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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初遇 ...


  •   十二年后。

      江氏的年度慈善晚宴,会场设在城市地标建筑的顶层云端酒店。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空气里弥漫着金钱与权力精心调制的芬芳。

      顾时文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城市夜景。那条十二年前被雨水淹没的、通往绝望的路,如今在她脚下,蜿蜒成了一条流光溢彩的银河。

      她身上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露背长裙,颈间只点缀着一串简约的珍珠项链。她不再是那个穿着卡通睡衣、惊恐无助的小女孩。二十五岁的顾时文,是金融圈初露锋芒的新锐,是社交场上举止得体的名媛,是一个精心打磨了十二年,只为靠近那个目标的武器。

      “时文!”一个骄纵的女声响起。

      顾时文转过身,脸上瞬间漾开她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安歌,你来了。谢谢你能邀请我参加这个宴会。”

      今晚的曲安歌一身宝蓝色丝绒长裙,颈间坠着一颗硕大的哥伦比亚祖母绿。

      曲安歌,曲家千金,她留学时的同学。起初她俩处处较劲,后来竟然惺惺相惜,成为了彼此的知己。当然,结交曲安歌对于顾时文来说更有利于完成她的计划。

      曲家在曲安歌的爷爷那辈发家,在她的爸爸手中累积壮大,虽比不上江氏,也是南方有名的家族。几年前,曲安歌的姑姑嫁给了江致光的叔叔,曲家也和江家有了紧密的联系。

      曲安歌稍稍后退半步,仔细打量着顾时文今日的装扮,眉头微蹙:“这条裙子是Dior去年的款式吧?我不是让人把当季的新款画册送到你那里了吗?”

      不等顾时文回答,她已经从手包里取出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胸针,不由分说地别在顾时文的衣领上。

      “这样就好多了。”她满意地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你呀,就是太不注重这些了。站在我曲安歌身边的朋友,怎么能被那些人比下去?”

      顾时文对曲安歌的话不置可否,她目光投向入口处,语气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听说,今晚江先生会亲自出席?”

      “江董当然会来,他可是今晚的主角。怎么,你也想碰碰运气?”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认同,“作为你的好朋友,我可先提醒你啊,要是别人你还可以去试试,江致光是不可能的,靠近他的女人,没一个有好下场。上一个自以为能拿下他的名媛,现在全家都在国外夹着尾巴做人。”

      顾时文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微闪,再抬眼时,依旧是那片温婉的平静,带着小小的嗔怪:“ 安歌,你说什么呢,我只是好奇罢了,毕竟江先生是业内的传奇。”

      正说着,会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江致光来了。

      三十九岁的他,比电视屏幕上更加迫人。岁月洗去了他二十七岁时外露的锋芒,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威压。他穿着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目光随意扫过会场,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审视与掌控感。他所到之处,人们纷纷举杯致意,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

      他稳步走向会场前方的主位,经过顾时文和曲安歌身边时,脚步没有一丝停顿。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香调掠过顾时文的鼻尖,让她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就是他。

      十二年了。

      那张脸,比她记忆中更加深刻,也更加可恨。

      曲安歌已经热情地迎了上去:“江董!”
      江致光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顾时文身上。

      那目光很短暂,带着一丝上位者对新面孔的、惯常的审视。没有认出,没有波澜,就像看一件摆设,或者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顾时文在他的目光看过来的瞬间,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她迎着他的视线,没有闪躲,也没有过分热切,只是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标准得如同尺子量过的、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

      清澈,温顺,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和一丝引人探究的神秘感。

      江致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漠然地移开了。

      他当然认不出她。

      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十二年前那个雨夜里,无数被他碾碎的蝼蚁中,有一只侥幸存活了下来,并且,已经爬到了他的脚下。

      顾时文维持着脸上的微笑,端起侍者托盘里的一杯香槟,指尖却冰凉。

      她看着江致光被众人簇拥着的背影,看着这个她花了十二年时间才终于踏进来的名利场核心。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那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是猎手终于接近猎物巢穴时,冰冷又蓄势待发的兴奋。

