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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沦陷 少年不惧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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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桑晚第三次敲打地时候,他醒了。
盛白初抬头,和桑晚对视。
这个距离,他能看到她脸蛋上细密的茸毛,她能看到他眉间的红血丝,桑晚听她姥爷说过,这种眉间带血丝的人脾气不怎么好,她下意识地往后,回头看李闵有没有发现。
顷刻,身后传来声音。
“你有事?”声音带着些沙哑。
桑晚完全靠在椅背上,这次没回头,依然端着那本书。
“你犯什么事了。”
她想帮他写检讨,但不知道挨罚地理由。
盛白初似乎不清醒,没反应过来,没回应她。
桑晚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检讨我帮你写。”
这次还是没有回应,桑晚小心翼翼地回头。
盛白初已经坐起身子,修长的手指转着笔。
“你可以去看看中学生守则。”
“那里面没有的我也干过。”
那行吧,检讨范围有点广。
这节课没有什么有营养的东西,松弛地度过。
伴随着下课铃响起,李闵也痛快地离开教室,不少小团体聚在一块诉苦。
邻桌的毕诗苒被吵醒,挨挨蹭蹭起身,看向旁边的桑晚。
阳光透过玻璃,斜斜的照在桑晚身上,发丝间有些金黄色,不是刻意的漂染,很自然几缕,
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得那种。
一觉醒来,多了个漂亮同桌,毕诗苒毫不避讳的盯着她,桑晚埋头写着什么,白格纸上有着“检讨”两字。
她正托着下巴思考,中学生手册里的内容都有哪些。
桑晚没写过检讨,但也听别人念过,努力回想开头怎么写来着,笔尖杵在纸上持久未动已留下黑墨迹。
余光瞟到一旁的毕诗苒身上,桑晚这才看到她同桌的真面目,黑色短发,眼睛明亮,正盯着她。
“新同桌,你好漂亮。”
毕诗苒大大方方的夸她,往她这边挪了挪身子。
桑晚有些怔愣,递给她一个笑。
“谢谢。”
之前的学校也有不少人追她,但从没有人像毕诗苒这样夸她的。
“新同桌,我叫毕诗苒。”
“岁月荏苒的苒。”
“桑晚。”
她将书本打开第一页,挪到毕诗苒眼前。
教室的广播器传来滋啦滋啦,紧接着便传来高兴国的声音——
“下午举行开学典礼,全体学生必须穿校服。还有,明天要进行高二开学考试,请同学们做好准备!”
依旧重复了两遍。
不少学生哀嚎,抱团在一起——“好端端的考什么试啊。”
“去年那届为什么不考啊。”
“考高一还是高二的知识啊?”
“当然是高二啊,你暑假白学了?”
“……”
文尚高中有暑假班,要求每个同学都上,不在学校这里上,也要去报外面的班,整个年级几乎找不出三个不上的。
这次开学考完全是他们咎由自取,高一那次期末考发生大地震,有些坏小子在出考场的时候,跑去一场记答案。
那次考试的分数都特别高,分班按上次成绩分,被他们这种搅屎棍一整,全都乱了。这群傻小子以为高兴国好糊弄,看他整天乐呵的,没想到能整这出。
为了不耽误暑假班的学习进度,高兴国特意憋了个大,留在开学当做惊喜送给他们。
高一届新生没必要考试,高三学业忙,这种事儿自然不会落在他们身上,他的算盘只能打在高二这届。
桑晚对此没什么反应,暑假她也有买书自学过,慢慢悠悠的学了半本书,只不过物理书没翻过,其他还可以,正好可以检验她的自学成果。
毕诗苒有点坐不住了,侧过身和何肖说话。
“何肖,让你爸给这次考试取消呗。”
何肖自己都发愁,有些烦的抓着头发,那次“搅屎棍”事件,就是他带的头。
从他两的对话,桑晚得知何肖他爸是校长。
校长虽然是他爸,但他也不能顶着一头黄发去谈判啊,自投罗网。
毕诗苒,何肖,以前和他两同班的都知道,一个文科战神,一个理科战神,还死对头。
何肖将目光移到盛白初身上,用胳膊肘怼了怼他。
“盛哥,咋办呀?”
“说句话。盛哥!”
