我是不是很笨，怎么送个瓜果都能搞砸？”
“不笨，我们序哥儿只是心太软。”
方禾摸着他耳鬓，盈盈开口：“人人皆有逆鳞。对尚老而言，逝去的妻子便是逆鳞。你不是笨，你只是心太软。瞧见尚老对着妻子牌位酌饮，便想到他在想念他们。你只是想让尚老知道，只要心里念着，他们便一直存在。可是序哥儿，好心亦能办坏事。所谓逆鳞，便是不容窥探、不容涉足、触之必亡的地方。今日你错就错在，擅作主张四个字上。在他尚未允许你踏足时，你先步了上去。”
“对不起。”江淮序又念了一遍，默了好半晌，突地又问：“那阿姐的逆鳞是什么？”
见她只盯着他，也不说话。江淮序心里一虚，急忙解释：“阿姐别怪，我只是不想日后再犯这样的错。”
方禾笑了笑，安抚他的无措：“无碍，只是我也在想，我的逆鳞是什么。我好像……”
“没有逆鳞。”她轻声说着，一双秀眉狠猝，面上罕见地染了迷茫。
阿姐向来坚定，对于自己做什么、想要什么都一清二楚，但现在，她迷茫了。因为逆鳞，迷茫了。她说逆鳞是不容窥探、不容涉足的地方，说人人都有逆鳞，可是她没有。
又或者说，她的逆鳞，连她自己都不容窥探。
江淮序细细捋着，忽地有些心疼。他猛地抬手，抱住了她，耳鬓厮磨间难掩颤动：“阿姐。”
“怎么了？”
方禾脖子被他蹭的有些痒，又被他这声可怜兮兮的“阿姐”唤得心软，只抱着拍他背心，一下又一下、一声又一声：“别怕，阿姐永远在。阿姐跟你保证，若发现逆鳞一定第一个告诉你好不好？”
“当真？”他直起头，眼睛比灯烛还亮。方禾被逗笑，亲昵地刮他鼻头，道：“阿姐何时骗过你？”
江淮序忙伸出小指，定定出声：“拉钩上吊。”
“又来。”方禾歪了头，没搭理。手却由他勾着缠上去，拉钩上吊。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整条巷子就一家还亮着灯。虞丽婉打着灯笼站在门口，周中和在一旁守着宽慰：“婶子别担心，序哥儿已经找到了，阿禾正陪着他往回走呢。夜深了，您要不先回屋睡？我在这儿等也一样。”
“没事，人老了觉也少。总是睡不着，索性我就在这儿等。”虞丽婉一面抻头望一面又同他道谢：“就是连累周郎君，都这么晚了。今儿实在是谢谢你，赶明儿我们定亲自上门道谢。”
“不用。我同阿禾至交，阿禾的事就是我的事，婶子不必见怪。”周中和扶住她，将小厮刚从家里取来的琉璃灯递过去：“来婶子，用这个，这个亮。”
虞丽婉看了眼人，又看了眼灯，只道谢，没敢接。
她又不是傻子，哪能看不出这些心思？若说往日不知，方才那番话也足以明了。这事阿禾没点头，她可不敢平白接话欠人情，到时候又叫阿禾难做。
她不接，周中和也不恼，反心中更多出几分敬意。合该是这样的，纵使是父母，也不该借着孩子胡乱讨利。
即使另一方自愿。
他没再换灯，只往前多站两步，将路照的更亮。
好在没一会儿，就看见了人影。
他正要回头报信，虞丽婉先他一步反应过来，颤颤巍巍就迎了上去，方要喊，又看了眼四周，急忙忙捂住嘴，蹦出一声又利又低的“怎么才回来”。
上下左右都看过人没事，这才一巴掌拍上去，拍得江淮序捂着胳膊直求饶。虞丽婉白他两眼，虎道：“多大个人了出门还不记时辰，还连累一大家子着急，我不打你看你是不长记性！”
“长了长了，”江淮序双手合十，甩出残影：“再不敢了，娘就饶我这次吧。”
眼看她甩着灯笼杆子就要打，江淮序忙一溜烟躲到周中和身后，缩着头找替死鬼。
好在虞丽婉也不是真打，及时收住。倒是江淮序，出来时还颇为遗憾地抿嘴。
方禾瞧着好笑，暗自给他一肘，催他道谢：“今儿多亏了周郎君，若不是他告诉我司法参军宅邸在哪儿，这么大个建康城，找到天黑我也找不到你。还不赶紧给周郎君道谢。”
“多谢周兄。”江淮序老实行礼，恭正道谢。
周中和忙扶起他，笑呵呵道：“这礼大了，大了。再说我也没做什么，还是多亏了阿禾。若不是她想到你今日出门时提起要去看尚老，我也想不到那去。”
“哪里哪里，还是要多谢周郎君。”方禾笑应着。
俩人客套一番后，方禾仍要道谢。周中和掂了掂扇子，猛地一展，笑道：“阿禾若真心想谢，那边改口叫我中和吧，亲近人都这么叫。”
“这……”方禾犹豫半晌，终在他巴巴的眼神中改了口：“中和。”
一旁的江淮序也急急跟上：“中和。”
周中和一噎，斜眼看见他眯眼笑得和善，也不便纠正，只干巴巴应了声好。
临上马车时突地摸到袖子，又折回身：“阿禾。”
“怎么了？”方禾转身，只觉清风拂面，待满袖芙蕖（注2）散去，对面那人柔着眉眼祝福：“秋来安好。”
“今儿没备什么厚礼，这是我做的第一支象生花，便送于阿禾，还望阿禾莫嫌。”话音方落，人便上了马车。
方禾叩着车窗，道了句“多谢”。
江淮序在一旁，目瞪口呆。虞丽婉也不遑多让，吊着下巴好半晌，直到江淮序那句忿忿的“轻薄人”落入耳畔才回神。
“小孩子胡说什么。”方禾将头上的象生花取下，轻敲了敲他的头，失笑道：“不过立秋礼罢了，今日我不也赠了他楸叶？”
虽是这样说，可看着手里的象生花，她却也眉心渐拢——毕竟，这是一株芍药。虽然是白色的。
见她盯着手里的花出神，江淮序嘴角更是要撇到巷子外，语调古怪得紧，可他说来说去，可只说得出周中和孟浪、阿姐心善。
方禾被他吵的头疼，反手将花簪给他，只道：“现下送你了。你可要说我孟浪？”
江淮序哑了口，好半晌才支支吾吾开口：“阿、阿姐才不会。毕竟我是阿姐弟弟，阿姐不想要，给我理所应当。”
“是是，给你理所应当。快去睡吧。”方禾叠声敷衍，推着他赶紧去睡。
她没想到，次日竟还能看见那朵象生花。踏踏实实簪在他头上，他甚至还要顶着去上值……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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