      江致光。

      我来了。

      你的商业帝国很美,但很快,它就会换个姓了。

      ……

      “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轻笑,自身侧不远处传来,带着一种玩味,在这片充斥着虚伪寒暄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时文收敛心神,循声望去。

      就在离她几步远的落地窗边,一个年轻的男孩正懒洋洋地斜倚着窗框。他与这场合格格不入。没有穿正经的西装,一件骚包的亮色卫衣,破洞牛仔裤,双手插在兜里,手里晃着一杯香槟,眼神却像在逛动物园,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嘲弄。

      他很漂亮,是那种带着邪气和稚气的漂亮,像某种被娇惯坏了的大型猫科动物幼崽。

      顾时文认得他。在潜入这个圈子之前,她早已把江家所有成员的信息刻进了脑子里。

      陈晦。江致光和他年少恋人的孩子。迫于家族的压力,陈晦的母亲使计成功怀孕而生下他,想要挟子逼婚。

      未曾想江致光并不吃这一套,他根本不承认和孩子的关系,这成为了当年圈子里人尽皆知的饭后谈资。

      所以陈晦随母姓,也在陈家长大,在陈晦七岁时,他的母亲改嫁并定居国外,小小的陈晦不受母亲喜爱,也并不受陈家人待见。

      又过了几年,江致光在江家长辈的要求下将陈晦接回江家,紧接着就把他送去国外念书。

      陈晦就这样不出所料地长成了一个纨绔,这次回国是闹着在国外无聊,要回国接触下公司。

      他显然也看到了刚才江致光漠然走过、而她微笑以对的那一幕。

      陈晦的目光与她对上,非但没有避开,反而大大方方地、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更加玩味的弧度。

      他朝她举了举杯,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懒散地开口:

      “又一个。”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语气却老练得惊人。

      “看江致光看得眼睛都直了。喂,这位……姐姐,”他歪了歪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看穿一切的讥讽,“你想当他第几任女朋友?还是想当我小妈?”

      他的话像一把轻飘飘的刀子,精准地撕开了在场所有淑媛绅士的伪装。

      若是寻常女孩,被如此直白地羞辱,只怕早已面红耳赤,要么仓皇逃离,要么反唇相讥。

      但顾时文没有。她心底冷笑,但面上的微笑却愈发甜美。

      她不仅没退,反而端着酒杯,朝他走近了一步。

      她无视了他无礼的问题,目光落在他晃动的香槟杯上,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弟弟:

      “Cuvée Veuve Clicquot 1996。这么好的酒,再晃,气泡就该散了,很可惜。”

      陈晦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凝固了一瞬。他显然没料到,这个被他归类为“拜金花瓶”的女人,不仅没被激怒,反而用一种更居高临下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反击了他。

      顾时文趁他这一愣神的功夫,目光越过他,投向远处被众人环绕的江致光,又缓缓收回,重新落在陈晦脸上。

      她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同情的东西。

      然后,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带着微妙共谋意味的语气,轻声说:

      “看来,你也很不喜欢这里。”

      她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巧了,我也是。”

      说完,她不再看他脸上是何等精彩的表情,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裙摆划过了一个优雅而决绝的弧度。

      陈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衣香鬓影之中,第一次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被冒犯后燃起的、浓厚的兴趣。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杯,果然不再晃动。

      “啧。”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有点意思。”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

      而顾时文知道,在她布下的棋局上,第一颗意外的棋子,已经落位。

      她不仅直面了仇人,更在他的帝国核心,点燃了一簇微小、却可能燎原的——叛逆的野火。
       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顾时文的眼底,倒映出的却是十二年前那个冰冷的、下着大雨的夜晚。

      那条人生的分界线,从未如此清晰。

      线的那头,是过去破碎的亡魂。

      线的这头,是她即将开启的,一场以爱为名、以恨为骨的危险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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