盛白初只换了个姿势,没理他。
何肖给了桑晚一个错觉,后排这两位学习都不太好。
上午各科老师都在为开学典礼做准备,几节课匆匆而过。
九月的阳光透过层叠的梧桐叶,人行道上零星铺着卷边的黄叶,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细响。
桑晚走出校门口,转了几个路口来到小区附近。
小区门旁不起眼的地方,有个身穿校服的女孩,那身校服和桑晚的一模一样,应该是同校的,戴着眼镜,正弯着腰捡书。
伴随着她的动作,校服裤子微微绷直,漏出一小截铁制假肢。
她征了征,瞬间明白了过来。
桑晚小跑过去,帮她捡起那本书,书口上板正地写着“季星月”,是她的名字。
季星月脸颊微红,低着头,没看桑晚。
“谢谢。”
声音有点小,但她还是听到了。
“没事。”
季星月的眼镜微微向下,桑晚冲她做了个扶了扶眼眶的动作,示意她。
桑晚看出她是那种腼腆的女孩,话很少。
两人一前一后的上楼,发现她就住楼上,但搬来的这几天桑晚还是第一次见她。
*
桑晚推开门,她捞起椅子上搭着的校服,抖搂了几下,铺平叠好放进了淡粉色纸带里。
昨天有些晚,没来得及洗,他应该不会介意吧。
她又从柜子里翻了只笔,从衣兜里掏出那张白格纸,开始无尽的胡编乱造。
——盛白初。
桑晚在右下角落款处写下他的名字。
此时,手机传来信息铃,是程静的信息。
【晚晚,今天中午你去外面吃。】
下面是五十元的红包转账。
桑晚在回复一个【好】后,没点收款。
【我手里有钱,没钱我会管您要。】
程静那边显示正在输入,等了一会,什么信息也没弹出来,应该是被手头的活计耽搁了。
桑晚提着纸带,揣着检讨,踩着大马路。
她今天没什么胃口,这里的环境她也不是很熟,兜兜转转,站在一家面馆门口。
这家店生意很好,餐桌都被占满了,桑晚站在出口,看向一对小情侣,他们刚吃完面,应该是要走的意思,她打算等一会。
“桑晚!”
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毕诗苒坐在餐位上冲她招手。
“这儿!”
桑晚顺势看去,店里人太多,她一开始都没注意到。
“好巧。”桑晚冲她招招手,算是回应。
毕诗苒拉着她,把自己板凳挪到对面,两人一起坐在一面。
“你吃辣吗?”毕诗苒打磨着筷子。
“不吃。”
桑晚胃不太好,饮食比较清淡。
“七号桌两碗面,不要辣!”毕诗苒扯着声音喊。
“好嘞!”
毕诗苒应该是这里的常客,老板对她也不见外。
“听说,昨天有对小情侣在我们学校跳楼”
等面的过程中,毕诗苒也不闲着,一副八卦的样子。
“你昨天办手续的时候看到了吗?”
她很兴奋的盯着桑晚。
桑晚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有。”
有点心虚,总不能说她就是跳楼的那个吧?
“那行吧。”
一顿饭后,毕诗苒执意结账,“当我请你的。”
两人加了微信,她给桑晚备注“饭搭子”,毕诗苒先一步走了。
下午是开学典礼,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校园。
教学楼大厅,桑晚提着纸带,慢慢悠悠的走着。
走廊尽头,靠近男厕所那边。
盛白初靠着墙,校服松垮的套在身上,插着兜,又是俯视的姿势。
两人四目相对,只不过他面前还站着一个女生,没穿校服,打扮的很成熟,正背对着桑晚,和他在说什么。
桑晚靠在墙面上,摇晃着纸带。
不知是她的错觉,盛白初的目光似乎一直在她身上。
下一秒那个女生转过头,脸蛋像个白面馒头,白了一眼桑晚,不满的离开。
桑晚满头雾水,这是小情侣吵架?
盛白初迈着步子,几步出现在她眼前,脸上还是那个表情。
她将那张检讨纸递给他,“写好了。”
盛白初接过,瞄了几眼,脸上有些诧异,他没想到桑晚把中学生行为规范守则都列了出来。
“你还真是不闲麻烦。”
“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桑晚一脸认真。
盛白初将目光移到纸带,俯身将校服掏出来,横打在手中,只不过一瞬,桑晚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还掺杂着烟味。
上课铃响,楼道内跑着几个男生,纷纷跑向楼上。
桑晚将纸带叠好放进衣兜里,大跨步上楼。
高二在三楼,最偏的地方,上楼下楼都不方便,还容易迟到,毋庸置疑,现在他们已经迟到了,盛白初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
三楼拐角处,教室寂静的可怕,桑晚吞了吞口水。
“你们听不见上课铃响?”
“最后一个进班的给我出去罚站!”
声音听着像中年男子,正是三班发出来的声音。
桑晚偏头看了看盛白初,她不太想罚站,大步走到教室门口。
“报告。”
物理老师转过头,那双眼睛有些凌厉。
“干什么去了?”
“报告。”没等桑晚回答,又是一声。
“你给我去罚站!”陈达指着盛白初,瞪着他,盛白初皱着眉,走到门外。
桑晚灰溜溜的回到座位,正想问毕诗苒下午的开学典礼是怎么回事,偏头看向她已经昏昏欲睡。
下午的物理课简直是催眠,两个物理渣子坐在一块简直绝配。
桑晚托着下巴,很想让自己打起精神,陈达在讲什么她根本不知道,越听越困。
时不时还有几根粉笔头砸向这边,有一根不偏不倚的落在盛白初的课桌上,印出白点。
她从桌洞里掏出手机,手指滑着屏幕,翻过一个个合租简介,每个都是2000元起步,这对于她太贵了,而且和学校搭不着边,距离太远。
终于下课铃响起——救赎。
毕诗苒也醒了,她足足的睡了一节课,摩挲着双眼,拉着桑晚去买零食。
“走啊,晚晚去超市。”
教室里几乎没什么人,开学典礼第二节课开始,楼道内聚集的人很多,盛白初背对着她,双手搭在桅杆上,和几个少年闲聊着什么,背影依然惹眼。
超市里布满了人,大多数是买零食准备在开学典礼上偷吃的。
毕诗苒拿了几包瓜子,薯片之类的太惹眼,估计偷吃不了。
刚转学,桑晚不太想办这种事,万一被抓包那就歇菜了,挑挑拣拣,目光落在一包糖果上,薄荷味,“提神醒脑”四个大字印在包装上。
回到教室,开学典礼还没开始,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广播器,等待着李闵。
桑晚在纸上无聊的画着涂鸦,笔尖肆意的挥霍,她将那张纸对折叠好,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放在那张小纸上。转身递给盛白初,算是替她罚站的谢礼。
盛白初没什么反应,修长的手指打开那张小纸,是一个小女孩弯腰致谢的简笔画,他眉间轻挑,撕开糖果袋,放进嘴里。
反倒是何肖在一边,“呦呦呦”,挑眉打趣。
广播器传来李闵的声音。
“高二三班学生,带好板凳,穿好校服,有序下楼!”
板凳触碰的声音极其刺耳,楼梯处拥挤的不行,一群人挨挨蹭蹭走出教学楼。
这个时候,阳光正好,不太热,毕诗苒坐在桑晚后面,将掏出的瓜子分给她。
九月初转来不少新老师,这个开学典礼主要是为那些老师准备的,让他们熟悉熟悉学校的领导,讲话无非就是说一些换汤不换药的说辞。
高兴国在底下来回走荡,在查染发和不穿校服的,他的目光落在桑晚身上,打量着她的头发,“桑晚,你这头发不是染的?”
“不是,天生的。”桑晚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她的问题在之前的学校就有过乌龙,她也不在意。
高兴国一想到她是那种乖学生,对此深信不疑,也没再多说什么。
毕诗苒收起瓜子,手指向男生那列的何肖。
“高兴,你怎么不去看何肖的啊?”
高兴是他的外号,高二高三都这么叫他,他也不跟这群学生计较。
声音在领导讲话中显得突兀,不少学生转过头看戏。
另一边,何肖将校服披在头上,“盛哥,帮我挡着点!”盛白初坐在他前面,嘴里含着糖,完全没把他的话放眼里,纹丝不动。
顺着指向,高兴国大步走过去,一把扯下何肖的校服,“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高兴,我也是天生的。”
何肖嬉皮笑脸,跟他贫嘴。
“我是年纪大了,耳朵背,眼睛不好使,但我不瞎!”
“需不需要我叫你爸带你染发?”
“不用了,这周末就染回来!”何肖穿好校服,撇了撇嘴。
桑晚歪头,刚好与盛白初对视,眼光斜斜的打在他身上,泛着金光,校服穿在他身上,有一种赏心悦目,她突然觉得这样的少年应该是充满活力。
她望的出神,持久未动,若不是毕诗冉叫她,她可能会彻底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